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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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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君涟,到家之后手机一丢就躺床上了,可是,手机震动的声音给他叫醒了,他朋友约他玩,他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第二天如约而至
引擎的咆哮撕破空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金属野兽。慕君涟戴着头盔,视线紧锁着前方不断扭曲、逼近的弯道,身体随着改装跑车剧烈摆动,每一个细胞都在速度和离心力的刺激下尖叫。
油门踩到底,在最后一个弯道险之又险地擦着防护栏划过,轮胎发出刺耳摩擦声,然后,冲线。
世界在剧烈的减速中恢复清晰。他摘下头盔,那一头惹眼的粉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鼓噪的不只是比赛的激烈,还有某种亟待宣泄的情绪。
“我靠!涟哥!牛逼啊!又破纪录了!” 狐朋狗友围上来,捶打着车身,大呼小叫。
慕君涟扯了扯嘴角,推门下车,接过人递来的冰水,仰头灌了大半。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躁。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向远处空旷的赛道,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昨晚宴会上,顾淮予那杯透明平静的苏打水,和那个人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神。
——啧。晦气。
“怎么了涟哥?赢了还不高兴?昨晚被顾神打击到了?” 一个玩得近的发小凑过来,挤眉弄眼。他们这个圈子,谁不知道慕小少爷对“别人家天花板”顾淮予那点“怨对”。
“滚蛋。”慕君涟笑骂一句,把空水瓶扔过去,“他能打击我什么?一个老古板。” 语气是惯常的不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顾淮予”这个名字被提起时,后颈的腺体似乎都微微发紧
“是是是,您说得对。”发小嬉皮笑脸,“不过说真的,顾神那气场是越来越吓人了,昨晚我爹让我过去敬酒,我腿肚子都转筋。也就你敢跟他顶两句。”
“谁跟他顶了?”慕君涟下意识反驳,随即又觉得没意思,挥挥手,“没劲。走了,一身汗。”
他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赛车场提供的休息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鸣。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君涟,晚上你爸爸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你记得按时回家,别玩太晚。】
又是应酬。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甩开思绪,决定找点别的乐子。然而,当他发动车子驶离赛车场时,后视镜里飞速倒退的景象,却让他心头那丝阴霾,迟迟不散。
午后的阳光灿烂得有些虚幻。顾氏总部,六十八层。
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夜景框成流动的画卷。室内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空气净化系统无声运转,过滤掉一切杂味,只余清冽的雪松气息,淡得像幻觉。
顾淮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跨国视频会议界面,指尖在实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和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
屏幕里,欧洲分部的负责人正在汇报季度业绩,语速很快,带着德式英语的生硬。
顾淮予听得专注,只在几个关键数据出现时,目光会微微凝住。等对方说完,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平稳清晰:“第三季度的研发投入占比比预期低了2.7个点。David,我要知道是预算执行问题,还是项目进度延后。”
屏幕那头的德裔高管额头渗出细汗,连忙调出另一份文件解释。
周谨言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将一杯刚沏好的太平猴魁放在顾淮予手边,温度恰好。青瓷杯里,茶芽根根竖立,汤色清亮。顾淮予端起,凑近鼻端闻了闻,又放下,目光没离开屏幕。
视频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顾淮予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连续工作了十二个小时,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脊背依旧挺直。
“顾总,”周谨言这才上前,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您要的慕氏集团近六个月的投资项目风险评估摘要。”
顾淮予睁开眼,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立刻打开。“说重点。”
“是。”周谨言语气平板,像在念数据,“慕氏在过去六个月,共新增七项投资,其中五项属于高风险高回报的新兴领域,包括加密货币、生物科技初创和东南亚地产。目前,有两项已出现资金回流困难,一项因技术瓶颈停滞。根据公开财报和有限渠道信息推测,慕氏当前现金流,至少比去年同期紧张百分之四十以上。”
办公室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顾淮予的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轻划过,没说话。
过了半晌,顾淮予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东南亚那个加密货币基金,牵头的是王家老四?”
“是。王董的幼子,王昱。风评……一般。”
顾淮予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几乎算不上笑。“慕叔叔还是念旧。”他顿了顿,“给我们在新加坡的人递个话,让他们‘偶然’发现那个基金托管银行的几个合规漏洞,动作别太大,拖一拖他们的审计进度就行。”
“是。”周谨言记下,又问,“需要给慕董那边提个醒吗?关于王昱?”
“不用。”顾淮予端起已经温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夜景,“提醒过一次了。说多,反倒惹人厌烦。”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慕叔叔的性子,你我都清楚。不到黄河,不会回头。”
周谨言不再多言。他知道老板的作风——事可以做,话不必多说。尤其是对慕家,这份“世交”的情分,在老板这里有一条清晰而克制的界线。越过,便是僭越。
“还有,”顾淮予叫住正要退出去的周谨言,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给慕家几个主要原材料供应商打个招呼,下一季的结款周期,可以视情况宽限半个月到一个月。以‘维护长期合作关系、共度行业波动’的名义。别让他们知道是我的意思。”
“是,顾总。”
周谨言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顾淮予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关掉电脑。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万丈灯火,车流如萤。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一切都渺小如蚁,规律运行。
慕家的麻烦,他看在眼里。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在不越界的前提下,稍稍延缓那辆似乎正冲向悬崖的马车的速度。至于车上的人听不听劝,会不会自己拉缰绳,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慕君涟大概只有六七岁,在某个长辈的寿宴上,因为偷吃甜品被慕霆训斥,憋着眼泪不敢哭,小脸涨得通红,却还梗着脖子不服软。那时他刚从父亲手里接过顾家的烂摊子,焦头烂额,经过走廊时恰好看到,随手把自己口袋里一枚合作方送的、造型奇特的金属书签递了过去,哄小孩。
那孩子愣愣接过,忘了哭,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淮予哥哥”。
后来听说,那枚书签被慕君涟收在了宝贝盒里,虽然大概早就忘了是谁给的了。
再后来,孩子长大了,学会了用染发、赛车和浑身尖刺来表达反抗,看他的眼神也从好奇变成了
掩饰不住的烦躁和敌意。
时间过得真快。
顾淮予收回视线,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雪松信息素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冷冽的余韵。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感应灯逐一亮起。周谨言已等在专用电梯前。
“回家?”周谨言问。
“嗯。”顾淮予步入电梯,镜面门合上,倒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电梯无声下降,将六十八层的孤寂与掌控,带向更深沉的夜色。
而城市的另一端,慕君涟刚把机车停进自家车库。他甩上门,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母亲留的夜灯在玄关散发着暖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