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喜宴 承天十五年 ...
-
陆封成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人物,像李梧这样和别人大大方方研究自己墓志铭的还是头一回见
小李梧扛出来的栖水木,背面的符文与李梧的身世有关,巫郁容和胡乔儿从未见过这种文字,李梧名字都想不起来更是指望不上
陆封成还准备拓印下来,传灵请教震阳宗的藏书长老,一眼扫过去,符文意思已经懂了七七八八
那是前朝的文字,澧朝末代帝王沉迷长生,宠信奸佞,大兴土木修建高台,赋税沉重,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建立新朝的是陆封成的先祖陆旋,向北迁都,国号邺
栖水木上的凿刻概括记载了前朝晋王离雾的一生:
皇帝幺子,太子胞弟,诞生时天生异象,霞光漫天,百鸟旋集,天资聪颖,帝深爱之,后遇仙人点化,深居简出勤于修行,奈何天妒英才
承天十四年春,帝率群臣于澧都北郊猎场祈福,王事毕而返,途经幽谷,地动山摇,崖石崩落,殒命于斯,帝闻噩耗,遍寻无方,停殡经年
承天十五年秋,仙人归来,落葬于海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陆封成摩挲着下巴,感叹李梧不,是离雾死的凑巧,就在他落葬的同年冬天,澧都爆发了鼠疫,无数流民闯入王宫
粮食和值钱的物件都被洗劫一空,陵园也是盗贼光顾,陪葬品全部不翼而飞,多数换作米粟,大灾之年,粮食贵过人命
这么说来,一个死了好多年的人又活了,胡乔儿后知后觉,想离对方远一点,又觉得很神奇
巫郁容曾在都城的见过离雾伤口愈合的能力,即使铭文记载为真,离雾身上也不会留下多少痕迹
“栖水木浮于水上,修士所乘的飞舟多采用此木,但此木坚硬,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的只能是灵器”
“这墓志铭也不完整啊?生于何年,年岁几何都没提到,晋王离雾”
离雾听到有人叫自己,陆封成看着对方清澈但略显愚蠢的眼神,丝毫没有对离雾死而复生的忌惮
巫郁容能理解陆封成的想法,现在的离雾看起来对人构不上威胁
“我们要去哪儿啊?”胡乔儿隐约不安,不管离雾的身份揭秘,还是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对她来说都是未知,这种不确定多少使人焦虑
“去哪儿?去有无尽雪华的地方”陆封成从袖中掏出画像,随后专心御剑
巫郁容看后沉默不语,离雾没有犹豫直接递给胡乔儿,画风粗糙一团杂草样的东西飘着赤橙黄绿青蓝紫光,世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多看几眼,星星都冒出来了
胡乔儿和巫郁容一样保持沉默,手上的镯子摘了又戴,不停拨弄金盘的指针,转动后停息一处,指向不变
“这是灵贶时盘,神灵赐福会带来好运”胡乔儿没有之前那么紧绷,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仿佛是她在飞,就像躲了一个冬天的大雁再次回到北方
悬日欲落,赤橘红金,皑皑雪山顶像火燃烧,天际染上一层绯色,鹰笛吹响,“扑棱——扑棱——”翅羽碎空,鹰隼咬携猎物而返
避免引人注意,陆封成早早收起剑,储物戒中准备着几身当地服饰,等他们一行人见到飘起炊烟的村落,夜空嵌着星子几点
入了夜,雪山脚下,山风微寒,胡乔儿怕冷脸上裹了厚厚一层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脚下碎石不少,害怕绊脚,低下的头就没抬起过
疆北人高鼻深目,大多鬈发褐眸,即使服饰相似,他们的脸一看就是外来人,陆封成现捏也来不及了
“嘿,兄弟,做什么生意?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那人不见外边打着招呼,边让人往他们手里塞酒杯
林量自我介绍是往返邺朝和疆北的酒商,就是把从邺朝带来的酒卖到疆北,再把疆北的酒贩到邺朝,中间赚个差价
“林兄,在下陆城,邺朝都城人,平日里做些药材生意,眼下小妹抱恙在身,来这碰碰运气!”
林量将目光转向包裹严实的胡乔儿身上,“咳……咳……”胡乔儿顺着陆封成的话紧了紧脸上的面纱,柔弱的躲在兄长背后
“哦,抱歉抱歉”林量双手合十,担心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对方
“你们运气不错,赶上王女大婚,这几天开了贸易之便,王庭那边商贾云集,去那里碰运气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量的身边人低声耳语几句,陆封成看出对方是疆北人,可能有邺朝人的血脉,只有眼睛呈灰绿色
“失陪了,陆兄,再会”林量离开前特地向胡乔儿打了声招呼“再会,陆姑娘!”
胡乔儿自陆封成身后走出,微微颔首,没有发声,至于巫郁容和离雾则被当成了仆从,余光扫过,宛如空气
“我不喜欢他”离雾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我也不喜欢他”巫郁容拍拍离雾的肩膀,表明立场
“防人之心不可无”当然是打探一番再决定是否去王庭,要是毫无防备,对方设陷,岂不是羊入虎口
陆封成之前和疆北的部落打过太多交道,这里很排斥异族人,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噼啪的篝火旁是一圈圈载歌载舞的人,汗王的掌上明珠要成亲,与民同乐,不仅免了今年的税,还分发牲畜和毛褐
红绸上悬挂的金铃应和着歌舞声,一坛坛美酒被打开,火烧云的绯色藏在牧民的脸颊上,合乐融洽的氛围下,有人邀请陆封成他们跳舞
离雾跟陆封成趁机加入打探消息,胡乔儿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双手抱住膝盖,静静的看着人群
巫郁容挡在她面前,从知道御剑的方向到疆北,不停的拨弄时盘,一路的沉默,不肯摘下的面纱,都不像明媚的胡乔儿
“这是鲛纱,遮面更舒服些,瓶子里有一颗易容丹,只能维持一天”巫郁容放下手里的东西便背过身去
胡乔儿被面纱捂了大半天,篝火堆旁实在不好受,有巫郁容挡着,换上轻软透气的鲛纱,感觉又能呼吸了
扯了下巫郁容的衣角,后者转头没多问什么,见她换上鲛纱,抬脚走向离雾他们
胡乔儿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对方的举动让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离雾递过来一杯奶白色的酒,巫郁容尝了一口,没有烈酒的冲鼻,微酸,带有一些奶膻味,甜甜的,没忍住多喝了几口
陆封成不知道讲了些什么,把人姑娘逗的前仰后合的哈哈笑,变法术似的掏出一个个小玩意来
疆北的姑娘热情又开放,别看陆封成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姑娘反过来调戏他,也只有躲的份
……
林量无法透过羽扇看清高位者的样貌,意识到自己失礼,恐惧的匍匐,姿态更加恭顺,希望贵人饶恕他的无知
“你看清楚了吗?”赫连瑶服了药,意识困倦
“不会认错的,王女,我能过目不忘,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林量不管语序是否颠倒,急忙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只是一个酒贩子,赚点差价,以后疆北和邺朝交流多起来,他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只要找到王女要的人,就有一笔丰厚的酬劳,他打算干完这一票就回邺朝去,离家十载,异乡终究不是归处
庭宫燃的香过于浓郁了,熏的脑壳疼,林量闻不惯,久而没有回答,悬着的心惴惴不安
猛药起效快,赫连瑶睁开眼见到下面跪着的人,想起见此人的目的
“只有她一个人吗?”
“啊”寂静太久,林量以为幻听了
“回王女,还有三个男人”不敢让王女重复,另外三人的长相他都画下来了,呈给侍从
“赏”
“谢王女,多谢王女!”侍女将装满珠宝的锦袋递到林量手里
林量双手接过感受到手中的重量,比他过去十年来回奔波,长途跋涉贩酒挣得还多
“红云,剜了他的眼睛”眼神传达贪婪,赫连瑶不喜有人窥视她,哪怕是恐惧和讨好
当身携巨宝但残眼的异族人,对上王庭外虎视眈眈的歹人,会是什么结局,一条人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她在想,明日的婚典姐姐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是刻羽率部下迎亲还是他们俩跪拜先祖,毕竟刻羽和她成婚前,是姐姐的未婚夫
姐姐的就是妹妹的,想到这些,赫连瑶骨子里的血都在沸腾,最高明的巫医也治不好她的心病
……
巫郁容他们还是来到王庭附近观礼,陆封成要找到东西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个人喝多了酒,嘴上没个轻重,抖落出一些王庭秘辛:
汗王的新女婿是老汗王在位时,给大王女定下的夫婿,现在大王女下落不明,小王女一见钟情,也是顺水推舟,成了小王女的好事
闲谈中巫郁容捕捉到,小王女身体孱弱,最近管控松弛,汗王开贸易之便就是为了女儿身体着想,疆北的药商会在婚典时集聚王庭,若是进献的药能医治好王女,就是汗王的坐上宾
古籍只记载无尽雪华诞生于神山雪殿,出现在疆北,疆北之辽阔,没个三年五载的看不尽,只能去王庭碰碰运气
海东青于空中展翅,铁骑兵中打头的那个人高马大,身材魁伟,不经意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人群骚动,巡骑隔开人群,防止有人趁机闹事
巫郁容侧头看到陆封成和离雾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把瓜子,嗑的起劲,离雾已经剥好一把,用帕子垫着,献宝似递过来
胡乔儿依旧鲛纱遮面,陆封成递给她瓜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胡乔儿无语极了白他一眼,鲛纱挡着不方便,也没影响到吃瓜子
“咔咔咔——”瓜子所剩无几
“现在进行到哪了?”抖抖手中的瓜子皮
“拜天地了吧”离雾一直关注着,巫郁容不清楚疆北的风俗,胡乔儿嘴里咬的嘎巴响
“你不吐皮啊?”陆封成常感觉自己太过正常以至于和他们格格不入
“汗王还真是疼这个女儿,疆北老一代人对邺人恨之入骨,王女的婚典却采用了邺人的风俗”
“这说明我大邺文化兴盛”
“确实,这些人茹毛饮血,哪懂什么礼法典制”
几个人悄悄低声议论,看穿着也是往来的商贾,陆封成耳力过人,靠近套个近乎,随即加入吐槽之列
“礼成”一声高喊过后,等待许久的众人纷纷献上贺礼,赫连瑶只是扫上一眼,身后的侍女明白王女意思,简单拿些回礼打发了
“尊敬的殿下,一块美玉只雕琢出一对青玉盏,祝愿殿下和王婿同心相守,朝夕相伴”
“献上嵌宝鸾镜,祝愿殿下执子之手,琴瑟和鸣”
“殿下的品行就像金子一样的珍贵,容貌像金子一样的璀璨……”都是些祝福的话
刚才还和陆封成闲聊的几人都纷纷献上准备好的贺礼,他们站在了献礼人中,但是两手空空,多少有些突兀
“娇娇,回来”哨声响起也无济于事,王女养的猎隼挣脱脚绊,蹭掉头罩,朝人群飞去
猛禽爪子锋利,注意到动乱的早早避开,迟钝反应慢些的肩膀已被抓伤,猎隼爪子粘连血肉,朝胡乔儿扑去
离雾的金弩对准猎隼,担心误伤胡乔儿,迟迟没有按动,陆封成随时准备出剑
“嗖——”箭羽破空,高台之上赫连瑶拉动弓弦,箭簇穿过皮肉,脸上一阵温热,猎隼坠落时爪子勾住鲛纱
面纱之下是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刻羽失望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赫连瑶射出的那一箭用尽了气力,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