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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坦白局 悬挂在墙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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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在墙面中央的电视,先前那张涂满油彩、咧嘴坏笑的小丑脸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冷白色的宋体字,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刺目的光像极了悬在众人头顶的刀刃。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无形的“刀刃”牵引死死钉在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空气里弥漫着凝滞的焦虑。
1.问蔺晨:郑颖是谁?
当这行字在屏幕上跳出来的瞬间,房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白奕柯能清晰察觉到三道带着探究与不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脸上没半分波澜,仿佛“郑颖”这个名字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尽管提问是匿名的,可字里行间藏着的试探还是让人心头发紧。
蔺晨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坐直,他低头沉默了几秒,胸腔里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像是要把压在心底十几年的尘埃都叹出来。再抬眼时他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沙哑,“郑颖,是我初中时的同桌,一个……很好的女孩。”
话音落地的瞬间,记忆的闸门像是被猛地撞开——
……
初二分班那天,教室被陌生感填得满满当当。有人扎堆寒暄认脸,有人低头翻看崭新的课本,只有蔺晨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新本。初一的好友全被分去了其他班,偌大的教室里竟没有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蔺晨按着座位表落座时,隐约听见几句细碎的呢喃,像是在议论他的新同桌。他本就对这类八卦没兴趣,而他的同桌已经走到了座位旁。
“你好,我是蔺晨,很高兴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身边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郑颖愣了愣,还以为是错觉。[这是什么情况?]
蔺晨清楚看见女孩瞳孔里的震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一头乌发利落地扎成了马尾,那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气息。她的额头光洁饱满,几缕碎发俏皮地垂落下来,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的韵味。弯弯的眉毛恰似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叶轻轻舒展着,透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看起来很好相处。
“我叫郑颖,很高兴认识你。”郑颖出于礼貌回应,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郑颖,我记住了,你的名字很好听。”蔺晨笑着坐下,
郑颖见他仿佛全然不知自己的存在,忍不住试探着问,不死心的开口问了一下,“你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吗?”
蔺晨转头看她,满脸茫然,“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关于我的传言吗?”郑颖不肯罢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比如‘不检点的贱蹄子’之类的。”
蔺晨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你都说是传言了,我这个人比起听别人怎么说,我更喜欢用心去看。”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所以,不要贬低自己了。”
郑颖被这番话戳中了心口,恍惚了好几秒。她感觉眼眶像蓄了潮的海,漫上来又退下去,酸涩得厉害。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速写本,飞快地在纸上写下“蔺晨”两个字,又把本子推到他面前眼底闪着期待,“你看,没写错吧?”确认无误后,她开心地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从蔺晨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低垂的发顶和认真的侧脸。
没等蔺晨看清她在做什么,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你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同时也是数学老师,于志强。”男人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洪亮得震得人耳膜发疼。
“是于志强?!”有人看清他的脸,瞬间压低声音惊呼,语气里满是绝望。
“完了完了,我哥去年就是他的学生,说他天天留一堆卷子,连体育课都要占!”一个男生垮着肩膀,双手合十作祈祷状,“我的初二生涯怕是要在题海里淹死了。”
旁边的女生倒是乐观些,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这么丧,顶多熬一年,明年又分班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倒霉吧?”
周围抱怨声此起彼伏,蔺晨脸上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在他看来那些外界所赋予的名号,无论是好是坏,都不过是旁人的一种主观评价罢了。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重要的考量因素。他更在意的是老师能不能把知识点讲透,能不能让他真的学懂东西,至于严厉与否不过是外在的形式罢了。
“居然是老于……”郑颖抬了抬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不过也放心了,老于的教学能力没的说,咱们班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没等蔺晨接话,郑颖又低头忙活了一阵,再抬头时她把摊开的速写本轻轻推到他面前。蔺晨下意识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白纸上赫然画着他刚才低头的模样,侧脸的线条、搭在课本上的手指,甚至连他微微蹙起的眉峰都画得惟妙惟肖,笔触细腻又灵动,连阳光落在他发梢的浅金色光斑,都被细细勾勒了出来。
[原来她一直画画,画的居然还是自己。]
“好看吗?”郑颖看着他惊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
“好……好看。”蔺晨缓过神,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你画得这么好,是打算走艺术生这条路吗?”
郑颖轻轻摇了摇头,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光影。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抬眼看向蔺晨,眼神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那你觉得,我该走艺术生这条路吗?”
蔺晨的指尖在课桌边缘轻轻摩挲着,目光又落回那张画像上。每一笔都透着灵气,显然是极有天赋的。他心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以你的天赋,如果真的走艺术这条路会……光芒万丈的。”
少女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神色,这话像枚旧时光里的硬币,听得多了连笑都带着铜绿的色泽。她利落地撕下画纸,笔尖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花押后递给他,“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
蔺晨的指尖即将触到画像时忽然顿住,少女露出的小臂细得惊人,连转动手腕时凸起的腕骨都透着尖锐的棱角。他猛然惊觉自己的唐突。那些在画布上肆意绽放的笔触,此刻却像尖锐的芒刺扎进他的掌心,[他是不是越界了?越界到妄图用自己的眼光去丈量别人早已布满荆棘的人生。]
“学艺术啊……”郑颖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失神,把空白的速写本轻轻推进抽屉,然后转头望向窗外。盛夏的阳光太烈,把对面教学楼的墙面晒得发白,晃得人眼睛疼。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却没抵达眼底,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嘲,“那是要把碎银钱都揉进颜料里的事啊……可我连买一支普通的炭笔都要掰着手指看怎么省出这笔钱。”
蔺晨忽然注意到她指腹的薄茧,他不知道这是少女无数个日夜在草稿纸上努力练习的勋章,还是现实重压下的代价。原来真的有人把“热爱”两个字写进骨血时,先要把“生存”二字嚼碎了咽下去。
郑颖把他的神态全部收进眼底却没有打搅他,只是重新坐直身子,认真听着于志强交代其他事宜。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好书包纷纷往外走,郑颖也麻利地把速写本和笔袋塞进书包,拉起书包带就要走。郑颖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谢谢你蔺晨,明天见。”
蔺晨脚步一顿,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特别”的新同桌会说这话。他很快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明天见,郑颖。”
郑颖不免的有些羞涩背着书包,飞快地跑出了教室,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蔺晨视野里。
……
蔺晨的声音渐渐落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里多年的一块石头,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些。但教室里的其他人却因为他这番话,原本模糊的记忆突然开始翻涌。那些被尘封在初中时光里的碎片,关于那个扎着高马尾、喜欢画画的女孩,一点点清晰起来。
早在之前知道小丑把他们关在这里是因为郑颖时就有人隐约想起了些什么。此刻蔺晨的讲述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记忆的锁,让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浮出水面。有人想起郑颖总是独来独往,有人想起她总爱给身边人画画像,自己留一份,一份送人,还有人想起……初二的那个下午,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郑颖在初二那年跳楼自杀了。
当时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那时众人只说她是被课业压折了翅膀,却不知某些人的舌尖早织成蛛网,将少女的呼吸绞成濒死的振翅声。而好巧不巧,当年参与过这场“霸凌”的人,几乎都被小丑困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逼迫郑颖自杀的“凶手”
“叮——”
电视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打破了场间的寂静。屏幕上的文字刷新,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只是当他们看清下一个问题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2.问刘佳淳:你为什么很在意教室的黑板报?
“刘佳淳?”有人下意识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惶恐。一是刘佳淳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怎么回答问题?二是提问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不仅知道郑颖的事,还知道刘佳淳生前的举动。
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了。他们之前被小丑逼着玩“找东西”的游戏,那段时间里每个人的行踪都很明确——余子轩和西小瓦一直黏在一起;唐琪和姜笙笙先是一起行动,后来陶冉也加入了她们就再也没分开;白奕柯一开始是单独走的,后来在某个房间遇到了彭健,之后就一直和蔺晨待在一块;蔺晨是后半程才碰到白奕柯的,之前一直在三楼到处搜寻;只有刘佳淳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没和任何人同行也没人知道她中途去了哪里。
“啊呀!没想到居然有人向死人提问,真是有意思呢。”电视里突然传出小丑那标志性的、带着诡异笑声的电子音,“不过嘛,死人没办法回答,那这个问题,就当成你们的额外任务好啦。今晚零点前,给我一个答案哦,加油吧,各位……”
“这TM是神经病吧!谁TM吃饱了撑的提这种问题?!”彭健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脸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却没人敢附和。所有人都知道,现在发火没用,只会徒增焦虑。
“叮——”
3.问彭健:你是否对郑颖有过暴力行为?
电视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刷新,彭健原本还在气头上,看到这行字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瞬间就蔫了。脸上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张了张嘴毫无掩饰,“是。”
“彭健,你说的暴力行为,具体是什么意思?”蔺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看着彭健,一字一句地问道。
彭健被他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蔺晨会这么较真。但很快他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阿sir,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暴力行为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字面意思呗。”
蔺晨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只是继续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太过严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蔺晨不是在开玩笑,他已经没把这当成一场游戏,他是真的想知道当年的真相,想知道那个鲜活的女孩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
彭健被蔺晨看得有些发毛,终于收起了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吗?就是有人看郑颖不顺眼,给了我点钱,让我‘照顾照顾’她。比如放学的时候堵她一下,把她的书包扔到垃圾桶里之类的。”
“原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当别人的狗了啊。”余子轩忽然轻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眼神轻蔑地看着彭健,笑容里满是嘲讽,“真是……烂透了呢。”
“你TM找死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照顾照顾’你!”彭健被余子轩的话戳中了痛处,瞬间红了眼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余子轩却一点都不怕,眼眶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看向蔺晨,“蔺晨,你看他,他要打我……”
彭健动作瞬间顿住,他见识过蔺晨的身手,力道大得惊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只能恨恨地瞪着余子轩,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咒骂着什么。
“是谁让你做的?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姜笙笙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静地看向彭健。彭健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努力回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当时拿了钱就办事,谁还会记那么清楚。”
众人见他实在说不出更多细节,也只能作罢。
4.问唐琪:你是否加入施暴者行列?
电视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次的问题指向了一直沉默的唐琪。唐琪看到这个问题,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努力想让自己保持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清晰地承认了自己曾经伤害过郑颖。
“唐琪,你……”白奕柯看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唐琪看起来一直很文静,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他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人会伤害郑颖。是像彭健一样动手,还是……用其他方式?
唐琪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崩溃的嚎啕大哭。
“我带你去旁边冷静一下。”姜笙笙见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唐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拉起她的手腕低声说道。
唐琪还沉浸在痛苦里,没什么反应,只是被姜笙笙拉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房间的方向走。
陶冉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看着姜笙笙拉着唐琪的动作,忽然开口,“你不害怕吗?”声音清冷,带着几分探究。
姜笙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陶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害怕?我害怕什么?害怕死吗?”她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人是不死的,区别只在于死得有没有意义。我是商人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任何东西都可以被利用,包括死亡。如果我的死能换来点什么,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它,哪怕代价是我自己的命。”
听到这话,房间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姜笙笙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让人心头发寒。西小瓦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白奕柯的胳膊。
陶冉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她的目光越过姜笙笙,直直地落在躲在姜笙笙身后还在小声啜泣的唐琪身上,语气骤然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这么看得开,那能不能拜托你的‘小跟班’,跟我们说说清楚。她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去三楼?为什么好巧不巧的发现了刘佳淳的尸体?”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房间里。唐琪的哭声猛地一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姜笙笙的背上。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唐琪身上,空气里的焦虑与怀疑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