《泥巴》每

38、黑色（二十三） 屋子居然下

　　“你们看到了吗，这屋子居然下人体雨了？这是有人在恶作剧吧？”话说完后，女孩就十分用力地开始揉搓着眼睛。

　　但无论她试几次，眼前依旧毫无变化，龙礼低声呢喃道：“一定是我眼睛出了问题，这怎么可能呢……”

　　陆云起本想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当看到龙礼上方的屋顶空了一大片时，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龙礼的头顶上漂浮着许多的人体躯干，而在那些颜色各异，甚至是已经分不清是头颅、手臂的部位，都长满了黑色的斑点。

　　也许是为了感谢她的注视，斑点像变戏法的一样快速扩散着，直至将那些尸体全部被它覆盖后才停止了生长。

　　陆云起以为它会就此结束，但它显然是一个玩弄人类情绪的高手。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前的斑点处又开始长出了一点小小的肉芽。

　　肉芽比之前的斑点生长得更快，在她还没有来得及闭眼之时，它就已经长出了像是黑色小团一样的果实。

　　而它显然不想止步于此，因为身上又逐渐冒出了，许许多多像是疙瘩一样的东西。

　　它的诞生相比于人类婴儿诞生要安静得多，因为对方并没有像婴儿呱呱坠地时那样啼哭。

　　而它们没有说话，并不代表着它们没有动作。

　　在龙礼没看到的地方，它们像是陷入了诞生的喜悦中，此刻正疯狂地摇摆着自己的身子。

　　那变化多端的身姿，像极了飘扬的彩带。在它们舞动的过程中，又逐渐地开始分裂成了微小的碎屑。

　　等它们在这场狂欢的派对中，终于感到了疲倦的时候，也迎来了它们最终的落幕时刻。

　　彩带碎屑落下的动作越发疯狂，它们似乎是想要别人赞美它们的美丽，此刻一直在空中疯狂旋转着。

　　它们狂舞了很久，但不知为何突然的戛然而止了。

　　也许是因为没人给它们任何反馈，陆云起感受到了它们的愤怒。

　　因为在它们坠地的时候，靠近墙壁的地板上也传来了异常刺耳的重音。

　　幸好双方摔落的速度不是很快，不然陆云起怀疑它们合伙起来，就能轻而易举地把这地板给震得抖三抖。

　　但也有一个人没有遭受那声音的冲击，她在那由刚铺好的黑红色彩带组成的地毯上踩过。

　　龙礼没有丝毫阻碍，直接一步不停地走到了刚被墙壁呕吐出来的尸骨处。

　　而她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在龙礼扭过头时。陆云起甚至觉得对方的动作、语气都如同僵尸行动时的那般僵硬。

　　“你们看到了吗？”

　　这是女孩今天的第二次询问，陆云起看着她的神情，正思考着怎么样才能把话题给转移过去。

　　但没等她的话给说出口，龙礼突然跪在了地上，把她自己的双手，当成了锄头那样来使用。

　　即使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但从背影也能看出她，并没有嫌弃尸骨堆里散发出来的恶臭味。

　　因为她弯腰时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停顿。而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她终于将最上面的那一部分给敲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的缝隙在慢慢扩散开来，而龙礼像是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一样，手上的速度也越发快了起来。

　　好在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在过了十分钟之后，龙礼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她从那堆东西中，十分用力地扯着一截骨头。而在她将其拔出来的时候，先出来的不是骨头，而是它身体上的东西。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陆云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条项链。

　　地上的项链被岁月打上了生锈的标记，如果把那截骨头当成首饰展台，再跟它搭配在一起，也算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但龙礼显然对那截骨头没有兴趣，她在看到项链的那一刻，就直接地把那来之不易的骨头给甩到了一旁。

　　而跟对待骨头的动作相比，她对待那条项链的态度，明显要小心翼翼得多。

　　在对方捡起了地上那条项链时，陆云起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勉强地认出来了那项链上面刻着的字。

　　带有“小莉”名字的项链颜色早已经暗淡，但龙礼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将其放在她的手心里面反反复复地擦拭着。

　　能看得出她有一种，势必要将它身上的污渍彻底消除的决心。

　　但这次的她失败了，无论她手上的动作如何反复，那条项链的外表还是毫无变化。

　　等她终于停止了动作之后，陆云起抬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本想看清那项链是有何魔力，能够让龙礼对其如此重视。

　　但等她在龙礼身前站定之时，只见到了龙礼那微红的眼眶。

　　对方将项链温柔地捧在自己的手心，许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

　　龙礼缓缓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嘴里哽咽道：“她觉得那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会不小心就丢在这里了呢。”

　　陆云起看着她许久，现在她的情况有点像建好了一座房子。

　　本来房子本身是十分稳固的，但突然某一天被人偷挖空了它的地基。等主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补救了。

　　也许对于主人而言，那可能不是一栋尤其重要的建筑。但房子的确是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她作为一个普通的看客，看到主人的伤心，应当要安慰对方。

　　但是轻飘飘的一句安慰，似乎也弥补不了对方的痛苦。

　　陆云起抬头看那已经空着的屋顶，这学校没有给任何人留下一点光亮，而她好像无法适应这漆黑的房间。

　　但她也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对着眼前难过的女孩说：“这是正常的，毕竟现实里的任何物品，都有可能会在不经意间就不见了。”

　　也许是她没给到龙礼一份满意的答卷，对方回了她一个讽刺的笑。

　　但讽刺也只是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而后她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了苦涩。

　　龙礼很快地给出了，她为什么没有能够拿到高分数的原因。

　　“她每天都会把这条项链拿出来看，次数频繁到你想不发现都难。”

　　“她说那是家里人给她的礼物，家里人为她刻上名字，那是希望她平安顺遂的意思。”

　　龙礼轻柔地擦了擦上面的锈迹，接着说：“但是突然有一天身边的同学说她死了，我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

　　“只要尸体没有找到，那肯定还有……生还的机会，毕竟她的家人还在等她回家。”

　　她的未尽之言，在场的大家都听明白了。

　　时初雨见陆云起突然变得沉默，但污染物并没有安静，在火焰烧过的时候，一直发出沙沙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的节奏，也开始排放起黑色的烟雾，而烟雾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气。

　　他咳嗽了几声，然后走到了她们所在的方向。嘶哑地出声：“她的家人等不到她，但是我们还有家人等着我们回去。”

　　“惋惜的话，在当下这种情况也不必多说。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事，是要先出去。”

　　龙礼抹了抹眼睛，随后将项链揣进了口袋里。然后直接爬了起来，等站好以后，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也是，我们先走吧，毕竟这里的味道是挺难闻的。”

　　陆云起看着地上那一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她刚想张嘴提醒她，她们可能走不了。

　　但污染们只围在自己和时初雨的周围，在龙礼路过、并踩在它们身上而过时，异种们却丝毫没有反应。

　　时初雨显然也看到了，对着陆云起使了一个眼色。

　　龙礼本来以为他们会跟着她一起，但没想到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那两人依旧没有动作，正在面面相觑。

　　似乎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了疑惑，龙礼疑惑地问了一句：“刚刚不是说了要走吗？你们怎么还愣在那里？”

　　陆云起看着周围已经将她们包围起来的污染物，笑了一下。

　　只是没等她说话，那些东西正蠢蠢欲动地想要靠近他们。

　　她捏着手上的打火机，难得地感觉到了为难。有之前时初雨那个例子在，她对这次的结果没有任何的期待。

　　她盯着那火焰，可能是他们耽误的时间太久了。那火焰虽然在燃烧，但明显它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陆云起将眼神放在了身边一直剧烈咳嗽的人，问他：“你篮球打得怎么样？”

　　“咳咳，挺一般的。”

　　陆云起对他也没抱希望，见他似乎有要将喉咙咳废的架势。

　　她摇了摇头，告诉他：“算了，那还是我来吧。”

　　她的准头希望还行吧……这么想完以后，打火机在她手上待了一会儿，然后就被她直接地丢了出去。

　　在她身边的污染物也开始跟着打火机而去，但异种们少了一些，也不代表着那个打火机能安全着陆。

　　这次的结果跟上次时初雨的结果没差，她皱了皱眉，随后掏出了第二个打火机扔了过去。

　　这次还算幸运，打火机砸进火堆，火焰直接膨胀了起来。

　　不知道是因为爆炸引起的，还是它受不了污染物一直骚扰它。让它不能尽情地燃烧，所以这次才会燃烧得那么猛烈。

　　随着火焰的沸腾，也带来了更浓重的味道。而现在不只是屋顶，墙壁跟地板也开始慢慢融化。

　　陆云起被她喜爱的黑色蒙住了眼睛，在她以为以后会永久地陷入黑暗之中时。

　　她被火焰给拯救了，对方从身上弹出了它的手——火星子。

　　那手将她眼前的黑色给挥走了，周围一切的黑色都在散发着不甘的声音。

　　而陆云起伸手拉住了身陷囹圄的时初雨，向着门口而去。

　　门口的人看到了她刚才的举动，生气地说：“陆云起！你是不想活了吗？你知道你刚刚的行为有多危险吗？你弄出的爆炸，差点把你给炸死！”

　　陆云起没理会她的话，只是往回看了一眼。

　　火光与黑色污染物打架的声音一直没停止过，而在火舌的吞噬下，本来由异种们建造而成的建筑开始摇摇欲坠了起来。

　　眼见它们要走，有些心有不甘的污染物们，也开始往他们的方向扑来。

　　地面开始塌陷，而他们也只能往出口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