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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漆黑 蔺一言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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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一言并不是觉得新弟弟可爱才带回家养的,主要是怕扰民,再加上如果闹出点什么动静,三天两头去派出所报道,有损他企业家的面子。
带回家管起来,是最好的办法。反正养得起。
就这么想着,佣人熟练地把洗完澡的小少爷拉过来,揪走浴巾,下面马上露出一只小黄鸭,睁着湿润的眼睛。“咯咯。”
“嗯,坐吧。”蔺一言道。
蔺一言坐在一张暗木躺椅上。半球形灯罩悬于正上方,投出柔和的暖调光线,透露出慵懒感。
考虑到小孩的身高,蔺一言的正对面摆了一张配套的小圆凳,取下了表层的软包,坐久了硌得屁股痛,塌腰一样腰酸。
小孩子左看右看,没搞懂哪一把椅子是属于他的,最后一屁股坐在蔺一言手边。
杯子被推到地上,有地毯托着,幸免于难。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茶几。
鼻尖涌上甜蜜的沐浴露气息,蔺一言懒得追问,把准备好的腹稿一条条提出来。
关于蔺家的规矩,蔺一言的规划,成为蔺西丞必须修习的课程。
他用了非常简单清晰的字眼,0.5倍速,拉一头驴进来都能听懂。如果是前一任“蔺西丞”,现在可以用八种语言准确复述。
蔺一言注视着自己的弟弟。
经过之前的相处,他承认,这一只没有之前那只聪明。
“我刚才说的你听明白多少?”
“蛋糕?”
小孩的眼睛懵懂地闪了闪。
“......”
“想觉觉了。”
哥哥说话好难懂,声音又很好听,从耳朵里平滑地流过,催眠效果极强。
小孩摇摇晃晃地离开茶几,摸到蔺一言裤腿,抱住,昏过去了。
无意识的依赖,睡梦中幸福地呢喃。
蔺一言凑近听,他在喊“哥哥”。
这恐怕是全天下最笨的小孩。
蔺一言教他喊哥哥,只会说“车车”,过了快一个礼拜才学会正确发音。
更不用提教他写自己名字,照着画都要画半天。临摹页一抽走,他就开始犯难,指着西字的第一笔,眨着眼睛喊哥哥。
“一”是哥哥,他倒是记得牢,写蔺一言的名字只用了半个小时,他自己的名字用了三天才记住。
但也不能否认,他第一次发音清晰喊出“哥哥”的时候,蔺一言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比教导天才弟弟的时候更甚。
他现在终于理解孔子这种地位的名师为什么不挑学生。教会一个笨人的成就感,十个聪明学生也比不了。
笨蛋里生出凤凰,值了。
不知几时,裤子上多了一滩口水,奶臭奶臭的。
蔺一言嫌弃地抹了一把,托起弟弟的屁股和腰,搂回卧室去了。
蔺西丞今天吃得很撑,下午上课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嗝,把礼仪老师气走了。
老师拦住刚下班回家的蔺一言,告诉他最近蔺西丞的学习情况,着重点了点他的体重,说同龄的小男孩没有这样胖的。
她为难道:“令公子在家里,很多良好习惯难以养成,您或许该考虑将他送到幼儿园,还有蔺先生,您不要太溺爱小孩。”
她说得委婉极了,实际上蔺西丞上课的时候谁也压不住,简直就是一只泼猴。蔺一言像完全看不见似的,拿起蔺西丞的手工作业欣赏半天,让人把它裱起来,一旁倒苦水的老师们哑口无言。
蔺一言耐心地听完了老师的控诉,道:
“孩子喊饿,难道不给他吃吗?”
礼仪老师是享誉全球的教育专家,在外国皇室待过好几年,蔺一言用钱砸下她十年的职业生涯,让她在蔺宅陪同蔺西丞直到小学毕业。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教育理念正经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但也不能除了睡就是吃啊......”
家养的猫都没这么好命......
考虑到肥胖对骨骼发育的影响,以及自己最近一只手抱不住弟弟了,蔺一言最终同意了她的提议。
蔺一言解下外套的时间,一只打着领结的胖企鹅从楼上冲到面前。“哥哥————”
他似乎想起什么,用标准的英伦腔向老师问好,然后朝老师行了一个非常绅士的礼节,礼服扣子艰难地撑住了。
蔺一言摸了摸他的脑袋,拿起弟弟最新大作,一张画着“我和哥哥手牵手”的蜡笔画,太阳房子和苹果树。
蔺一言看了看,在心里删掉了培养弟弟美术爱好的想法。
两个同龄的弟弟智力上的确有差异,但有些小孩发育晚,过几年再看也不迟。
蔺一言不是这种想法。
既然有现成的好苗子,何必舍近求远?
他压了压蔺西丞的脸,对方冲他露出阳光的笑容。唉,他好黏我。
至于这个笨一些的弟弟......就随便养在家里玩吧。
蔺西丞开智是在幼儿园的一个午后。
他明明捂住了眼睛,老师却还冲他喊,这个世界是不以他的意志而存在的。
既然这样,哥哥也是吗?还有他现在穿的衣服,睡的软床,随时都会消失吗?
蔺西丞惶乱地跑回家,蔺一言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电话里是一个虚弱带些疯癫的声音,听了非常不舒服。
“哥哥,我好想你。嗯......你交代的作业我都认真完成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我......”
蔺西丞晴天霹雳。
难道哥哥不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独属于他的称呼吗,电话里那个人凭什么抢他的哥哥?!
他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蔺一言按掉电话走到面前,不明白弟弟为什么一边蹬地一边嚎得像杀猪。
蔺西丞看着哥哥低下的脸,哭得更厉害了。
在幼儿园里,好多小朋友都喜欢和他玩,老师也喜欢他。小孩虽小,也察觉到投向他的目光大部分都是因为蔺一言。
哇噻,没毕业就这么有钱,长得还帅,真的假的?
艳羡的声音总会从门缝漏出,传到蔺西丞的耳朵里。
有人笑眯眯地问他,你其实是你哥哥的私生子吧?所以才对你这么好。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
恰好被蔺家来接孩子的人听见,这个人立刻就收拾包袱滚蛋了。
蔺西丞渐渐意识到,哥哥优秀到全世界都恨不得来抢。自己要是不警惕起来,哥哥就会被抢走。
他偷偷记下了哥哥要去探望电话里的弟弟的日期,摊开一张大地图,上面是蔺家所有的房产。
那天哥哥回家比预期晚了半个小时,在合适的路径范围内,符合的只有三处。
老师教过他怎么看地图,蔺一言把他从街上捡回来那天,就逼着他记下了所有能回家的路。
于是蔺西丞背着小背包,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蔺一言在家里翻看最近顾清的生活情况,据监视的人回报,这个被怀疑有反社会人格的孩子,在流浪动物基地救助动物,对所有接近他的人类都表现得很友善。
唯一病态的一点是,他希望自己去见他,已经到了非常疯狂的地步。
他不再试图拆除电子脚镣,在噩梦中被信号刺激醒来时,会用一种怨恨、绝望的眼神抚拭它。蔺一言在监控里看到他把自己送去的捧花一口一口吃掉了。
那捧蓝色的郁金香放在修缮后的卧室,作装饰用。
蔺一言查到它的花朵有轻微毒性,吩咐以后都换成茉莉。
这件事处理完以后,差不多到晚饭的点,家里还静得可怕。
蔺一言叫来今日负责接送蔺西丞的司机,问他人呢?司机说蔺小公子要跟朋友去踢球,晚些回来。
三天前,蔺西丞小声叩开书房的门,央求哥哥给他买一双新的球鞋。
似乎并无不妥。手机上也显示今晚不会下雨。
蔺一言道:“踢球,他有说要去哪里踢吗?”
司机掏出手机备忘录,上面写着一个地方,以及预计的时间。
那个地方很近,蔺西丞坚持说他自己可以走路回家。司机还是要求他说结束时间,到点去接。要是蔺一言问起来,自己也有话说。
蔺一言沉吟片刻,让他立刻去接人。
因为蔺西丞问他要球鞋的时候语气太小心了,不像平常,在床上拉屎都理直气壮地指挥佣人给他擦屁股。
两分钟后,蔺一言接到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惊恐。
那是负责给顾清别墅送饭的佣人,他发誓自己每次都把门锁锁得好好的。
更危险的是,顾清明明被关在二楼,佣人见到他却是在一楼花园,离损坏的栏杆只有一步之遥。
佣人站在大门前,举头张望。
顾清不知道躲在哪处阴影里,只能肯定他还在别墅内。
漆黑的夜色里矗立着庞大而死寂的别墅,整体简单装修过不久,油漆的臭味非常明显。
二楼窗边居然还有一个影子,极像蔺西丞。他不停拍着被封死的窗户,似乎在求救。
现场的人只有他一个,他不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是应该去救蔺西丞,还是先抓住顾清。
电子脚铐的提示声从别墅深处响起,佣人一边拿着与蔺一言通话的手机,一边朝声音来源走去。
他轻视了蔺一言的警告,这个错误的想法,让他三分钟后倒在地板上,额头中央插着一把园艺剪。
人的惨叫声被逐渐变大的脚步声盖过,扬声器传来一阵噪音。
“哥哥,晚上好。”
稚嫩甜蜜的声音响起,屏幕上出现一张比精灵还漂亮的脸。
随后满是戾气。
“蔺一言,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可在我走之前,我想再见你一面。”
“你一定会来的。”
手机对准二楼,拉近后,出现了蔺西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