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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劫后又见2 是觉得玩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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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梧端着药进来时,屋子里的人仍各怀心事,默然不语。他将冒着热气的汤药搁置在圆桌上,缓步走向上官淮柔,上官淮柔想起自己眼睛兀自发红,不愿让他瞧见,稍稍侧过身去,只给他一个侧影。
明梧于是停住脚步,抬手指了指负手临窗的上官柳:“决心隐瞒你的是他,不是我。递刀子不对,但这罪名可不能跟刽子手一样。”
上官淮柔心知主意是上官柳敲定,明梧也难逃遮掩的嫌疑。二人青葱年少时便在百淬宫相识相知,早如兄妹一般,质问言语正要脱口而出,转而又念起,那日他扶上官柳从萋萋荒草中走出,神识清明,步履却有几分虚晃,最后不像纪棠和上官柳昏迷几日,但也负了伤。
见上官淮柔眉头舒展了些,明梧轻推着她肩膀,温声道:“不是小孩了,大人有大量好不好?”
“莫要碰我,知道彼此不是孩童,就不要拉拉扯扯。”话虽然如此说,她言辞已没有面对纪棠和上官柳时候的尖锐冰冷。
“好,公主殿下教训的对,明梧受教。”语毕,他斟了一杯清茶,双手递过去。
见他这般,上官淮柔没绷住唇角漾开的笑意,伸手接过茶来。
明梧直起身,不经意间却撞进纪棠幽深的眼波,脸上笑意微顿,颔首后,便于上官柳交谈起来。
纪棠只觉得心中闷闷沉沉,似积压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远不像她面上若无其事。
神仙多有历情劫者,身死魂归,大梦归来,凡尘往事尽如南天门外的云烟,过眼即散。
既然终将忘却,那陪他红尘一梦的人,是上官淮柔,还是她,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她心安理得地去了,用了一点小手段,那些她此前对很多人用过的手段,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心。
她看着他望来的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炙热,她听着他倾吐的话语一点一点变得柔和。
她赢了,又一次。
他从此只爱着她,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透过孙芳慧面容,看向皮下的纪棠。
诚然她也喜欢上他,因着那一张俊逸的面容,更因着那一颗爱她的心。
她于男女之事上,再是情浓,也知道终将会有逝去时刻。甜言蜜语,眉眼含笑间张口便来,心中却有个声音兀自冷笑:假的,你知道的,这次也是一样。
假的,的确是假的,谁会爱脱去战神之女头衔后,真真实实的她呢?
没有人。
除了,纪棠自己。
她爱自己,深爱着,比爱任何一个男人都真心。自己待人不够真心,偏又渴求一颗爱着她的心,沈叔烨有,她得到了。心里头自此划出一条界线,一边是明梧,一边是沈叔烨,从来泾渭分明,不容混淆。
重霄帝尊待她极好,即便那是看在与凛夜战神的交情上,这份好也是她实打实受着的,她不是好人,但还有坏到要真拉恩人儿子下水的地步。
孙府小姐和沈家公子可以,纪棠和太子殿下不可以。
这里面无疑有她一份私心,那些对她展露笑意之人,尚且未必真看得起她,何况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强行区分出二者,待沈叔烨凡寿尽时,明梧回到天庭,用那张她曾喜爱过的脸对她露出鄙夷轻蔑之色时,她又可以心安理得宽慰自己,这不是他,这是明梧,沈叔烨已经埋骨林州。于是她那点仅存的自尊自怜之心,可以得到稍许保留。
然而,她没想到上官柳会找来。没想到自己“溺亡”后,沈叔烨会守着孤坟四十年。没想到重归仙班,明梧还念着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窗外已阴沉下来,芭蕉叶不复先前翠色欲滴,成了近乎幽深古潭一般的墨绿,在愈发大的风声中上下翻覆。上官柳说完话,同上官淮柔走了,屋子里只有她和明梧。
屋里屋外,都是风雨欲来。
“药已服下,可觉身体好些?”明梧问。
纪棠抬手在心口肩背各按压一番,先前的闷痛减轻许多,身子也轻快不少。手腕翻转,两掌一牵一引间,仙力在体内流转一周,只觉内力充沛,气血平和。她说:“太子殿下救命大恩,自当好好报答。匀光星君的不羡仙,我后院藏了四坛子,等碧露果熟了,我多送些到丰泽殿。”
明梧见她避重就轻,认真了几分:“你只有这些话同我说?”
纪棠眼直起腰身,朝他处凑了凑。明梧会意也往她身边走近几步,只听纪棠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认识不少人,都是一等一的清秀少年,殿下若有龙阳之好,我也可为你介绍几人……”
明梧万没预料到会是如此荒唐的话,一股热浪从脖颈直窜到耳根。心里头却似浇了盆冷水——她还在逃避!
既怯懦至此,当初为何要招惹他?
纪棠亦知此话过分。但,她已欠了他许多,不能再错下去。
正当她以为明梧要摔门而去,或是提剑刺来时,眼前忽闪过一道青碧之色。
竟是一块质地温润的玉佩。
“此物是我在凡尘境送给心仪女子的定情之物。她故去时,我亲手系在她腰间,以为它会深埋地下,伴她左右。你可知道我在何处寻得它么?”他凝注着她眼眸,一字字道,“是你的小仙侍,说在你枕边发现的。”
纪棠轻轻抬腕,指尖垂至他面前,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枚玉佩。
熟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润泽碧玉上,还有他残留的温度。
在沈叔烨将它系在她腰上的日暮,在上官柳让她替换上官淮柔的雨天,在明梧问她炼制幻蝶的月夜……上面的每一道纹路,她不记得抚摸过多少遍。她只知道,一触手,便能立刻分辨出在几厘几分。
明梧说:“纪棠,是不是你?”
不是纪棠仙君,而是纪棠,她原原本本,初来世间便有的名字。不疾不徐,低沉郑重,他头一次这般唤她,纪棠捏住玉佩的手紧了又紧,始终无言。
“你还不肯承认么?”明梧自嘲地勾起嘴角。芳慧突然转变的性子、妹妹古怪的病症、寥寥山上她怪异的神色话语……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而当那一枚定情的云纹玉佩出现,更是一记铁证打在他心上。
明明是她先一字一句说着喜欢……说着以后的。
为什么不肯认了呢?
是觉得玩玩而已,不用负责么?
雨声渐急,芭蕉叶上飞珠溅玉。二人无言之时,潇潇雨声中,院外传来急促脚步。
只听玄钰边跑边喊:“主上不好了!瑶欢仙君她闹着要自戕呢!你快回平南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