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4、第三章：5号房和6号房 大堂的灯光

　　大堂的灯光在五号门前投下细长的阴影，白奕柯指尖夹着枚泛着冷光的钥匙，动作从容地抵向锁孔。金属碰撞的轻响让身后的刘佳淳骤然回神，她盯着那把钥匙，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奕柯哥哥，你这钥匙……是从哪来的啊？”
　　“花蕊里。”白奕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话音刚落，“咔嗒”一声轻响便从锁孔处传来，房门应声推开。他迈进门槛前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刘佳淳，目光像覆了层薄冰，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方才我并非单为你发声，不过是看不惯他那种人。我们本质上仍是陌生人，要么喊我白奕柯、白哥，要么就不必开口。”
　　刘佳淳被他眼底的冷淡刺得肩头一缩，喉结滚动着咽了口口水，连忙点头如捣蒜，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揉出几道皱痕。心里的念头却不受控地冒出来，[帅是真帅，可这脾气也是真差，像块捂不热的冰。可是刚刚他站出来替自己说话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又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推开门的瞬间，浓郁的书香气便扑面而来，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蔷薇花香。五号房里几乎被书籍填满，从摊开的高中数学教材到封皮雅致的名家著作，层层叠叠地堆在深棕色书架上、实木书桌旁，甚至连墙角都摞着半人高的书堆，书脊颜色错落，像是一座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型图书馆。
　　房间深处，书桌前的女生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她扎着低马尾，鬓边碎发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视线扫过白奕柯三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惊恐，像是受惊的小鹿。下一秒她飞快地抓起床边枕下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泛着寒光，稳稳对着门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仍强撑着绷紧神经，“你们是谁？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的？我警告你们，别过来！”
　　白奕柯见状，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侧身让出位置，目光淡淡扫向身旁的刘佳淳，示意她上前。都是女生，沟通起来总归要方便些，也能先卸下对方的部分防备。
　　刘佳淳接收到信号，悄悄撩了撩耳边的碎发，胸腔里莫名升起一股底气。她在心里暗暗得意，她最擅长的就是与人打交道。[等着看吧，只要我开口，管对方是什么态度，保准能让陌生人变成熟络的朋友，让你们两个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她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你别害怕，我们真的不是坏人。你看，我们身上也没有武器，而且我们也是被绑到这里来的，和你一样。你先把匕首放下好不好？我们没有任何恶意。我叫刘佳淳，旁边这位是蔺晨，那位是白奕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又警惕地看了看三人的神色。白奕柯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的对峙与他无关；蔺晨正低头在书堆里翻找着什么，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动作耐心；唯有刘佳淳一脸诚恳地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温和。她沉默片刻，喉结轻轻动了动，终于缓缓松开手，将匕首小心翼翼放在了床头柜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叫唐琪。”
　　“唐琪？”正在书堆里搜寻钥匙的蔺晨听到这个名字，动作猛地一顿。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按下，往日的记忆突然翻涌而上。初三时那个总在图书馆靠窗位置安静看书的女生，扎着和眼前人一样的低马尾，偶尔抬头时镜片会反射出细碎的阳光。那些模糊的片段在脑海里逐渐清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唐琪身上，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神色拘谨的女生，慢慢与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合，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白奕柯也停下了翻找的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哟，这才刚见面，就有故事了，看来接下来不会太无聊。]
　　唐琪也注意到了蔺晨的目光，那眼神太过专注，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犹豫着开口，“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是蔺晨。”蔺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比之前面对其他人时多了几分柔和，“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也没想到。”唐琪微微低下头，指尖捻着衣角，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掩饰眼底的情绪。
　　这一幕落在刘佳淳眼里，却让她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瞬间烧得她心烦意乱。蔺晨从来没对自己笑过这么温柔，哪怕她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礼貌回应，语气平淡，凭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妞”能得到他这样的对待？她快步上前，故意挡在两人中间，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唐琪妹妹，不好意思哦，你头上好像有东西，灰蒙蒙的，是不是刚才看书时沾上的灰尘呀？”
　　“啊？谢谢……”唐琪愣了一下，笨拙地抬手想去拍掉头上的东西。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头发，刘佳淳就先一步伸了过来，指尖揪住她的一缕头发，猛地往下一扯。
　　“嘶——”唐琪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刘佳淳却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指尖还轻轻捻了捻，脸上依旧挂着“抱歉”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假惺惺的愧疚，“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看错了，原来不是脏东西，是你的头发反光呢！没弄疼你吧？”
　　唐琪揉着发疼的头皮，心里冷笑。这种拙劣的把戏，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她从小在复杂的环境里长大，见多了表面和善、背后捅刀的人，也看惯了各种虚情假意的演技，刘佳淳这点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但她没打算戳破，只是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没关系，还是要谢谢你提醒我。”
　　站在一旁的白奕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玩味更浓了。有些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蔺晨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始终没看到钥匙的影子。直到他开口询问，唐琪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钥匙，她轻说自己刚才整理枕头时就找到了，还以为是房间里的物品。几人拿着钥匙，转身往六号房走去。
　　……
　　走到六号房门前，不用商量，两人像是搭档了多年的老熟人一般，门锁“咔嗒”一声弹开，蔺晨刚推开一条门缝，一道凌厉的拳头突然朝他面门袭来！他反应极快，立刻抬臂挡住，同时顺势往前一步，手腕翻转，准备反击。门后的人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轻易挡下，脚步一错，转身一个侧踢，修长的腿狠狠压在蔺晨防御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蔺晨的手臂都微微发麻。
　　“啊！快住手！”刘佳淳见状，尖叫着冲上前，伸手就想去掰对方的腿，生怕蔺晨受伤。
　　门后的女人瞥了刘佳淳一眼，动作一顿，缓缓收回了腿，但身体依旧紧绷着，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像一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
　　刘佳淳根本没管女人的状态，一门心思扑到蔺晨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蔺晨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蔺晨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靠近，“我没事，不用担心。”
　　刚说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瘙痒感。蔺晨疑惑地回头，才发现自己因为刚才的动作上身后仰，竟不小心靠在了白奕柯怀里。两人身高相近，他的耳朵恰好擦过白奕柯柔软的发丝，那细微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
　　一番解释后，几人才弄清楚，住在这间像病房一样、摆着简单医疗设备的房间里的女人叫陶冉。陶冉也终于放下戒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我刚才还以为你们是绑架我的人，所以才动手的。”
　　“没关系，换作是我，恐怕也会这样做。”蔺晨笑了笑，目光落在陶冉身上，好奇地问，“你刚才的动作很利落，是练过吗？”
　　“嗯，学过几年跆拳道。”陶冉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了些，“小时候住的地方治安不太好，就去学了几招，想着能用来防身。”
　　“不错。”一直沉默的白奕柯突然开口，目光落在陶冉脸上，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她看着远方的某个人，“女孩子确实该会点防身术，毕竟不是每次遇到危险，都能有人及时出现帮忙。”说完，他便转身在房间里溜达起来。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习惯仔细探查一番，将环境记在心里，这样才能在突发状况下更快做出反应。逛了一圈，他停下脚步，看向陶冉，“你在这里有没有看到过一把钥匙？我们需要它打开下一个房间。”
　　陶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伸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电话，“你是说压在电话下面的那把吗？我刚才看到了，还以为是房间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就是它。”蔺晨走上前，拿起钥匙，递给白奕柯后，便准备和众人一起离开。
　　唐琪走在最后，路过陶冉身边时，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陶冉疑惑地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女生，轻声问，“怎么了吗？还有事吗？”
　　“方便问一下……你初中是在哪个学校读的吗？”唐琪的声音有些犹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陶冉皱着眉回忆了片刻，如实回答，“我初中是在二中读的，怎么了？难道我们以前认识？”
　　“呃……没事。”唐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或许吧。”陶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世上的人和事太多了，有时候明明见过，转身就忘了；有时候又会突然想起某个人，却再也找不到了。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遗忘和追忆啊。”
　　几人走出六号房，刚拐过走廊拐角，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叫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求救，又像是在咒骂。
　　陶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疑惑地问，“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喊。”
　　刘佳淳皱了皱眉，伸手拉住陶冉的手腕，催促着她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不屑，“哦，不用管它，就是一条没礼貌的狗在叫而已。要是把它放出来，指不定会咬伤谁呢，还是关着比较好。”
　　“原来如此。”陶冉没多想，点了点头，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刘佳淳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