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大象》每

24、黑色（九） 人本来就是

　　陆云起还在发呆，空中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口哨声。

　　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人就已经开始疯狂往某个方向跑去了。

　　而陆云起在人群中看到了龙礼，她此刻正逆着人流，想要挤进那些穿着黑色校服的人当中。等她成功之后，就开始慢慢地向着她这边移动。

　　陆云起想起自己当时跟在她的身后，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而现在好像因为只有她们能够面对面，才终于让她能够看清她的脸。

　　她并没有十分精致的五官，但是她翠绿色的眼睛给人一种生命力十分旺盛的感觉。

　　生命力比人脸表面的精致更为重要，起码现在的她感受到了，对方灵魂深处那股快要爆发而出的力量。

　　龙礼在指引着自己，告诉她：来吧，看着我，跟我一样，你也要这样肆意地活着。

　　她们两个人在隔着人流对望，陆云起看到了她的嘴巴在动。但是在人声鼎沸中，她们互相听不清对方的声音。

　　陆云起像是处于沼泽中，终于抬步向那代表着希望的地方而去。

　　直到她们碰面，龙礼再次牵住了她的手，像最开始那样拉着她狂奔。

　　“刚刚的声音表示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先去教室。”

　　陆云起想到了自己的书，问她：“能回趟宿舍吗？我书还在那里……”

　　龙礼想要告诉她：其实你拿不拿书都一样……反正也听不下去。

　　但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后说：“你想要的话，就回去拿吧。”

　　到了宿舍楼下的时候，龙礼看到章月下来，看了陆云起一眼：“我等下帮你拿东西，你跟着她走就行了。”

　　直到章月走到了她们面前，龙礼问了她一下：“章月。你可以先带陆云起去教室吗？我回宿舍一趟，需要拿点东西……”

　　章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回了她一句：“可以，都是一个班的，我们本来就顺路。”

　　在听到章月答应了之后，龙礼又像一阵风一样地跑远了。

　　只留下她们两个人在原地尴尬对视，昨天夜里的冲击还在，陆云起看着她还是有点不自在。

　　好在两人都不是那种喜欢找话聊的类型，倒也省去了硬要沟通的必要。

　　教室在六楼，明明她才远离教室一天，但她现在回忆不起以前那些同学的脸。

　　那些人明明长着人的身体，但此刻在她的脑子里，好像每个人的脸上，都被人恶意的涂上了黑色的涂鸦。

　　让陆云起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错，突然从她身后窜出来一个人想要赶超她，但是在过程中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后背。

　　“不好意思啊，我有急事……”

　　听到对方的道歉，疼痛让她得以将思绪抽离出来。

　　她跟着章月的脚步一点一点往上走，陆云起摸了一下后背。突然想到了那个校医只给了她一餐的药，她放学了得去找他拿药才行。

　　而她前面的人依旧很安静，甚至安静到令人觉得有点诡异的地步。

　　陆云起看着她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不知道为何感到了些许的违和感。

　　她看了许久，才发现因为她脚步往上的时候，对方的影子像有生命一样地在墙壁上晃动，晃动的幅度挺像昨天夜里那个浴室门外影子的。

　　也许是陆云起看得久了，前面的章月知道了她的行为。

　　章月突然扭头回来问她：“你在看什么？”

　　昨天夜里她的脸色看不太清晰，只记得她夜里凑近自己的行为。

　　现在是白天的时间，即使在黑色的氛围当中也能看到对方疑问的神情。

　　“可能是昨天夜里没睡好，走路头晕眼花的，我都想要睡觉了……”

　　章月的脚步像是被她的话给钉住了一样，她在五楼的最后一层阶梯上，一直凝视着陆云起的眼睛。

　　而陆云起回望着章月的注视，脑子里开始数起数来，直到二十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章月的回答。

　　“我回去的时候发现你已经睡着了，我已经尽量将声音放得很轻了，没想到还是把你弄醒了，真的很抱歉。”

　　明明是道歉的话语，但是章月本人却在笑，陆云起也像是被她逗笑了一样，也学着她的样子笑。

　　两人最后也没纠结她到底是不是被她吵醒的，因为陆云起知道她昨天晚上肯定是知道自己没睡的。

　　在两人装傻充愣的时候，教室也到了。

　　教室里面的人对于她的到来，脸上并没有多大惊讶之色。

　　而早前的口哨声继续响了起来，先是很缓慢的一声。

　　然后越发急促，直到陆云起觉得那声音变得十分刺耳，等了两分钟那声音终于停了。

　　龙礼是赶在最后口哨声停止的那一刻回来的，伴随着她进来的，还有一个老师。

　　对方是个穿着红色制服，戴着白色口罩的男人。他见到陆云起，冲她指了指靠近窗户的最后一个位置。

　　声音十分冷漠地说：“782，你的座位在那里。”

　　话落，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说了一句：“我的课，记住不要吃东西，其余都随便你们。”

　　“好的，老师。”

　　在她身后的男老师开始写字了，对方在仿真黑板系统上面用笔十分用力地一字一划地写着字。

　　她看到很多同学都看了一下黑板，随即又打了个哈欠。等陆云起路过龙礼位置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倒在自己的座位上睡了起来。

　　她开始很用力地想要听对方说的内容，但是男人的声音像是有催眠效果一样，陆云起觉得她也开始有点昏昏欲睡了。

　　睡觉重要还是以后的人生重要？当然是后者，但很可惜她失败了，她最后还是输给了老师的催眠曲。

　　而在她睡着之后，最前端的老师看着倒下一片的学生，什么也没说。

　　他一个人在台上唱着独角戏，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来他才开始拍拍手掌，提醒着底下的人他这台戏终于落幕了。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了，下课吧。”

　　在他说完之后，本来进入梦乡的人开始慢慢地爬了起来。

　　嘴里开始欢呼起来：“好耶，早饿了，我要吃东西。”

　　“走走走，我们快点去吃饭。”

　　陆云起看着他们，像是动物园终于等来下班的动物一样，每个人离开教室的步伐都各不相同。

　　她也跟着走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她出去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自己脚下传来水面被什么拍打的声音。

　　她低头去看，突然发现她没有了四肢，像是变成了某种水生动物的样子。

　　教室的窗户在黑暗中形成一面透明的玻璃镜子，而她在窗户形成的镜子中看到了两个自己。

　　一个是她本人，另一个是一头小白鲸的样子。

　　陆云起试着发出声音，等了好久才千方百计地发出了声音。

　　但她的耳朵居然理解不了自己话里的意思……她想或许是超出了人类的听觉范围，毕竟现在的她身体是白鲸的样子，也许身体跟脑子并不同频。

　　镜子里的另一个她在恐慌，她试着用手去拍打镜子，但陆云起现实肉眼看到的却是白鲸的胸鳍。

　　窗外未全部离开的同学也隔着窗户在看她，他们的嘴巴在动。但是他们隔着一块玻璃，他们互相不理解对方的举动。

　　陆云起看到他们有人变成了小鸟、蛇等各种各样的动物……

　　也许是镜子的问题，人怎么能够变成动物呢？

　　啊，不对，人本来就是动物。

　　窗外的同学们离开了，只有她还留在原地。陆云起觉得头顶有什么黑色的东西落了下来，那东西慢慢地笼罩着她的身体，她抬头看到了渔网和戴着白色口罩的人。

　　他们穿着红色的制服，几个人一边拉着渔网的线，一边用热烈的眼神看着她。

　　她此刻好像变得十分敏感，因为她觉得从那些人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

　　在渔网降落在她头上的时候，她开始挣扎，而那些人拿着鱼叉往她身上刺去。

　　她开始痛苦地挣扎，而地上也因为她的挣扎在慢慢渗水……

　　她先是在自己身上闻到了血的味道，等她低头时才发现地上渗的不是水，而是她的血。

　　她其实全程有在叫，但是可能在对方眼里那只是无谓的挣扎，因为她听到了对方在大笑。

　　他们想要杀了她，这个结果甚至能让他们笑出声来。

　　她单方面觉得痛苦地抗争，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也只持续了三十分钟而已。

　　突然镜子被人从外面敲裂了，陆云起在地上的碎片中看到了完好的自己。

　　她的身上没有网，也没有被鱼叉刺出来的血，地上只有一地的碎片，其余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她张嘴想要跟那个打破僵局的人道谢，但她在碎片中看到了自己宛如白鲸一样的牙齿。

　　“陆云起！你怎么了！我刚刚在窗外一直叫你，你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但是你一直没回我。你发生什么事了？”

　　陆云起试了几次，才发出了一个： “没。”

　　“是不是有人想要把你关在教室里？这些人未免也太坏了！”

　　在龙礼说话的时候，她看到刚刚那四个想要把她弄死的人在龙礼身后看着自己。

　　鼻子好像又重新闻到了血腥的味道，陆云起想要拿玻璃碎片丢过去。

　　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手，甚至在低头时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跟白鲸一样拥有着一颗像果冻一样的脑门。

　　那些人看着她的动作，之后像刚才那样大笑了起来。

　　然后对着对讲机说：“782的狩猎，可以开始行动。”

　　“狩猎？那是什么意思？”龙礼听到后直接愤怒出声，但那些人直接走了，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们说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这就去举报他们！”

　　陆云起看着她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她看着地上的碎片，那玻璃被分割成无数片。

　　而早前镜子里的白鲸慢慢消失，镜子又一点点地开始变成了她的样子。

　　教室没有监控，她昨天夜里袖子贴着的贴纸已经消失不见，而在那贴纸消失不见之后没多久，她就迎来了所谓的捕杀。

　　那个不翼而飞的手环呢？又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