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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幻梦浮生10 “伤心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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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棠惊讶,手指向那人:“怎么会是你母后?”
上官柳不语。
纪棠瞧那妇人,凤眼狭长,的的确确是紫商王后的模样不假,但上官柳的神情似乎别有深意。
见到她,上官淮柔的震惊不比纪棠少,怔了一瞬,随即丢开剑,转身往回跑去。
紫商王后眼疾手快,一把钳住她臂膀将她往回拉。
一颗豆子大的泪珠碎在雪地里,上官淮柔抬袖抹过眼尾,咬住唇,既不看一脸担忧的哥哥,也不看笑容勉强的母亲,只微侧过身,用方才那只拭泪的手去掰开身上的禁锢。
纪棠暗暗吃惊,据她观察,幻境里上官淮柔和紫商王后的关系并不简单。她送她手绢作生辰礼物,那副娇怯又满含期待的样子,足见女孩儿对母亲如何敬爱。而紫商王后对此显得有些冷淡,彼时上官淮柔年纪小,多半没看出什么来,纪棠却将其敷衍之态看得一清二楚。
若说紫商王后不喜欢小孩子,偏偏她很亲昵上官柳。若说她喜欢儿子冷落女儿,与盈蕊夫人谈话时,她又对上官淮柔极尽体贴爱护。
“是他让我来的,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紫商王后携住上官淮柔的手,缓步走到她面前,话语轻而柔和,“他还让我告诉你,他很感激你,谢谢你为他做的一切……”
上官淮柔静静凝注着她,忽而身体一低,额头抵在妇人怀里,很快黑色斗篷就让她不断涌出的泪浸湿一片。
紫商王后微笑着,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平和的神色中透出点点忧伤。
纪棠久久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上官柳先开口,他问道:“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伤心事不要拿出来说了。”
上官柳调侃道:“战神之女为了所爱,自己的脸面,对方的脸面,全然不顾。想不到你还会有顾忌到别人的时候。”
纪棠道:“我当然不会有这种好心。在孙家时殿下教过我,与人谈判说话要沉住气,不能着急,我这招正是和你学的,叫做以退为进。”
“我好像是这样说过。”
“殿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纪棠不敢忘记。”
“很好,”上官柳微微笑道,“不过我下面说的,最好不要记得太清楚。”
纪棠眯眼打量着他,他眼睛里很有神采,脸色却依旧苍白虚弱,看来精神恢复了一点,而身体还是抱恙。既然如此,就不怕他说完之后后悔,做出诸如杀人灭口的行迹。出了幻梦浮生,有落纱羽衣在手,他也不能太轻易找到她。
见纪棠不语,上官柳再次开口:“还要不要听?”
纪棠看着他,点了两下头。
上官柳道:“其实也没有什么。”
纪棠心下生怒,暗骂他故意卖关子,面上却十分谄媚,道:“我在浮生幻梦中看过种种景象,其中多有前后不合的古怪地方,殿下告诉我缘由,只当解除我心头疑惑。如殿下所言,便是我多嘴说出去,谁又会信呢?”
“很有道理,”上官柳扬起嘴角,对纪棠的回答甚是满意,“你知道……盈蕊夫人为何而来么?”
“盈蕊夫人?”纪棠惊道,忙看向紫商王后,雪地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三人踪迹?
只有一把宝剑横卧于地,剑尖上凝着宝石一般的血滴。
“她和母后长得很像,第一次见……”
“你父王叫什么名字?”纪棠忽然问。
“问这个做什么?”上官柳不解。
纪棠低头思索一番,猜测道:“是叫上官……棋?”
“不错。”
“棋局的‘棋’?”
“淮柔不满九岁,已能例数天界众族领袖的仙阶称呼,孔雀王族便不算出众,战神之女也该知道我父王名字才是。”
上官柳的话,在纪棠耳边慢慢模糊,反而竹子送她的手帕浮在眼前久久不散。时隔多年,那帕子上的花蕊棋盘愈发清晰,恍如便在手中。思及当初那紫衣女子的话语神色,纪棠默然长叹,最好只是她多想了。她说:“也许这不是我头一回见盈蕊夫人。”
“她鲜少出远门,天庭路遥,你怎能见过她?”
“别忘了我并非一直住在天庭,守神山上我待过许多时候,也许恰好有一次,她去找徽息神女碰上我呢?”
看纪棠神情并不认真,上官柳只当她是玩笑,并不把这番话放在心上,继续先前被打断的话题:“淮柔聪慧,奈何关心则乱,不是盈蕊夫人来,我真怕自己阻不了她。”
“你们要阻止她干什么?”
“你可知沉宣的父亲是谁?”
“迁……凌?”纪棠也不明白,为何这个名字会突然冒到她嘴边,是因为预感么?下一刻她便知晓这次预感着实很对。
上官柳眼中闪过一丝吃惊:“你调查过沉宣?”
“猜的。”纪棠坦诚道,“其一,以沉宣气度为人,不会做出不合法度礼仪的事,如此必然是受人拖累。其二,骨玉非罪大恶极之人不会佩戴,他有骨玉,足见受到的牵连不小。其三,在幻境中,我看你们自幼相识,大概不是浮于表面的关系,连你都不能保下他,可想而知那件事不仅严重,更深深触及了你们利益。种种推演下来,只能说明与叛乱有关。”
“与叛乱有关,由沉宣年纪往回算去,只有迁凌一事与之最为相符?”
“嗯。” 纪棠忽又想到一事,不觉眉尖微蹙,“取开天斧一事,你父母可知?”
“他们若是知道,我现在恐怕被五花大绑困在百淬宫里,怎能到这里来?”
“他们知不知道还在其次,只是同意沉宣解除骨玉么?毕竟……当年的事不是一件小事。”
“盈蕊夫人病重时,我母后便要解开骨玉让她宽心,奈何没有办法。”
“所以你认为,他们一定同意你这样做?”
“那是自然,迁凌是迁凌,沉宣是沉宣,他遭受骨玉之疽几百年折磨,早抵了莫须有的罪责。更何况他是盈蕊夫人留在世间的亲生骨肉,父王母后看在她面上,也不会再为难他的。”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谈话中,时间悄然流逝。
狂风之后天地顿然由白转黑,纪棠已经历过,不像头一回茫然无措,又加上有上官柳作伴,心中很是安宁平静。须臾,便见血月独立天空,淡淡月辉泼洒下来。
上官柳仰头看月,手指点着折扇边骨,一言不发。纪棠见其神情郑重,不敢出言打扰,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一边看月亮。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距他们十丈之远的地方,轰轰然,从底下冒出一尊半人高的石柱。柱体通黑,像是和黑石迷宫一样的石料。周身浮雕出纹路,有一指粗细,如同蛇一样盘桓缠绕在柱上。
纪棠看向上官柳,他正巧看着她:“便是这一刻了。”他说着,从长袖里取出几样东西,递给纪棠。
秀云珠归她所有,璎珞圈被瑶欢当做寻常饰品,常戴在身上,她见过多回,同样不觉稀奇。倒是最后一样东西,表面光洁似玉,却不带玉石的温润之气,月色光辉下,鳞片般的光芒灿烂夺目。
纪棠将那白鱼儿似的滑溜溜物什捏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一直当珍珠锁是穿条红绳,挂在小孩脖间的长命锁之类,没想会是这样。”她翻来覆去又看几遍,“干什么用的?”
上官柳道:“用来打开两界三生境。”
纪棠哂笑。七星铃与秀云珠俱是普云天尊传给自己得意弟子的宝物。纪棠法力平平,有七星铃傍身,便能不受人欺负。再说秀云珠,疗愈上极其厉害,虽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程度,然而不管是鲜血横流的外伤,或是藏而不漏的内伤,甚至多年未能痊愈的疾症,催动秀云珠,便可悉数痊愈。瑶欢说璎珞圈只起屏障作用,纪棠知道这不过是谦虚之语,想打破它结出的护身屏障,耗费的气力必须平常三倍之上。
这三样同为解开两界三生境法器,它们神威至此,何以珍珠锁只是个起区区钥匙作用的凡品?其中定是有所隐瞒。不过这些是上官柳和赤灵水族自己的事,他们不说,她也不能强迫。
“不信么?”上官柳似看出她心中所想,兀自解释道,“你再仔细悄悄手里的东西,上面是不是有许多细小裂纹?”
纪棠依言把珍珠锁凑向眼前,细观之下,果然发现上面的纹路不一般,手指抚摸上去没有异常,指尖一划却觉出粗糙断裂之感。
“这些碎片都放在赤灵水族?”话才出口,纪棠立即觉得傻极了,这怎么可能呢?
“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上官柳不像往常那样讥讽她,认真道,“赤灵水族有五块碎片,余下三十一块分散在天界各处。”
纪棠收拢好三件法器,搀扶上官柳走到冒出的石柱边,离近才看见,柱顶浑圆,雕刻繁复,四周立起的蛇头,有拳头大小,无不狰狞可怖。
它们眼眶中镶的宝石,正在黑暗中闪着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