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每

11、妈妈（十一） 她笑着给了

　　黑暗很快被白光覆盖，而当陆云起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白光，刺眼得不行。

　　她将双手挡在眼前，慢慢走了出去。

　　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看到走廊到处都是闹钟，闹钟散落了一地，林书他们早已不见。

　　闹钟散落了一地，最先映入她眼帘的闹钟里，关着一个个子很矮小的孩子。

　　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容，对方鼻子以上的部位，像是被人用颜料给涂黑了一大块。

　　闹钟像放电视那样将小孩站在教堂前认真地祈祷的画面放了出来，当跟她对视上之后，对方立马放下手，对着她笑了起来。

　　随即用十分愉悦的语气跟她说：“父亲，您是来接我的吗？”

　　她冲着那个闹钟开了枪：“我不是你的父亲，臭小鬼。”

　　下一个闹钟见到的是一个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女人，对方一见到她。

　　马上就开始哭着向她求饶：“我错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再下一个闹钟是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在里面砸着什么，像是要把里面的东西给砸碎。

　　而陆云起耳边又传来了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

　　等她定睛一看，男人已经没有了身体。闹钟的机械齿轮却在转个不停，越转越快。里面的声音也就越发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下一个闹钟又传来了那个小孩的声音，小孩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

　　喊了她一声：“母亲，您不要我了吗？”

　　女人看着那个孩子一直追着车跑，她最后似乎想要触摸对方，但还是收回了手，将头扭向另一边，最后哽咽着说。

　　“对不起，孩子。你跟你父亲长得太像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不想再因为你跟你父亲生活在一起了，原谅我这个母亲吧！愿你以后一切都好。”

　　只见对方丢了一块东西下来，而陆云起看着小孩狂奔过去，她想起来了，那块表是母亲以前抱着睡的那块表。

　　她看着小孩一直抚摸着那块表，陆云起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最后还是向闹钟开了枪。

　　下一个闹钟还是那个男人，这次有了脸，对方的脸看着很平平无奇，放在大街上都没人会去注意的那种。

　　而此刻的他面目狰狞，看着地上那一块表：“我问你！你妈妈哪里去了？她出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云起快速开枪，而下一个闹钟又是那个小孩，小孩背对着她，颤巍巍地说：“对不起，父亲，母亲她出了车祸……”

　　男人不信，而小孩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肉，随后小孩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母亲的身体，我给你带回来了一点，其余的我没拿。你要跟我去把母亲接回来吗？”

　　陆云起看着小孩牵着男人的手，嘴角一直微微翘起，一直保持着一个看似幸福的弧度。

　　“父亲，我们一起去把母亲带回来好不好？把母亲的尸体带回来以后，我们继续一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小孩的语气很平静，只是男人却像是吓到了一般，没敢去看那块肉的样子，而是被小孩吓得快速往后退了一步：“你个怪物。”

　　小孩看着他惊恐的脸，也摸了自己的脸。

　　想了想，语气带着些许的疑惑：“可是父亲，我是你的孩子。那也是因为你是怪物，所以我也才会是怪物啊。毕竟母亲说我跟你长得很像……”

　　陆云起向那块闹钟继续开枪，而在下一个闹钟里，小孩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死老鼠。

　　小孩蹲了下来，摸了摸那只死老鼠僵硬的尸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语气变得开心起来：“真是只可怜的小老鼠。没关系，我带你回家。”

　　下一个闹钟里，小孩十分用力地将老鼠砍成肉块，等全部处理完毕，一边哼着歌，慢慢开起了火。

　　男人过了许久之后走到餐桌前坐下，还一直骂着：“叫你做个饭，你怎么那么慢？”

　　小孩听到之后，快速地将餐盘放在男人面前，男人举起双手祈祷了一句之后开始进食。

　　吃到一半，他用力地踢了踢桌子。嘴里咆哮着：“今晚这饭怎么那么难吃？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下一个闹钟又开始映现出画面，小孩背对着他洗碗。

　　语气却十分低落：“父亲，这是我找到母亲没有被人清理干净的肉。”

　　“你说我不能吃肉，所以我没有试，这味道很奇怪吗？但我想应该是不奇怪吧。你不是说过很爱母亲吗？不想要她离开你，我让她继续和你在一起，你怎么反而生气了呢？那是你发誓要相爱一生的妻子啊！”

　　对方转身靠近了男人一点，似乎觉得他的表情怪异，随后用着很不解的语气问他：“父亲，你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难道你忘记你们的誓言了吗？”

　　下一个闹钟里的男人吓得直接离开了餐桌，而小孩坐到了男人的位置上，将老鼠肉给拿了过来。

　　陆云起还是没能看到小孩的脸，只听到对方餐刀划过餐盘的声音，异常刺耳，她继续朝那个闹钟开了枪。

　　下一个闹钟是男人结婚了，陆云起看了看那个女人，觉得有点熟悉。

　　等孩子开始叫她妈妈时，陆云起想到了那个早已离开的女人，这个妈妈的气质跟那个女人很像。

　　小孩看着很开心，下一个闹钟里，男人还在继续着“以往”的生活。

　　小孩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咬着手指跟母亲提议道：“我听父亲说在教堂前只要认真祈祷，主会宽恕我们的。母亲，我们杀了他吧，然后我们再祈求主的原谅。”

　　下一个闹钟里的男人被两人带到了教堂前，他的身体被挂在了水池最中间的地方。

　　男人的手脚被钉在了中间的闹钟上，被人划开的身体，那鲜艳的血色慢慢流出，立马将整个水池给染红。

　　她看着闹钟里的女人和小孩走进教堂，里面的修女背对着她们。

　　直到听完了她们的话，叹了一口气：“孩子，只要你认真地忏悔，主会选择宽恕你们的。”

　　陆云起看着女人和小孩走远，修女这次却转过身来，看着小孩远走。

　　而小孩似乎也有所感，走远后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这次陆云起却迟迟没有动手……闹钟一个个又开始转动，似乎在催促她动起来。

　　陆云起一直静静地看着，闹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快要响彻她的耳膜。

　　随后她听到了一声叹息，闹钟都消失了。

　　她见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对方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红色的彼岸花，正站在角落处看着她。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对方摇了摇头说：“忏悔吧，只要认真忏悔，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陆云起听到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对方说完以后，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陆云起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最后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是一扇血红的大门，她刚站到门口，门就被打开了。

　　房间里面的“赵寻澜”正在餐桌前僵硬地吃着饭，陆云起见到了男人的真面目。

　　也不算真面目，对方没了头，而头部已经被闹钟替代。

　　季云羡他们在一个巨大的闹钟前面，一直跪拜着，嘴里念念有词：“我祈求主的原谅。”

　　陆云起坐了下来，看着他。笑了一下：“您真有闲情逸致，怎么不放点助兴的音乐？您这台舞台剧布置得很华丽。”

　　“赵寻澜”将最后一口红酒喝尽，将头扭向了她：“我以为你今天晚上的台词都是‘把我的母亲还给我’呢，怎么？这回不问了？”

　　“你不是还没玩够吗，所以我懒得再跟你多说什么了。”

　　他敲了敲已经喝空的杯子，看着她，这回倒是很认真地问她：“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就一个人渣被制裁的故事。”

　　“是吗？最后他的结局是什么？”

　　陆云起看了看那个一直挂在最中间的闹钟，指了指，说：“最后他被家人趁着醉酒像放猪血一样杀掉了，先生。你不知道他的结局吗？”

　　男人站了起来，踱步到那几人面前：“不知道。只知道我醒来之后，我拥有了新的身体，而我的家人早已经消失不见。”

　　陆云起似乎是想到什么，看了他一眼：“十一点不能出门，那是用来限制你的吗？”

　　男人背对着她笑了笑，并没有出声。

　　“你被人锁在了这个教堂的闹钟里面？如果将闹钟打碎，你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我的意志无处不在，就凭一个闹钟？她想要锁住我，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像是被她的话逗笑了一般，随后拍了拍手。

　　陆云起看到了墙壁翻转了一面，而墙壁里慢慢浮现出她的母亲。她此刻正被挂在墙壁上，陆蒙的眼神开始恢复清明。

　　见到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陆蒙看了眼自己的状况，倒是没有太在意。

　　而是热切地问她：“小云，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妈妈，你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陆云起上前了一步，只是却被男人提前扣住了肩膀。

　　“小家伙，我让你见她可不是让你们来演母女情。你想要走的话，像你看到闹钟里面的场景那样，你也学着里面的内容一样杀掉她，你觉得怎么样？”

　　陆云起看着他，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里面那个家伙是你？我就说怎么看着跟你很像，原来如此。”

　　“你还在装模作样的话，你这可怜母亲，她可要死了。”

　　陆云起看着母亲从墙壁上掉了下来，想过去接她。但是男人的速度比她更快，直接将母亲抱在了怀里。

　　随后大力地将陆蒙的脸扭向了她，掐住了她的脖子：“你说我现在杀了她，你觉得怎么样？”

　　而陆蒙听到他的话，笑了开来：“我真诚地向主祈祷，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在今夜死去。”

　　男人听到这句话像是被刺激到了，开始大声嚷嚷起来：“闭嘴！给我闭嘴！闭嘴！啊！”

　　陆蒙转过了身体，直接反手抱住了他：“我曾听教堂里的人说过，只要真心想要成为祭品。对方便能为我实现一个愿望，我是真诚地希望你今夜与我死在这里，而我的女儿可以安全离开。”

　　陆云起听到她的话，使劲摇头，示意她不要。但陆蒙离异种太近，已经受到了很大的污染。

　　而此刻她的脸开始一半逐渐成了闹钟，用着另一半没有被污染的嘴巴喊她。

　　“小云，快到妈妈身边来。”

　　陆云起僵硬着上前，陆蒙看着她开始落泪的眼睛，松开了那个异种，将她拥进了怀中。

　　陆蒙用手温柔地梳起了她的头发，说：“妈妈想到你小时候了。你那时候躺在我腿上说，无论在外面有多难受，只要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妈妈这次缺席了你的成长，就不能再看到你以后的样子了。”

　　陆蒙似乎要将她的身影完完全全记住，用一种陆云起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小云，跟妈妈说再见吧。妈妈希望你不要……过跟我一样的生活。”

　　“妈妈希望你以后成为一个很好的女性，即使我曾无数次后悔过为什么要生下你。”

　　“但我此刻还是很感谢你成为我的女儿，你要记住：你要好好地活着。”

　　“即使妈妈不在了，你也要相信：妈妈真的很爱你。”

　　陆蒙看着从阴暗处走出的人，将陆云起推到对方的身旁。

　　语气十分诚恳的拜托那人：“希望您带那些可怜的孩子离开。”

　　陆云起疯狂地踢着抱着她的人，但是抱着她的人无论她怎么动，禁锢她的动作，依旧还是无动于衷，特潜小队的人也快速将林书等人带走。

　　而陆云起只能看着那建筑像是被潮水淹没掉沙堡一般，将母亲的身影淹没在了那里。

　　陆云起最后也没能遵守她自己单方面定下的约定，她没能够抱着母亲一起死去。

　　那个一直在她记忆中总是在哭泣的母亲，此刻没有哭，而是选择了笑着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陆云起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满水的棉花给塞住了呼吸道，她明明感知到了异物，但被堵着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