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二娘欢喜红线记》鸢园主人

8、第八章 旧荷包 这一番拳打

　　董清接了燕二娘送来的帖子，虽觉受之有愧，但既是其家人出面酬谢，自己也不好过分推辞，于是来至城中仲秋灯会。此时已是戊时，冰轮初转，彩灯琳琅，人群熙攘，欢声笑语，洋溢道路之间，正是太平气象。
　　可董清却蓦地有些落寞，想到远隔云端的美人。她仿佛遥遥地向他招手，自己欲奋身追随，却怎么也触摸不到那美丽的幻影。
　　他低头攥紧了藏在胸前的牡丹团花荷包。
　　“这不是董秀才么？不在寺中温书，倒有闲心来赏灯。”
　　他听得一句挖苦，抬头见是那日来访的窦小姐的兄长，便拜了一拜道：“小生见过窦公子。”
　　陈世裕道：“今值仲秋，我窦家人一并夜游赏玩，我妹妹也在那边；莫不是你风闻消息，特地窥探佳人么？”
　　董清只觉平白受了污蔑，震声道：“一来小生并不知晓窦小姐在此处，二来即便我私慕佳人，便是每回出门就都是为着此事么？窦公子到底将我看作甚么人了，登徒子么！”
　　陈世裕忙赔笑道：“秀才休怒，我不过随口顽笑而已。”
　　董清道：“随意臧否，贬损名誉，一句顽笑就能抵消了么？”
　　陈世裕只好作揖道：“小可知错了，万望董秀才宽宥则个。”
　　董清这才道：“窦公子原是好人品，只是口无遮拦太伤人心，往后须得慎言。”
　　陈世裕感佩道：“秀才好意，小可领受了。我妹妹若托付与你，想来也是一桩美事；她就在西南两条巷外赏灯，你若是想见她，就去说两句话罢。”
　　董清却犹豫了：“小生还有事端，不好如此。”
　　陈世裕劝道：“相见不易，错过这一回，下一回还不知要多久，哪怕只望两眼也好，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而董清其实也是动心，便点了头。陈世裕便告辞离去。

　　那董秀才方走了一条巷子，迎面却撞上一人。那人立时便发了怒，扯住董清的麻布袍袖，喝道：“呆子！不长眼么！”
　　董清一时有些懵了：“夜黑，小生一时未曾看清……”
　　那男人这时看清他的脸，啐了一口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还不曾找你，你倒送上门来了！”
　　董清便也认出这人是那日调戏姑娘的王瑞的儿子，不再客气：“本就是你为非作恶在先，怎么，大街之上你又要欺侮人么！”
　　那男人恶狠狠道：“就是欺侮你又如何！”说着便将董清往地下重重一推。
　　董清不过一个柔弱书生，一下便仰倒在地，手肘破了皮；想爬起来，那男人却又猛然一脚踹来，正中董清面门，打得他嘴角淌血。
　　这一番拳打脚踢将董清衣袍扯散，从胸前骨碌碌滚落一个玩意儿。那男人见董清神色惶惶要去捡，便一把手夺过，仔细端详，是个女孩儿家佩戴的牡丹花的荷包。
　　那男人大惊道：“这、这不是那天窦小姐戴过的荷包么！好啊，你个读书人竟也偷鸡摸狗；亏你当时强装甚么英雄救美，原来存的这般龌龊心思！我可看见窦家人就在不远，我这就押你过去，看不把你这个毁人名节的小人下了大狱！”
　　于是不顾董清的挣扎，拎起他便往窦家人所在的地方拖。

　　窦百户被面前形容狼狈的秀才惊了一跳，问那押人的男人道：“王贤侄，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摆出牡丹团花荷包道：“老百户且看这个。”
　　窦百户自然认得，回头看向女儿；窦银罗只低首不应。
　　那男人道：“这狗才居心叵测，不知何时从小姐那里偷盗了来，必是意图毁坏小姐名声，要挟窦家将小姐下嫁与他。”
　　董清面色赤红，急急辩驳道：“百户明鉴！小生与窦小姐从未逾矩，更何来偷香窃玉之说？反是这人曾对小姐不尊不敬，在窦小姐那里吃了苦头，便来我这里寻报复。”
　　窦银罗也上前道：“爹爹莫要轻信人言，都是这个姓王的心术不正，爹岂不知他向来是个甚么德行？青天白日的便对我们两个姑娘家动手动脚，我是看在王旗官的面上才轻放他一马；又恐爹娘忧心，才未将此事告知。”
　　这时那男人见窦百户瞠视过来，不禁有些慌了，道：“老百户，小侄当时不认得小姐，才开了些顽笑，并无恶意！”
　　窦银罗叱道：“好个并无恶意！原来说讨我做小老婆也是好心么！”
　　窦百户愈发震怒：“往日看在你爹的情分上，每每宽纵，可见这是杀子害子！”
　　窦家三个儿子见妹妹曾受这般委屈，怎能隐忍，遂向父亲道：“这等调戏妇女、纵恶伤人的杀才，还与他讲甚道理，现下就押了他到衙门里去好好吃吃苦头！”
　　那男人连声求饶，却被三人扭绞住了，不由分说拉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