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年夜饭 晚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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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饭厅的灯亮起来了。
蔺家的年夜饭是外面订的，都是最高规格，送过来拆个盒就能吃，但该有的步骤还是少不了。
不能吃的葱姜蒜、菜面装饰都要摘掉，碎骨头也得去了。虾有些冷了，一只只用喷枪烤过再摆盘。
重新整理过的菜肴，自然是没有刚送来时色彩丰富，拍照没那么出片，可毕竟是自己家里吃，舒服是最要紧的。
开胃的冷盘也是有的。今年不知道饭店后厨发什么疯，光苹果就准备了二十多种，都切在一个盘子里，摆成烟花造型，乍一看还像灯笼，很是喜庆。其他菜式，甜的咸的搭配起来，好吃健康不清淡。
王云从灶上取下来一盅解酒的梨汤，走过葱茏的梅树盆栽，把托盘轻轻磕在沉色的桌面。
桌前坐着这座宅子的主人，他腕上绑着仪器，肩膀挨着椅背，已经尽量坐直了，额头还是时不时沉一下，弥漫着酒醉的红。
其实王云是有些害怕蔺一言的，蔺一言也会和她说笑，但给人的感觉不像蔺西丞。
王云是个拎得清的女人，知道这顿饭没她的位置，送汤之后就悄悄转过身。
她瞟了一眼，三个人，一张餐桌六七米长，二少爷坐那么远，夹得了菜么？看样子，好像没人想吃这顿年夜饭。
“只喝了一点，没关系吧？”他的声音模糊不清，朝着旁边的女人。
孟桢解下他腕带的扣子，扫了一眼读数，麻利地放进药箱。
药箱里还放着蔺一言吃的药，其中好几种说明书上写着避免饮酒。
“药就是药，可不会听你的话。哪怕你是喝了一口，喝了一滴，该有副作用就有副作用。”
蔺一言声音慢了一些，无奈道：“人家劝酒，我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那我不管，到时候躺病床的又不是我。”
孟桢理了理衣服，拿起筷子。她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墨绿的长裙铺在西装裤边，手臂搭在蔺一言那一侧的椅子扶手上。
蔺一言今天已经吃了三顿，胃里还泛着酒精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渣，对着一桌差不多的菜，实在兴不起食欲。
孟桢在他旁边吃着，蔺西丞被花瓶挡去小半张脸，靠着椅背，一直看着这边，手都没抬过。
“西丞。”
他说了一声，遥远的人影就动了，拿起筷子，停了半天又放下去。
“你想一个人坐在那，就让云姨进来分一半菜过去。”
蔺西丞在两人对面落座，抚着一边胳膊肘，架起二郎腿，眼睛里藏着东西，至少他唇边的笑意是不真实的。
蔺一言把梨汤的勺子扔下，连盅推到一旁。
“哦，我还没向你介绍。我的夫人，孟桢。我们已经结婚一年了。”
“小桢她是护理学博士，现在在家照顾我。你们年龄差不多，以后——”
“做了吗？”
蔺西丞换了一边手，捏着嘴唇。蔺一言要开口，他先说了。
“我问你们上过床没有？你，孟桢是吧？怀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哥生个孩子？”
蔺西丞古怪道：“嫂子。”
孟桢先看了一眼蔺一言，深吸一口气。
“...这种事情...我听一言的。”
她觉得蔺西丞很奇怪，前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早前在楼梯上，蔺西丞真的会活活掐死她，现在的他除了嘴巴不饶人，眼睛里的戾气都不见了。
她和王云打听过，蔺西丞特别怕他哥。也就是说，她越靠近蔺一言，蔺西丞情绪就越稳定。
不过，这本来就是蔺一言和她的协议内容。
孟桢再道：“如果一言想要，我可以立刻开始备孕。”
“所以你们现在分房睡。真夫妻哪有这样的？”
蔺西丞嗤笑一声，“我可是跟我哥睡过，不止一次。哥，你说对吧？还有我们一起做过的其他事情，在机场那一次——”
蔺西丞的瞳孔缩了一缩，被扫落到地的筷子滚了两圈，声音还留在他耳朵里。
他抬起头，蔺一言冰冷含怒，未消退的酒意映得眼睛里也是红的。
扔一个筷子算什么本事，蔺西丞现在可是想把整张桌子掀了，可是他敢吗？
蔺西丞双手垂在桌边一直发抖，嘴角扯了两下。
“哥，你生什么气呀。我这不是关心一下你俩么？”
蔺西丞站起来。
他的手抖得可真厉害，还好今天的袖子比较宽。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站住。”
蔺一言等脸上的发热过去。孟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连着椅子一起挪开了，蔺一言没管她，脸朝着蔺西丞想离开的方向。
“年夜饭你也不想吃了是吗？”
蔺西丞半侧着身转过来，胸膛里鼓了一口气，眼睫闪跳。“我吃不了。回家再吃点。”
“这就是你家。”
“是吗？这好像没我的位置。”蔺西丞左摇右看，看着蔺一言裤子上的一粒白饭，针尖似的，扎得眼疼。
他见过蔺一言发怒，可是没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摔筷子。
“哥，这是你家。我已经成年了，再住下去不合适，更何况，要是打扰你们两个怎么办？”
“你要搬走经过我同意了？”
“那实在不行的话，我把这些年房租给你结一下？”
蔺西丞牙齿抖得不行，鼻腔里的酸水直往上冲。蔺一言盯着他，他知道那该死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又要哭了吧？跟小时候一样？
我他妈真是贱，对着这么一个人说喜欢他，人家把我当笑话看！
他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一桌菜，就吃了十分之一不到。蔺一言就喝了点汤，蔺西丞没动过筷，剩下竟然全是孟桢吃的。
置身事外的也就她一个而已。蔺西丞走了，两个人也不用再装亲密。
蔺一言捂着头一动不动，怎么也不像是能喝酒的人。她站了起来。“您......”
“我没事，让我歇一歇。你先回房间吧。”
孟桢拿上了她的药箱，把配好的药倒了出来，和一杯温水一起放到蔺一言面前。
“心肌酶的数值还是控不下来，加上您时常熬夜，恐怕还要再观察调整一段时间，才能上手术台。”
“开颅手术的风险您也是知道的......我的老师们都不敢保证百分百成功。如果您的身体还是调养不过来，我建议您取消手术。”
“......”
蔺一言回到卧室，换了衣服，又想起来有两份文件没看，忍着头痛去了书房。
他挨到门边，看到地上有个什么东西，是个盒子。
佣人可不会把东西满地乱放，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的，说明这是蔺西丞或者是齐柏的手笔。
待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就否定了后者。
一枚蓝色的宝石，大小正好能握在手心。它纯净得如同天鹅掠过的湖面，切下来一块，冻成冰蓝。
......拍卖价多少来着？
蔺一言敲了一下空格，雪白页面上刷新出一个数字。
两亿五千万。
蔺西丞的公司经营状况有些问题，盈亏起伏不定，后面能稳定盈利了，蔺一言就没再亲自跟着。然后，蔺西丞的月报就再也没交过。
蔺一言闭着眼睛回忆了一下，蔺西丞给他赚到的钱，跟他投过去的差不多能相互抵消。
他原本以为这钱跟扔水里差不多，没想到还能见着回头钱。
但两亿五千万，几乎等于一个小型企业的市值，账面的流动资金绝对提不出这么多。就算有，在提出来的一瞬间，公司就无法正常运转了。
他把公司卖了？
蔺一言握着宝石，心脏一跳。
蔺西丞工作很卖力，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拼。
让蔺一言把多年心血卖了，换一颗被吵起来的石头，他是疯了才会答应。
他是觉得这很浪漫吗？
他抱怨每日在飞机辗转，睡不够觉，上课听不懂，下课得花好几倍时间消化，就是没说过工作的苦。
要不是蔺一言亲眼看到那些伤痕，他以为他的弟弟在非洲过得很好。
送过来的样品真的很漂亮，没有鉴定师能说出它们的缺点，可跟他手上这枚天鹅心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蔺一言抚了一下，它冰冰凉凉的，像一颗心脏。
过了一阵子，时间有点晚了，孟桢走到书房，想提醒蔺一言去休息。
她靠在门边，听见蔺一言在和人打电话。
“二公子确实是低价把所有商标、专利、设备都打包出售了。公司确实还正常运营了一段时间，不过几个月前，所有权已经被收走了。哎呀，蔺总，都怪我没看住......”
电话声音停了，然后再次接通。
“蔺总，我们没查出来。二公子名下没有任何房产，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说不定是借宿在朋友家里，或者不需要登记的酒店......是是，我们这就去查。”
彻底安静下来以后，孟桢重新敲了敲门。
里头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响，踉跄着绊了一下，等了一会蔺一言才开了门。
没什么问题。文件好好地摞在桌面，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唯独他腿上有一粒干掉的饭粒。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年夜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