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每

25、黑色（十） 面目全非

　　在龙礼离开之后，教室只剩下了陆云起一个人，她走到教室放置扫把的地方，正打算将其拿起来。

　　但她从被人暴力拆掉了一半的储物柜里，看到了一本被扎得快要面目全非的笔记本。

　　那封面仿佛像在红色液体里浸泡过一样，颜色鲜艳到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她拿起来后翻开才发现里面的纸页很多都被人撕掉了，在她快要翻完了前面的章页时，终于在某一页纸上面发现了字体。

　　上面被人十分用力地用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疯子，疯子，他们都疯了。疯子！一群疯子！该死的，求求你放过……吧。快逃！

　　陆云起看那写满了整张纸的黑色大字，又翻到最后一页，后面也是用黑色笔写下来的。

　　只是字体太小，她继续辨认了一下才认出那写的字是：去死，你去死吧。

　　那小到像蚂蚁一样的字体钻进了她的眼睛，陆云起感觉到那蚂蚁一直在她眼眶里爬动。

　　最开始是觉得痒，但因为她眼睛的眨动。像是惊扰到了它们，它们又聚集到一起直接啃咬起了她的眼珠子。

　　她放下那个笔记本，疯狂往后退去，等她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看清自己的样子时。

　　才发现自己的眼睛被蚂蚁走过的痕迹留下了一串红色的痕迹，而那痕迹则形成了她眼睛的细小脉络。

　　黑色的蚂蚁攀附在她的眼珠上面，一只蚂蚁叠着一只，密密麻麻地在里面似乎想要筑巢一般。

　　她用力揉搓着，最后像蚂蚁一样的字体被印在了她的眼睛里。

　　她走出了教室，教室外一片漆黑，此刻只有她一个人遗留在这里。

　　一个人上六楼的过程中感觉到累，但是当下楼的时候，速度却快得不行。

　　学校里的人真的很少，少到她怀疑她如果现在死在这里，都没有人会知道。

　　走了很远，才终于听到了人声，她顺着声音响起来的方向去。

　　而她停在标记着图书馆的建筑外面，终于听清了是图书馆里面一直传来大喊大叫声。

　　声音这两个字跟图书馆其实并不搭，如果有人在图书馆像刚才的声音那样大叫，那没素质的人肯定会被想要学习的人用眼刀给扎死。

　　她选择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不怕众人的眼刀，胆大的在图书馆里面作死。

　　陆云起进去后发现周围都是各个空着的书架，图书馆在人类眼里，是保存人类文明的地方，但是现在的图书馆里面并没有书本。

　　图书馆如果没有书还叫图书馆吗？还是说像现在这样。

　　在各个角落的地上散落了一些变了模样，但是说不上它们是人还是动物的东西，而图书馆被他们当成了就餐的一个馆子。

　　有的还能看出人的身体，但是人脸已经完全变成蜘蛛，青蛙的样子。

　　它们此刻在享受着自己的午餐——蚊子，只是那一只蚊子，体型跟人体一样大，彰显着它的不一般。

　　而有的人肢体已经全部变成了老虎和狮子，但头部还维持着人类的样子，他们在啃着一块块生肉。

　　狮子老虎爪子底下压着的一个肢体像羊的生物，但此刻对方的人脸上呈现出一种十分痛苦的模样。

　　他的嘴巴一直在蠕动，直到蠕动成一串字体。

　　而字体从一点点的从他的嘴巴里，一直蠕动到陆云眼里，直到字体慢慢流淌成型：“我好疼啊……放过我吧。”

　　他身上的动物还在对着他的身体正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饿了几辈子一般。

　　随着刚刚那只羊的声音消失，四肢很瘦的老虎和狮子。因为进食的原因，它们肚子部分鼓起来的弧度现在显得十分明显。

　　而在它们吃完之后，本来还有人脸的老虎跟狮子，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化。

　　人类的脸部在它们身上慢慢消失，最后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型动物。

　　动物捕食应该是很正常的场景，但如果捕食的对象换成留有人体器官的动物。

　　而看到跟自己一样的同类被活活撕碎吞食，正常的场景一下子就显得不一样了起来。

　　她想到了当时自己吃东西时，那些人是否跟她现在看到的场景一样呢？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它们跟她穿着一样的制服，陆云起无法将它们跟自己分开，她也是那些动物的其中一员。

　　刚刚的她也变成了一条白鲸，而她现在也许只是暂时恢复了人的身份而已。

　　她不再看那些尸体跟动物，而是抬步走了出去。

　　有些还在进食的动物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又低头继续吞食着。

　　此刻它们没有闲工夫将她列为食物来捕猎的欲望。

　　口哨慢悠悠地在空中响起，她一步步往教学楼走。在她前面的人类很少，很多在她眼里基本都是已经异变成为动物的学生。

　　等进了教室，龙礼几次扭头看她，似乎想要跟她说什么。

　　陆云起所在的位置能够将面容和形态各异的同学纳入眼中，在那些同学中，只有龙礼一个人类在教室里面被那些动物给包围着。

　　教室的所有动物都在看龙礼，连同她自己也一样。

　　老师教学的知识，下面的同学无一人倾听，陆云起扭头看到了窗户外持枪走动的人。

　　对方看到她，举着枪冲教室里的她一指。

　　她扭过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这个老师讲的是一节很有意思的课。她是有所期待的，毕竟她喜欢有意思的东西。

　　但对方照着课本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着，再有意思的内容也被他的语气说得索然无味起来。

　　而那些异变成动物的同学，似乎跟她一样，也压根不想听这种无聊的东西。

　　一个个都在四处张望，然后做起小动作来。

　　她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对方完全无视它们。嘴角的弧度跟语气毫无变化，十分认真地授着课。

　　陆云起托着下巴无聊地想：接下来她要去干点什么好呢？嗯，这个得好好想想。

　　一节课很快过去，老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陆云起等着对方的那一句：“下课。”

　　而她也如愿的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在老师说下课后，她就立马离开了。

　　她从教学楼出来后，看了几个地方，结果又看到门卫处保安正吃力地拽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正在往当时他藏尸的地方去。

　　她在原地等待着，等过了半个小时后对方终于回来了。

　　男人捂着衣服的领口，脸上是一副惧怕的神情，一边走、还时不时地往回看。

　　陆云起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在他再次回头的时候，直接伸脚绊了他一下。

　　“哎哟，走路注意点啊，这冰天雪地的，摔一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云起扶起他，赶忙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叔，怪我没注意。”

　　王涛看了她一下，最后像是认出她来，他像突然被噎住了一样，脏话卡在了喉咙里。

　　“唉，咋又是你啊……”

　　“咦，叔。好巧啊，我们又碰到了。”

　　看着她脸上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叹息了一下：“还是不习惯？”

　　陆云起看着他抬步，她也跟着他一起走：“是的。学习跟不上，我也不理解老师课上说的意思，班里都没人跟我说话。”

　　他本来想要跟她说别着急，但又看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苦笑了一下，后脸上又一脸愁绪的样子。

　　“看你人年纪不大，感觉你的烦恼还不小呢？不介意的话，现在跟叔说说？”

　　陆云起本来是想跟他套话的，见他如她所愿。

　　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将他拉到长椅上。

　　王涛看着她喉咙不自然地吞咽了一下，之后十分小声地跟他说：“我宿舍的一个女孩昨晚跟我说：我们宿舍有三个人死了，她怀疑是另一个舍友做的。”

　　“本来我没当回事，毕竟有的人最喜欢吓唬人了，说点校园吓人的故事，吓吓我这个新来的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是没承想，昨天晚上我睡到半夜听到了窗户外面，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陆云起继续跟他说道：“我觉得这也挺正常的，毕竟半夜嘛，是经常有奇怪的声音，我没当一回事，可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当我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舍友说有嫌疑的那个女孩。她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不睡觉，就站在我床边盯着我看，当时差点没给我吓死。”

　　像是还在安慰昨晚被吓到的心脏一样，她小心地拍了拍它。

　　之后她缓了一下，继续跟他说：“她当时的头凑我老近了，但她一直不说话，就只是盯着我笑。”

　　“今天我起来就问她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说昨天晚上她很早就睡了，不清楚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上课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事，不知道为什么越想就越觉得吓人。”

　　王涛笑了一下，安慰她：“可能是你的舍友合伙起来吓唬你呢。或者是你压力太大了，在做梦呢，把梦当真了，也说不定。”

　　陆云起见他不信她，低头晃了晃自己的鞋，情绪低迷反驳他。

　　“不，我觉得那就是真的。其实最重要的是，我看到……她的影子，好像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

　　陆云起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王涛现在在试着打火。但是他的手像得了帕金森一样，一直都没能将它打起来。

　　“你说的影子长什么样子？”

　　他颤抖的语气跟他手上的动作一样，陆云起看向安静的教学楼。

　　随意道：“影子像是有生命一样地在动，但是那影子又是一坨的，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要将我绞杀……”

　　“咳咳，咳咳。”

　　“叔，你怎么了？”

　　王涛瞥了一眼她，眉头紧锁。

　　像是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唉，就我今天不是巡逻吗？结果发现天鹅湖那边的门开了。我就想着谁那么无聊啊，还骂了好一会儿来着。结果我找钥匙想要关上，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什么东西啊，叔？”

　　见对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王涛摸了摸手臂，想要抖掉藏在衣服里面的鸡皮疙瘩。

　　“那里面一屋子的尸体，什么羊头马尾，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身上的毛都被人给拔了，之后我就拉去埋了嘛……”

　　“我回来的时候一直觉得有东西跟着我，但回头看啥也没有。就刚刚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我的影子在动，你说正常走路影子跟着人一起动也正常。”

　　“但是影子怎么可能有声响呢，唉，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你说的是什么事啊？”

　　王涛跟陆云起同时看去，而王涛立马站起来跟那个问他们话的男人低头哈腰起来。

　　“哎哟，这不是谢校长吗？怎么有空过来啊。这新同学刚转校过来，说没有朋友，我家里也有个女儿跟她差不多大，我就跟她聊聊，想要开解开解她。”

　　“看你们聊的样子挺投入的，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别紧张。”

　　陆云起只看到了男人戴着的高礼帽，对方背着她，她没看清他的脸。

　　忙站起来跟他们说：“你们先聊。”

　　没等他们回复，她就先跑了。等跑到对方看不到她的地方，她又换了一个方向向之前王涛埋尸体的地方去。

　　先前被人踩过的痕迹被另一种像是拖把拖过的痕迹覆盖，但是依稀能看到血滴的存在。

　　到地方之后立马看到了有几个高耸的雪包，她伸手刨了刨。

　　先摸到的是一手的血，而后是骨头，她挖了很久，并没发现有肉块的存在。

　　她当时看得很清楚，对方那个袋子不可能拖着一泡血液走。

　　如果只有血液跟骨头，那袋子里面的血在过来时早就被拖拽给挤破了。

　　现在她手上的血液看着是新的，而骨头也只沾了一点血液，没有被浸泡过的痕迹。

　　雪包似乎除了她自己之外，也没有被二次翻过的感觉，可那最重要的肉块却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