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会有欺》乙酒奴

17、第十六章：日志 彭健的声音

　　彭健的声音波澜不惊，仿若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玩笑话。当照片被陶冉轻轻放在教室中间的课桌上时，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郑颖和刘佳淳笑容灿烂并肩站在黑板报前，黑板报上的粉笔画还透着新鲜的色彩，可这鲜活的画面落在众人眼里却像一块冰碴子扎进心里，明明教室里没有风却总觉得有冷意往衣领里钻，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有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挠着每个人的后颈。
　　“可要是她们俩关系好到这份上，她一开始为什么半个字都不提？”唐琪揉着刚被姜笙笙敲过的后脑勺，说话时还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照片，仿佛想从那两个笑容里找出答案。
　　姜笙笙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手指又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笃定，“笨，当然是心中有愧啊。”
　　“哦，我知道了笙姐。”唐琪揉着额头的手立刻放下来，转身又扎进堆得乱七八糟的课桌里，翻找的动作都比刚才利索了些。
　　就在这时陶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细碎的动静，“你们来看看这个，我找到班级日志了，说不定里面能翻出点线索。”
　　众人循声看去，陶冉正抱着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走过来，之前他们已经把教室角落散落的课桌椅搬到了墙边，勉强腾出一小块空地。众人将几张椅子摆成一圈坐了下来。
　　陶冉把日志放在中间的空课桌上，“我翻了翻有几页做了标记，不知道是写日志的人自己画的，还是……小丑弄的。”陶冉的声音压得有点低，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人才慢慢翻开了那几页做了记号的纸。
　　9月7日晴
　　今天是军训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点亢奋，我也不例外。不仅是因为军训要结束了，还跟晚会有关。我们班参与演出的人叫季川，天呐，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怎么那么帅，连额前的碎发都透着光，是不是充钱了啊！歌还唱的那么好听，当之无愧的班草，不对，应该是校草才对！好多小姑娘找他要联系方式，我都要羡慕死了，为什么从来没人找我要啊QWQ。
　　日记本上还画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哭脸，墨迹晕开一点像是真的在委屈似的。
　　11月19日雨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把世界都蒙成了模糊的灰色。今天班里出了件特别糟糕的事，我们班的小颖被别的班的人欺负了，我赶到的时候她的袖子还挽着，胳膊上有块青紫色的印子，眼睛红红的却硬是没掉眼泪。为了小颖的安全我跟老师说了把她和季川分开坐了，怕下次还发生这样的事，只能安排他们两个单人单桌了。真希望那群人别再找事了，不然季川该难过了，我也会心疼的，我们班的人肯定都跟我一样。可眼下还有个麻烦事：黑板报后天就要截止评比了，之前是小颖和我一起弄的，现在她状态不好这画到一半的黑板报可怎么办啊？愁。
　　11月20日雨
　　都说福祸相依，这话今天算是应验了。虽然我的画画技术烂得像小学生涂鸦，但好在我人脉广，找来了个画画高手答应帮我一起赶黑板报。可麻烦也跟着来了班里开始传流言蜚语了，我偶尔能听见有人在课桌底下小声嘀咕。可凑过去问又没人敢说。我不知道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心里总觉得发慌像有块石头悬着，总觉得这样下去会出事。
　　注：后来才知道他们传的是“季川和郑颖关系不一般”。其实我私下里跟同桌偷偷磕过他们的CP，可磕CP归磕CP，我一点都不希望这些传言传到正主耳朵里，万一给他们造成困扰怎么办？
　　11月22日晴
　　不愧是我！我们班的黑板报拿了优秀奖，红色的奖状贴在教室后面看着就让人开心。我把那个画画高手引荐给小颖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亮笑着说“很开心能认识你”，看着她终于露出笑容我也跟着开心起来，我的朋友能交到新朋友这多好啊。
　　1月7日晴
　　小颖今天又没来上学，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新的传言。到底是谁这么歹毒啊？怎么能胡乱造谣呢？那些话难听就算了还像针一样扎人。季川因为这件事已经发过一次火了，昨天我看见他堵着之前欺负小颖的那几个人，语气冷得像冰问是不是她们传的谣言，可那几个人连连摇头说根本没传过。既然不是她们，那会是谁呢？
　　1月8日雨
　　小颖终于来上学了，她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跟我们打招呼，嘴角勾着笑，可我总觉得她变了。
　　可谁能想到，更糟的还在后面！中午的时候，小颖打开课桌，里面掉出来一堆东西。那些东西我都不敢细看只觉得心脏像被攥紧了。为什么我们班也会出现这样随波逐流的人？我气得手都在抖，季川的脸色也难看极了，可小颖却像没事人一样弯腰把那些东西捡起来扔进垃圾桶，还劝我们“别多管闲事”。我知道那是气话，是她不想让我们担心，可我还是忍不住去跟老师申请查监控，最后找到了那几个恶作剧的学生，我把他们堵在走廊里警告他们再也不许这样对小颖，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1月22日晴
　　还有几天就要放寒假啦，教室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点，大家都在讨论寒假要去哪里玩，我也跟着开心起来。
　　最近班里总算相安无事了，偶尔还有人提起之前的事，但都是小声说几句，没再掀起什么风浪也算是无伤大雅吧。
　　……
　　陶冉轻轻合上日志本，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表情凝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没了，这本日志只记录到初一上学期，后面的纸都是空白的。”
　　日志里的内容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之前的几个疑问：季川和郑颖确实因为季川追求者的影响被分开安排了单人单桌；郑颖和刘佳淳也的确是朋友，教室里现在还留着的黑板报主题和风格都跟日志里写的“画画高手（刘佳淳）帮忙完成”的那一次对上了。
　　可新的疑问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1月7日提到的“新的传言”到底是什么？比“季川和郑颖关系不一般”更恶毒的谣言会是关于什么的？1月8日郑颖课桌里掉出来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能让她瞬间变了模样？郑颖和季川的关系真的像最初的传言那样亲密吗？还有刘佳淳她明明和郑颖是朋友，最后又为什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个“维护”郑颖的人是谁？
　　“你们听了这些，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陶冉的目光扫过一中的几人。
　　姜笙笙先摇了摇头，她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神落在日志本上像是在琢磨什么；就连平时记忆最清晰的蔺晨也皱着眉摇了摇头，日志里的某些事情能和他模糊的记忆能对上却没有新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琪突然抬起头，眼神飘了飘又飞快地看向众人，“我……我好像记得有一个谣言，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日志里说的‘新的传言’，内容……内容就是昨天我们找到的那张纸条上写的。”
　　“小颖是同性恋？”陶冉立刻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余子轩，“你之前不是说你把小颖当家人吗？那你知道这件事吗？”
　　余子轩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后倾，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椅子扶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点嘲讽，“你会不知道吗？”
　　陶冉一怔，“我为什么会知道？”
　　“既然你不知道，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余子轩突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可那笑容没到眼底，眼神里还是一片冰凉。
　　一旁的西小瓦看得着急，他手指轻轻扯着余子轩的袖口，“小余，这，这样不好，大，大，大家都是来，来查线索的。”
　　余子轩显然没打算听他的，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如果那‘新的传言’属实呢，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大概率是刘佳淳传出去的。你们别忘了，刘佳淳的尸体少了什么哦。”
　　“舌头！她的舌头被割掉了！”蔺晨立刻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悟，“你的意思是小丑觉得她‘多嘴’，所以才割掉了她的舌头？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能印证当初的谣言就是刘佳淳传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啦。”余子轩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说完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我饿了，去看看小丑有没有给我们准备早餐呢。”
　　“靠，我实在受不了了！这脑力活不是人干的！老子也要出去透透气。”彭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他本来就没耐心琢磨这些弯弯绕绕，现在被余子轩这么一搅和更是烦躁，也跟着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投下晃动的影子，彭健走了几步没看见余子轩的身影倒是听见楼梯间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往楼梯间走，心里嘀咕着“怕个屁，都是假的”，可脚还是有点发软。小丑之前在每个楼层中间都加了一把锁，他本来以为上不去，可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梯口时，却发现那扇铁门没关严，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留了一道缝隙。
　　彭健蹲下来，只见一只金丝眼镜卡在门和门框之间。那款式他太眼熟了分明是白奕柯今天戴的那副！脑子里自动浮现某张笑面虎的脸，彭健心里“咯噔”一下，他站起身想下楼。可刚转过身，他就看见西小瓦站在楼梯口，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C！”彭健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楼梯扶手，发出“哐当”一声响。
　　教室里的人听见彭健的喊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全都跑了出来结果就看见彭健把西小瓦压在地上，手掐着西小瓦纤细的脖子，呼吸都粗了，脸上满是怒气。
　　“彭健，你干什么？！”蔺晨赶紧冲上去，伸手把两人分开。
　　“我TM还想问呢！”彭健甩开蔺晨的手，指着西小瓦，气得声音都有点抖，“这小子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还一脸笑嘻嘻的，老子没给他一拳就算客气了！”
　　“不……不是的……”西小瓦被扶起来后，手还在乱挥，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我怕你，你，你出事，才……才跟过，过，过来的。”
　　“谁知道你TM安的什么心！”彭健瞥了他一眼，还是一肚子火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指了指那扇没关严的铁门，“那破门没关，还卡着个眼镜。”
　　“门没关？”蔺晨走到楼梯口，弯腰捡起那副金丝眼镜，手指刚碰到镜腿，就感觉带起了什么东西，一张黑色的卡片。那卡片颜色极深，如果不是碰巧被眼镜带起来蔺晨还不一定能发现。他飞快地把卡片塞进口袋，没把发现卡片的事告诉其他人，“既然门没关，那我们就上去看看吧，反正三楼的东西暂时也盘不出什么新线索。”蔺晨抬起头看向四楼的楼道，那里的灯光更暗了，隐约能看见楼梯尽头的阴影，散发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肚子叫打破了这份紧张，西小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手捂着肚子，头低得快碰到胸口，声音细若蚊蚋，“不，不好意思，是我，我，我的肚子在，在，在叫。”
　　“巧了，本小姐也饿了。”
　　蔺晨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六点多。他想了想，“行吧，那我们先去食堂找余子轩，看看他有没有找到早餐，吃完东西我们再一起去探查四楼。”
　　众人没人反对，毕竟肚子里的饥饿感实在压不住，而且面对黑漆漆的四楼，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未知的危险。于是一行人转身往食堂走，只有蔺晨在路过楼梯口时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卡片，[这卡片是白奕柯留下的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