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琉璃殿 “倘若本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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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殿内大小神官齐聚一堂，都揣着手一言不发，诡异的安静。
“……依我看，不如请明离神君出关吧。”
司徒明月刚踏入琉璃殿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下意识便道：“不可！！”
这声音实在是过于响亮，殿上神官纷纷侧目，包括最高的位置上的青珩。不过相较于旁人，他似乎只是轻微地挑了一下眉，神色不变。
司徒明月说完才发现自己干了件多蠢的事，众目睽睽下不好收场，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殿中，端出一副从容不迫且义正言辞的模样，道：“各位，三百年前明离神君乃伤重闭关，若是贸然请出，恐怕不妙。”
他特地咬重“伤重”二字，似乎在提醒在场每一个人，当年谢秋暝何等惨烈。
那提议的神官却一挥袖，满不在乎道：“司徒君，恕我直言，你不能因为在朱雀殿待久了就只顾着明离神君吧？若是傅杳离果真夺位成功，仙都的安危难道还比不上你家神君吗？”
傅杳离是何等疯子仙都神官大多有所耳闻，亲历当年那场神妖大战者提及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直言惊悚——那是血河百里，雷霆万钧，重伤难行下仍然能拉开碎星长弓，一箭白虹贯日几乎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更惊悚的是，谁也不知道三百多年前就当着所有人面跳下诛神渊的人，为什么今日还能毫发无损回来。
仙都与影熄本就是死敌，傅杳离死过一次，受了那样的奇耻大辱，只怕要翻了天也说不准。
此话一出，殿上神官无不颔首，掀起一连串的窃窃私语：“是啊是啊，九重天都没了，谁都没好下场，这种时候再重的伤也得出来吧……毕竟冬神也不在呢。”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谢秋暝那个脾气，谁都得哄着才罢休。我看求他不如把冬神召回来是真，九天月川应该也没那么恐怖吧？”
又一神官不屑：“哄？笑话！真要死了，他难不成还要傅杳离哄着？装模作样也得分个时候。”
枪打出头鸟。司徒明月关不住这些个嚼舌根的人，但该打的鸟还是能打的，看了眼最开头咋咋呼呼的神官，白眉白须，拂尘不离手，端的一派道行极深的仙人之姿，上下打量数秒也没记起这人是谁。
秉持着骂人也得骂对人的原则，他歪过脑袋朝近处一皱眉少年问道：“他谁啊？”
少年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忙不迭规规矩矩行礼，紧着小声道：“流风君。”
司徒明月眼睛往上翻了翻，回忆道：“流风君？哦，被谢秋暝当殿骂的那个？”
少年微微点头。
好家伙，这是公报私仇啊，难怪毛炸得跟鸡一样。
司徒明月一眼扫去，倏的冷下眉目，底气十足道：“这话什么意思？明离神君就该遭这罪吗？”
流风君也是个耳朵尖的，听到周围的附和之声，难掩嗤道：“司徒君难道忘了，三百年前的伤分明是明离神君自己跳下诛神渊的，真要论起来，还是他欠我等人情。”
司徒明月微微一笑：“那照神君这么说，自然是不喜欠别人人情了？”
“自然。”
司徒明月道：“既然谁也不欠谁，我也没见谢大人跟谁要过人情，难不成就权当吃了哑巴亏吗？凭什么？哦，就因为他不提，所以你们也忘了一干二净，那可真是有点太生动形象地诠释忘恩负义了吧？”
司徒明月几乎从来没有过这种语气和这种神情，一番话尖锐扎进琉璃殿的空气里，一下子把整个九重天都骂了个遍，个个都是些薄情寡义又斤斤计较之徒。
“……”
“这……”
一时间，纷乱渐歇，四下无声，好似滚开的一锅沸水捏灭了火，咕噜着吞下了满肚子泡。
流风君被噎了个仰倒，对着司徒明月这种大前辈又不敢堂而皇之谩骂，窝囊气结道：“你……！荒唐！司徒君何必胡搅蛮缠。在其位谋其职，他既然领了战神的名，身负灭妖神火，承载帝君之希冀，理应该担起这份责任！司徒君，我知你是个爱护短的，但凡事该以大局为重！”
再这么吵下去怕是没法善了。某些人将目光投向不动声色的青珩，这会儿看够热闹当起和事佬，站在司徒明月和流风君中间，好声好气道：“是啊司徒君，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傅杳离，您说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倒也不是说什么欠不欠的，流风君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些。若非真的没办法，我们何苦一副咄咄逼人之态。”
“是呀是呀，放眼整片仙都，再没有比明离神君更适合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适合？！”
司徒明月大笑着打断，脸上不乏恶劣之情：“那我且问你，我觉得你适合去死，花点手段叫上十来百个人一齐对你这般说，你也要应了我的话去寻个绳子上吊吗？！”
“你！”
那神官顿时哑然，涨红了脸不吭声，但司徒明月根本不管他，一朝开炮，完全停不下来，转而又怒目相对其余神官：“整天嘴上说着大局大局，好一个在其位谋其职！你们自己说这话就不觉得好笑吗？在座诸位谁没个一官半职，怎的不见你们出什么力，只管在这里胡搅蛮缠逮着一个人薅！我看，披着张皮真把自己当什么神了，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此番种种，种种此番，惹得司徒明月拍手笑出了眼泪，一个一个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最后还不忘指回流风君头上，阴森森笑着开口：“既然流风神君如此忧心，那不如一马当先，我瞧着你更有当战神的心。”
流风君几乎气绝：“你！！！”
“好了。”
一锅沸水再度冷了下来，这次是直接连着锅砸到了冰里头，半点泡泡也不敢翻了。众人循声看去，青珩疲惫扶额，语气温和：“都消停会儿吧。”
流风君瞪目怒视，一甩拂尘仰起脖子退到一边，浑身上下写着“不服气”三个字。
这样一来，琉璃殿大殿正中又只有司徒明月一个人站着。
“罢了。流风说得不错，眼下确实请出秋暝最为合适。”青珩抿唇皱眉，视线在众人跟前扫过一遭，最后稳稳停在司徒明月身上，静若洞湖。
而静默的湖底往往比任何川流都要恐怖。
司徒明月冷不丁起一身鸡皮疙瘩，正准备干脆两眼一闭把真相说出来，身旁突然爆喝一声：“诸位前辈怕什么！不就是傅杳离，我去！”
司徒明月猛回头，原是先前为他解惑的那少年神官，手上召来一柄长枪，一副怒发冲冠之相，疾步便要出殿。
就他一人这么风风火火跑过去，不等傅杳离来，影熄的其他妖就能把他啃死。
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司徒明月又一句“不可”刚滑出嗓子眼，一阵怒风呼啸而来，瞬间吹散停滞许久的晦涩气氛。狂风大作间，只听有什么重器破风坠下，狠狠扎在琉璃殿内，还未看清便掀起一阵极为骇人的尘土飞扬！
满殿神官都被呛得半死，纷纷挥袖施法拨开一方清净，然而待硝烟散去，众人才发现那插入大殿的铁器竟是一把银白色长枪，枪尖缚红绸，金铃摇曳，不偏不倚拦在少年面前，若是再多走几寸，就得被钉地上。
霜雪催发，龙吟在耳。
司徒明月只一眼就呆了。这是……
“是辞雪！是谢秋暝的辞雪！”
“真的是辞雪！”
神官里有人抢先认出，惊呼指向殿门，果真看到那止步于琉璃殿门前的晨光下，一人从容登阶，手上还拖着什么东西。
熟悉的铃铛声随着那人的每一步清晰传入琉璃殿，每一次的声响都激得人头皮发麻。
少年神官花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腿软，亲眼望着传闻中的明离神君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最终停了下来。
他比他想的要高得多，身躯覆下的影子几乎完全将自己笼罩，抬眼望去，白日显眼，竟是一时间看不清脸，唯有一对殷红玛瑙珠轻微晃着。
“再往前一步，本座赐你一死。”
谢秋暝云淡风轻撂下这句，甚至连看都没看他，继续向前走，手一抬就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众人面前。
“呃！”“东西”痛呼出声。
青珩骤然叩紧五指，在不知多少的倒吸冷气里、在冲天的血腥味里，与那双凉到极点的金眸沉默相对。
“先祖啊……那不是……”
被扔出来的是个遍体鳞伤的人，奄奄一息，泄漏藏不住的白鳞与白色龙角，已然到了溃败的半人半兽之态。
“二殿下？！二殿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正是叶寻光。
谢秋暝充耳不闻，招手收回辞雪，和颜悦色冲着青珩重复道：“君上，别来无恙。”
他在这儿停了几秒，枪尖慢慢顶住地面，汹涌的神力如潮水般蔓延开，重新开口后话里像是淬了冰，一字一句道：“来的路上我倒是听了一桩陈年旧事，听说君上为我辩解当年跳诛神渊一事，是因为傅杳离给我落了逢生，控了我的魂？”
此事便是在那日谢秋暝不曾出席的庆功宴上，一介神君跟着一介妖王跳下诛神渊，当中隐情自然惹人注目。
那时的谢秋暝已是半个废人，但依旧活着。既是活着，便有朱雀血的保障，左右不过是半个废人，免去那些过多的好奇目光是好事。
那便万事归咎影熄那位妖王身上好了。前有陵光方熙宁打样，已然告诫青珩，神明再怎么犯错，都该不染尘埃的。
“倘若本座说，是本座心甘情愿呢？”谢秋暝眉眼清然妖冶，却锋利如剑刃，一派说不出的违和与相协，话音未落，枪尖扎入地中，掀起一阵更疯狂的灵潮！
这神力来势汹汹，好似一阵不可阻挡的烈火，决意烧遍四海八荒，殿上的神官们皆被震得头痛欲裂，低声谩骂无数，唯独剩下司徒明月安然无恙。
不过司徒明月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他现在的模样和那个据理力争的司徒君判若两人，眼眶红了又红，终只启唇未作声。
那头的青珩久不应答，怒极反笑，略微拂手几番，殿中便出现几个仙侍，极为麻利地将叶寻光带出琉璃殿，约莫是去疗伤了。
谢秋暝并没有制止，换句话来说，他从入殿就没有看过其他人，一直死死盯着青珩，看到青珩那可怜又虚伪的面具欲破不破，脸上笑意更深：“君上不妨猜猜，我为何要将二殿下这样？或者说，为何我能碰到二殿下？”
惊讶亦或是愠色只在青珩脸上停留数秒，随着叶寻光的离开而消散。他拢起一团清风吹去残余的难闻血气，提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秋暝，三百年不见，你修为大涨，倒是很让人惊喜。”
谢秋暝道：“鄙人不才，心思蠢笨，区区三百年而已，不值一提。”
他托着枪，敛目珍爱抚摸，每摸一次，便动手在地上画一笔，轻松又毛骨悚然的神情像极了仙都流传许久的一个场景：
月下敲妖骨，听骨至天明。
“君上，你说傅杳离控了我的魂，我看被控的另有其人。”
地上被深刻的枪风重重勾画，最后辞雪的枪尖指在了东荒。
那是当年叶寻光截杀傅杳离的地方，旁人不知道，但青珩比谁都清楚。
“你难道没有告诉他，乱碰不属于自己的人，是要被千刀万剐的吗？”
谢秋暝眼底藏不住的狠厉，掌心摊开，一枚灵核赫然显现。
下一秒，龙吟声响彻琉璃殿，滔天的白日烈火乍然迸发，舔舐其上，铺砌出一个熔炉，生生将那灵核焚烧殆尽！
神明之神力源自神体，溃散多有神体幻形，也正因如此，所有人都看到了灵核当中藏匿的两种灵力，一青一红，缠绵悱恻，正被白日烈火强行一点点撕开。
那是……青龙与朱雀。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琉璃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