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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幻梦浮生9 “你误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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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来个你?”纪棠晃晃靠在她身边的人,问道。
上官柳瞧完一眼,随即闭合上眼睛。抵挡凡尘境的天雷已消耗他不少法力,如今又被幻梦浮生反噬,身体着实很不好受。
细小雪沫落在桃花上,飒飒带响,红粉渐褪,枝丫上生出白梅朵朵。
雪树旁,白衣轻盈飘逸,青年身姿挺拔,眼神坚硬,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与如今的上官柳相差无几,只是稍稍稚嫩一两分。分明是更为年少的人,气派倒很沉稳正经庄,大不似纪棠见过的上官柳。
他的指一下一下敲打在乌黑剑鞘上,泛着些许幽蓝的眼瞳,瞬也不瞬看着前方,俊朗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纪棠看了一会儿,忽然扬起嘴角。
到底是个年轻人,并不很会做出一种姿态。要知道心思稳重之人,即便有细小动作,也断不会像他一样毫无章法。剑鞘叩击声时急时缓,正说明他面上冷静镇定,心中却为一些事焦急烦躁。
必然不是件小事。
纪棠屈膝,左手支住下巴。白衣青年盯着来路,她的目光在他面上寸步不移。眼下她灵台清明,白雪落在身上轻若无物,也不觉得寒冷,所以她兴致极好。
看戏之人摆好姿势,只等着好戏开场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呓语。
纪棠转脸看去,只见上官柳紧闭双眸,身体蜷缩在一处。落雪微声,他束起的乌丝和衣口胸襟上淡淡血痕,正被白雪一步一步蚕食。
快成个雪人了,纪棠无奈地想,小指轻轻扫开他头上的雪。正是这一接触,不由脸色大变,慌忙揽住上官柳脊背,一只手贴向他的额头。
烫得好似滚水!
白衣,白雪,便连他的唇也变成了苍白。
纪棠眉越皱越紧,深知这样下去,上官柳怕是真交代在幻梦浮生。
桃花已所剩无几,雪,下得很大。地上松松软软,满满全是白雪。
纪棠猛一拍脑袋,暗道不好。
她初次入幻梦浮生,只在大街上看到一棵孤零零桃树,随着越陷越深,见到的桃花愈发多起来,甚至连水上都有。待到只差一步掉入深渊之时,周围全成了桃树,灼灼粉花开得到处都是。
上官柳也是一样情况,反噬之力到不能强撑的地步,逐渐昏迷,意识开始涣散,这正是幻境虚象侵入的好时候。
桃花是她的幻梦,雪自然属于上官柳。漫天大雪,正是他灵识逐渐被侵吞的显化。
茫茫雪光中,缓缓亮起荧荧碧绿,从纪棠两指之间,飞扬起浅淡的金色粉末,如一道轻烟般飘向上官柳眉心正中。
纪棠死死咬住嘴唇,这点疗愈之术的作用很是有限,中途停顿,前面一切就全白费了。她忍受着五脏六腑绞在一起似的疼痛,不敢松懈力气。
上官柳锁着的眉头渐渐舒展,面色仍然苍白,比之先前却好上许多。
纪棠咬牙,又往他身体里注了一股法力。直到落在眼前的不再是是鹅毛样的雪,而成了碎盐粒时,她才停住施法,抬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雪仍然若有若无下着。
纪棠收敛起扭曲痛苦的神色,摆出泰然姿态,不过这是很无用的举动,自身的变化远比外在的一切更好觉察到。上官柳一清醒过来,立刻询问道:“你……用法术了?”
说是询问,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身体没有恢复的缘故,他语调甚是轻柔,纪棠听了很受用,总觉得自己一番好心没真喂了狗。她说:“我只用了一点法力就痛得不行,你到了非吐血不可的地步,之前竟然能一声不吭,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上官柳眉头微锁,纪棠旋即补充道,“别担心,秀云珠好着呢,够我们取出开天斧。”
上官柳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在担心她,纪棠正要说话,忽然听踩枝踏叶之声。循声望去,便见疏疏白色雪树下,两道黑影飞奔而来,不过刻功夫已到了人面前。原来是两个披着斗篷的人,看身形,像是一对男女。
对他们而言此时正是夜晚,否则扎眼白雪地里,一身黑衣只会更快暴露。
看着狂奔的二人,纪棠猜测青年上官柳等的正是他们。不出她所料,方才动也不动、像个木头的人,此时翩然一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身形利落地挡在黑衣斗篷之前。
“让开!”一声呵斥,出自那个矮些的黑衣人。
果然是道女声,待分辨出那音色是谁,纪棠缓缓看向身边人的脸色,“是你妹妹?”
上官柳咳嗽一声,默默笑了。
勉强的笑意,已说明一切。
纪棠叹口气,她想起上官柳和上官淮柔同一天出身,道:“我比她小一点的时候,平南院就只剩下玄钰和碧灵陪我了。”
上官柳明白这话里的安慰意味,纪棠想说的,无非是男女之事算不了什么。他摇摇头,道:“你误会了。”
“不是跟人私奔?”纪棠脱出而出。
上官柳言辞闪烁,似有许多难言之隐,纪棠收住探究之心,道:“你不想我看到,为何不收起来?你能用念力藏去冰棺,现在又很清醒,当然也可以继续尘封这些事。”
“你不想知道么?”他歪头看向她。
“想的,”纪棠坦然承认,“不过你说过,秘密不能轻易诉说,要知道别人的就需拿自己的去换。我的秘密,现在还不想告诉你。”
“很好的理由。我不愿意欠你人情,方才得你帮助,有些事我愿意告诉你。”
“不怕我知道后说出去?”
上官柳道:“你可以试一试,只是会不会有人信你,信你的人敢不敢传扬出去,就是不得而知的事了。”
纪棠气闷,一掌打在自己脑门,使得力道不轻,啪的一声响让毫无预料的上官柳心头一惊,狐疑看她:“你这是做什么?”
“后悔。”
“后悔?”
纪棠作出一副懊恼悔恨模样:“后悔我怎么偏偏是个有点良心的人,方才该看你痛死才好,省得你稍好转后,立刻拿言语讥我。”
这边的上官柳哈哈大笑,那边的他始终不发一言。
正是他们说话间,上官淮柔已从斗篷下抽出一把剑,锋利的剑刃闪出一道白光,雪白娇艳的面庞罩在宽大的斗篷之下,神情肃穆,冷若冰霜。
“哥,让开。”她举起剑,直指着上官柳胸口,语调犹如三九天劈面寒风。
青年人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声音却同样冷峻:“放弃吧淮柔,逃不出去的。”
上官淮柔一声冷笑,“你真不让开?”说话声中,白光一闪,她转动手腕一剑刺出。
上官柳脚步一滑,往后退了几步,“我并不想与你动手。”
“如此,你便不该来!”七字间,她已攻出十一势,剑风甚是凌厉。
上官柳一剑削出,极巧妙避开攻势,剑花急旋,将及她手腕时,猛然抬起,避了回去。
他的剑始终没有出鞘,
男子在力道上本就胜过女子,何况他二人自幼一起,同一个师父所教,素来彼此拆招,互为学习,她下一招尚未打出,对面已知道如何抵挡。纵使上官淮柔剑势灵巧多变,后招极多,一招未老,一招已跟出,却无一能近上官柳的身。
上官淮柔眼看攻不下,眼神变了变,匆匆刺出的几剑中大露破绽。上官柳见她焦急之下思绪已乱,不由也放慢身形脚步,故意与她多做纠缠。一招一式间,既不让自己落下风,也不至于真令上官淮柔吃亏。
只要拖住她,自会有人来。
刷刷刷剑声不绝,一白一黑的两种衣袖衫角俱在风雪中飞舞。二人你来我往间,不像打斗,而如以剑起舞。
上官柳又故意卖出一个破绽,正等着她从左面斜次而来,上官淮柔蓦然变了招式,剑如银蛇,迎风一抖,笔直攻向他右肩正中。
鲜红的血一圈一圈在白衣上晕染开来,剑尖已然扎入血肉。
片刻愣神,他的目光在上官淮柔脸上顿住。
“你太小瞧我了。”上官淮柔脸颊上满是冷漠,凛凛寒意自她眼眸中透出。
那白洁柔嫩的手依然握住剑柄,未有半分退让。
“精彩!精彩!”看戏的纪棠手肘推推边上的上官柳,“这便是你先前唯二流血的一次?”
上官柳用眼角轻轻撇了眼她,叹息着道:“太自大终归要吃亏的。”
“伤口还没我一根指节深,能算什么?”纪棠逐一分析,“你一没料到自己妹妹真能伤到你,二没料到她真肯伤你。比起流血,你更该为自己的失算,寻一番找补说辞。”
“有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你懂不懂?”上官柳眉眼一弯,明晃晃的全是威胁意思。
纪棠自知当下上官柳必须依靠自己,区区疗愈法术,让他保持清醒已是不易,万万不能够靠他一己之力取出开天斧。故而她面色不改,一点也不害怕,继续笑道:“别人看破说破了,你大可以不承认,只要不承认,以你的身份,旁人只会当我胡言乱语。”
上官柳没再做声,看着幻境中的人,他神情有一瞬很是复杂,一瞬后又恢复常态。
纪棠忽然道:“那还有一次呢?还有一次,你因为什么流的血?”
许久后,才听上官柳慢慢说道:“五六岁时和妹妹追着胡闹,被门槛绊倒摔在地上,擦破了膝盖。”
“两次都和你妹妹有关。”
上官柳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纪棠只当他默认,抬眸看时,正瞧见他偏过脸去,眼神似乎有意躲避和她接触。纪棠心中一跳,隐约觉得有些事,她想错了。
正凝眉思索,目光一斜,蓦地瞧见另一个黑衣人已经摘下披风帽,露出一张女人凄然憔悴的脸。
竟然是……紫商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