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3、妈妈（三） 快点回家

　　“我怎么就不是你的妈妈了？小云你在说什么胡话啊，你别吓妈妈。”

　　陆蒙还在用很可怜的语气问着她，她此时看着也像是很伤心，眼泪一点点地从她的眼眶流下来。

　　她这个样子，却让陆云起想起了她那个被异种污染了，一直哭着求她，最后用力向她磕头的老师。

　　那可怜的、被她杀掉的老师……她当时脸上的五官像一块会蠕动的血块，血块跟尖锐的牙齿一直在变幻不停。

　　她像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一直咧着嘴笑，而当她笑起来时，脸上的肉块会跟着往下掉。血块掉完又接着掉牙齿，那牙齿掉在地上看到人类还会逃跑。

　　老师似乎不知道她当时的脸，对于人类而言，有多奇怪。她只为自己能够骗过人类而开心……

　　那时的场景让她至今还历历在目，只是现在的主角从老师变成了她的母亲。

　　“我真的很想问你，在家里我即使开着无声的电视你都觉得吵闹。”

　　她又走近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觉得很不解。继续问她：“你甚至不愿意出门，就因为外面的声音让你感到烦躁……”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今晚那响到不行，似乎要将这个房子掀翻的声音，是那个一向讨厌噪声的你，能做出来的事吗？”

　　陆云起说完之后直接扑上去，跨坐在她的身上，将她按倒在地之后。

　　狠狠用力地掐着她的脖子：“不要试图骗我，你到底把我妈妈怎么了！”

　　陆蒙此刻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她，见她面目狰狞不想要放过她的样子。她又将眼神放在那两个男人身上，想要对方来将她扯开。

　　但那两人一个在观察房间的装饰，一个直接上来压着她的腿不让她乱动。

　　温宴山看了她一眼，向她做了一个搞怪的表情，随即向她眨了眨眼睛。

　　“嘿嘿，你不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玩了。来，请这位阿姨，告诉你漂亮的女儿，为什么要说谎？”

　　见求救无望，陆蒙只能拿手去扯陆云起身上的头发。只是对方的头发像血管一样深埋在她脑袋里，无论她怎么用力，最后也没能薅下来一根。

　　陆蒙气急败坏地一边挥舞着双手，一边往陆云起的脸上招呼。

　　只是她很快被找寻澜控制住了，陆蒙见他们这么对她，一边恶狠狠地骂着。

　　但身上的陆云起一直很安静，用一种恶狼的眼神盯着她，随时做好了要将她咬下来一块肉的准备。

　　陆蒙看着这可恨的三个人，随后使劲晃了晃身体。

　　陆云起以为不死心地想要挣扎，立马将她的脖子按得更加用力，但是没想到她搞了半天，只是为了让一块手表滚落下来而已。

　　等赵寻澜伸手拿过之后，陆云起也跟着松开手来。

　　而见他们都不玩吓唬人的把戏了，温宴山撇了撇嘴也跟着松开了他的手。他站起身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见两人都不理他，他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嘴里大声嚷嚷：“唉。没意思，真没意思。”

　　陆云起看着赵寻澜手上的手表，那块手表她认识，是她母亲之前的一个客人给的。

　　她并没有佩戴首饰的爱好，但不知为何那块手表被陆蒙留了下来。陆云起当时以为她喜欢那个男的，毕竟陆蒙睡觉时经常神经兮兮地盯着那块手表看。

　　但陆蒙只是喜欢看着那块手表睡觉而已，其余的自己想问问对方，她就会开始焦躁起来，后面的她就不再多问了。

　　只是赵寻澜手上的那块手表的时间好像不太对，她似乎看到了有人影在里面浮动。陆云起突然感觉周围的一切在眼前似乎是活了起来，但没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陆云起看到了自己躺在床上，同样也看到了陆蒙。陆蒙没开灯，正站在她的床前，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盯了很久，陆蒙终于开始动了……走了几步靠近她。贴近了她的脸，用手掀开了她的眼皮看了看，见她没醒之后，又拿起了她的闹钟。

　　陆蒙看了看闹钟，用力地摇了摇那个闹钟，闹钟只传来嘭嘭的声音。

　　随即陆蒙又开始扭动发条，陆云起立马感受到了头晕，她想到了自己醒来时，那个一直在闹钟里面跳舞的摆件。

　　她此刻应该是变成了那个摆件，闹钟上的指针转动得很快。而她也感受到了空间里突如其来一阵强劲的风，将她也带着一起快速转动。

　　陆蒙凑近闹钟看了看，又用耳朵凑近听了听，发现里面没动静之后，才放心地转身出去了。

　　而此刻陆云起听到了外面传来很大的敲门声，此刻陆蒙并没有开门，因为敲门声越发大了起来，而陆蒙依旧没有动静。

　　最后似乎被敲得烦了，她问了一句：“是谁？”

　　这次陆云起听到了赵寻澜的声音，声音好像从外面传来。

　　“阿姨，我是陆云起的朋友，我跟我朋友温宴山两个人今晚准备离开，想问一下，你们要不要一起？能开下门吗？我想要跟你们谈谈。”

　　陆蒙语气毫无波澜道：“小云现在不在家，等她回来之后，我会告诉她的。到时候我让她去找你，你们先回去吧……”

　　在陆蒙说完话之后又插进来了一句特别玩味的声音：“啧，寻澜，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寻澜还是一副没有起伏的音调：“我没有闻到，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味道。”

　　“就是异种的味道啊，你没闻到吗？”

　　“没有。”

　　“嘿，我早听说异种已经开始攻陷这里了，没想到今天真让我碰到了。”

　　相比赵寻澜平静的脸，温宴山倒是兴致勃勃。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玩的，只是没想到赵寻澜那么无趣，打配合都不会，真是个蠢笨的男人。

　　等温宴山的话音刚落，那扇铁门就开始剧烈地响着。

　　是了，那是陆云起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当时她的视角此刻变成了陆蒙的经历……

　　而赵寻澜尤其冷漠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你说过。”

　　但陆云起没等到温宴山的回答，之后就传来了嘭的一声，陆云起想她可能从阳台跳下去了，因为当时的她是这么做的。

　　而此刻她想动，但是动不了，她就像被人安了程序，除了只能在原地打转，其余什么都做不了。

　　等了许久，门外的他们发现门内没了声音，赵寻澜跟温宴山对视了一眼，又立马往外面跑去。

　　“嘿，你瞧。这就是人类说的露出了小马脚。”

　　地上的红色在月光下，慢慢露出它的真面目。

　　当他们顺着血迹跟了一路，直到看到那一堆尸体，那跑出去的人正低头找着什么。

　　找着找着，对方笑着的脸忽然开始变得僵硬，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变得呆滞。

　　等了许久，陆蒙看到他们一脸奇怪的样子，她问：“你们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阿姨，刚刚我们去找你女儿，结果你说你女儿不在家，结果我们就走了。没想到看到你在这里，能告诉我们，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做什么吗？”

　　温宴山眯着眼睛看她，似乎要将她的脸给盯出一个窟窿来。

　　陆蒙摇了摇头，没想出来什么，过了许久，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了，我今晚去找我之前的客——不，朋友家。”

　　“我想要找他问一下没有户籍能不能离开这里，他告诉了我。他说最近死人蛮多的，叫我去尸体最多的地方找找看。也许有长得差不多的人，可以试着拿别人的身份id去别的区。”

　　“我回到家之后想问问小云能不能这么做，但是她睡着了，我就……”

　　她似乎感到了难受，脸上一直往下滴汗，然后又继续给了自己几巴掌，但最后捂着头神色痛苦起来。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觉得我的头好难受。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

　　温宴山看着她的脸色，看了一眼一直在远处站着的赵寻澜。

　　后者对他一脸不悦的样子，但最后赵寻澜还是拧着眉走近了她，他先是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堂。

　　随即低声安慰她：“嘘，你不要多想，也不要多看，耳朵更不要多听。只要你安静了，等会儿就好了。”

　　而陆蒙没有听他的，反倒直接跪在地上，随后一直向教堂的地方跪拜，脸上洋溢着一副十分幸福的模样。

　　赵寻澜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对方也毫无反应，他叹了一口气，只能慢慢等，直到快到十一点的时候。

　　赵寻澜再次问她：“告诉我，你的女儿她在哪里？”

　　本来在认真祈祷着幸福的陆蒙睁开了眼睛看他，那里面的瞳孔快速地变成了数字，而她扭头过来的时候，数字在快速地变化。

　　她声音像刚学会说话的稚童一样，不太清晰地一字一顿说起话来：“小－云，我－的－小－云。”

　　赵寻澜上前摇了摇她的肩膀，淡蓝色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吸进去：“你嘴里的小云，那是你的女儿。现在告诉我，你的女儿她去了哪里？”

　　“我的女儿她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不，我的小云呢，小云，那是我的孩子。别想抢走，谁都别想抢走！”陆蒙捂着头，痛得毫无顾忌地在地上来回打滚。

　　她记得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他们闲聊时告诉她：“我有一个手表，你只要看着手表上的数字，你之后就能睡个好觉了。”

　　她当时还觉得哪有那么玄乎，但她只要一直盯着那个手表上面的数字时，真的马上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之后，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这表送给你。

　　之后她就靠着手表治疗她的失眠，只是有一天。小云突然问她：“妈妈，你怎么一直抓着一块肉睡觉？”

　　她当时吓得够呛，以为小云跟她闹着玩。但当她低头时却发现手里拿着的东西，果然变成了一块肉，她将那块肉丢了，但第二天它又变成手表回来了……

　　她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男人，而给她介绍的人，之后也没了音信。

　　之后她的脑子里经常会传来一个声音：“想要幸福的话，就杀了你的女儿吧。以亲人为祭品，你将得到幸福。”

　　她怎么可能做那种事，那是她的女儿……

　　之后她发现只要她醒着，那个声音就一直在耳边回荡。而今天她又听到了那个声音，那她的小云呢？

　　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往家里跑，她越跑越快，身后教堂上悬挂的闹钟声响一直在催促着她。

　　她仿佛看到她跟自己年幼的女儿说：“听说十一点后不能在外行走，要快点回家。”

　　小小的陆云起咬着棒棒糖，乖巧地让她扎头发。眨巴着大眼睛问她：“为什么啊，妈妈？”

　　“不知道啊，那是我……父亲。他说半夜十一点在外面走的话，家里人会出事的，叫我别出去，我出去的话会害死他的。”

　　“出事？那是什么意思啊，妈妈。”

　　“就是家人会死掉啊。”陆蒙捏了捏她的脸蛋，见她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样子。

　　她笑着继续跟她说：“不过那都是逗小孩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