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凰》秋十一澜

37、红衣 跟她一样是

　　纪棠觉得，沈千兰又是高热、又是失忆的古怪状况，八成和玄钰解开定魂符有关。

　　当初玄钰占据沈千兰身体之后，纪棠曾问过她：真正的沈千兰去了哪里？

　　总不至于跟孙芳慧一样投胎去了吧——玄钰应该没这么坏。

　　……应该。

　　眼下这种情况，对真正的沈千兰而言，反而是件好事。可玄钰去哪儿了呢？前几日夜里在孙家见面时，她还兴致昂扬，丝毫没有玩腻的迹象，怎么突然不声不响离开了？

　　纪棠担心她出意外，可很快又摇头笑自己多心。

　　谜底不言而喻。

　　和过去一样，这次又是玄钰耍的花招。她针对的不是爱女心切的沈夫人，而是冲着明梧和她纪棠来的。

　　装作失去记忆，顺理成章地表现出不再喜欢孙芳慧，甚至对她无比厌恶，如此便能教明梧夹在中间为难。

　　至于这拙劣手法会给日后的沈千兰带来什么麻烦，她不在乎。搞砸了，拍拍屁股开溜就是。

　　沈千兰怎样，和她有什么关系？

　　少女那奚落又带着攻击的得意之色，在纪棠眼前定格。她想，定要早早去戳破这个假象。

　　明梧注意到她久久不语，以为她仍在担心千兰的病情，心里后悔不该把这件事说出来，让她跟着忧虑。他极力做出轻松的样子，道：“千兰会好的。时飞说，他桐州外祖家有个很厉害的大夫，娘和我打算带千兰去看看。”

　　“反正我闲着没事，我去看看千兰吧，”纪棠面上和颜悦色，“她不是很喜欢我么？说不定见过我，心情一好，什么都记起来了。”治疗玄钰，再好的大夫也不会有她厉害。她心里已盘算好如何威逼利诱，教玄钰就范。

　　可那句“她不是很喜欢我么”，却像一根刺，直直扎进明梧心里。

　　他看着纪棠，她笑意不减的眼眸里，透出的俏皮与坚定，无不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而此刻，他只觉得残忍。

　　等她真的见到千兰，会吓一跳吧。然后，便是难过，是失望。

　　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一个艳红身影撞到身前人时，他才猛然回神。抬眼去扶，眼底沉淀的担忧与怅然，还没来得及藏好。

　　纪棠只觉得眼前被朱红色侵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撞进一个温软的怀抱。可惜手臂上那一下剧痛，让她完全没心思体会这怀抱的温暖。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一个清脆的女声急急响起，连声道歉。

　　纪棠站稳身子，揉着被撞的地方，脑子里第一反应是：玄钰又搞什么鬼？待看到那女子脸上的惊异之色，她便知道猜错了。

　　那女子一袭红装，肤白如雪，很是飒爽动人。只是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事。

　　纪棠莫名其妙，抬手在脸上摸了两下，干干净净，没流血破相啊。她问：“怎么这样看我？”

　　说完，忽然明白人家的视线，压根不是对着她，而是越过她肩膀，直直地落在某人的脸上。

　　——看来，跟她一样是垂涎美色的。

　　明梧方才匆匆扫了那女子一眼，见她道歉诚恳，便没放在心上。此刻被她这样直勾勾盯着，浑身不自在，碍着她年纪小，只轻声道：“下次小心些。”

　　那女子脸一红，低下头，手上拍打灰尘的动作软绵绵的，小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明梧转向纪棠，问她伤着没有。纪棠说：“骨头没事，皮肉疼，一会儿就好。”

　　女子递来点心再表歉意，纪棠也不推辞，接过后，指向明梧：“他要是有幸也被你撞到，就有这么好的点心吃了。”

　　明梧轻轻拍她一下，示意她别闹。

　　纪棠举着糕点闻了闻，继续逗他：“好香的，你吃了定会喜欢。”

　　那女子忽然明媚一笑：“姐姐喜欢，就全送姐姐了，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被塞了一怀点心的纪棠愣住了——正常来说，这姑娘不该略带羞涩地垂眸不语，或者红着脸把东西送给明梧么？给她是什么意思啊？

　　红衣女子好似没有察觉纪棠的错愕，笑意盈盈，再不见先前的慌乱。她问话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期待：“你喜欢吃么？”

　　“额……闻着很香。”

　　“既然喜欢，不问我在哪里买的么？”

　　纪棠顺着她的话问：“在哪里买的？”

　　“是听云楼！”那女子仿佛某种苦苦期盼的事情终于实现，脸上绽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语调轻快活泼。

　　纪棠缓缓点头，重复她的话：“听云楼啊。”

　　“对，就是听云楼！”女子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知道听云楼今日唱了什么曲子么？”

　　“什么曲子？”

　　明梧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话：“姑娘之前急急忙忙的，是有很要紧的事情吧。”

　　纪棠会意，接过话头：“白要了你许多糕点，不能再耽误你功夫了。你跑那么快，定是有要紧事做，快去忙吧，我们……”

　　“后会有期”四字尚未出口，红衣女子已挽上她的胳膊：“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足以和你比！”

　　纪棠与明梧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茫然。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是短短几日，她魅力大增，连女人也迷上她了？

　　可她是喜欢男人的啊！实打实的男人！

　　纪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吧？这里的人，可没有姑娘这般热情。”

　　红衣女子没听出这话里的勉强，她眉眼弯成月牙：“你还是那么聪明，一猜就准！”

　　“还是”二字的熟稔让明梧眉头微蹙，他说：“你认识我们？”

　　“认识的，但不相熟，不过等我带你去个地方，就不一样了。”女子挽紧纪棠手臂。

　　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安之感，正想拒绝，却听纪棠说：“前面带路吧。”

　　声音竟带了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