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睚眦必报 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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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月川实在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地方，江淮月刚醒，整个人还没完全从麻木状态里缓过来，谢秋暝大发慈悲搓了只小朱雀驮着人回北冥。
一路上两个人沉默无言，气氛尴尬得不行。
以前这种情况都是江淮月装模作样说话缓解气氛，现在连他都不说了，谢秋暝一肚子的愧疚根本不知如何开口，自己默默心虚，祈祷小朱雀能飞得再快点。
“你回来了。”
直到站在北冥海门口，江淮月突然开口。
谢秋暝从心虚里回神，刚丢出一个“嗯”，转头脸上就接到结结实实的一拳。他被这一拳打得差点连人栽倒海里去，下意识要骂人，却是话到嘴边骂不出口，反倒被江淮月揪着领子拎近。
“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干什么呢！”
这双雾蓝的眼睛清晰倒映着谢秋暝此刻相当精彩的表情，紧接着又抡过来一拳，打在谢秋暝的另一半脸上，一左一右相当对称，交相辉映，虽然没用灵力，但也没收着劲，疼得谢秋暝捂着脸连连后退，忍着最后的耐心道：“行了，江淮月！”
“行了？”江淮月冷冷相对，周身凉意飒飒，真有了点凡人眼里冬神的样子，“你去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行了？”
“……”是祸躲不过，原来憋了一路憋出个大的阴一手。
谢秋暝只觉脸上阵阵发疼，对此哑口莫辩，只能实话实说：“我那时……没想过。”
江淮月冷笑道：“没想过？是啊，你当然没想过。你就想着不甘心让傅杳离死，所以拿自己去换；你想着不让他痛苦，甚至还把地方选在灵寂海；你还想到了闭关，想到设下白日烈火阵，想当一个从容赴死的大英雄，想到计划一定万无一失连我都可以瞒过去！”
他又举手要打，谢秋暝心一横干脆闭眼，没想到迟迟没有痛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睁眼，江淮月那张清秀的面容竟有些微微颤抖，抬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好似那两拳把一身的力气全抽走了：“你说谎了，你明明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想到自己会回来，你当真是疯了！”
江淮月眉目愠色极浓，似乎是忍了三百年的火，如今全都要发出来，开了头就停不下来。
“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呵，你说你不会为情所困，不会变成叶寻光那样，义正言辞，字字句句我到今天都记得真切，何等威风。然后呢？你转头就拍拍屁股死了个干净，谢秋暝，你好厉害啊！”
“那我呢？我活该给你收拾烂摊子吗？你有没有想过，但凡我怕了，我迟疑了，你就活不了了，你想过没有！你说话啊！你平常不是能说会道吗？当什么哑巴！”
谢秋暝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又怕自己一张破嘴火上浇油，干脆蔫头巴脑的当上了鹌鹑。
这种样子不知道戳中江淮月哪头的新火，把谢秋暝推到几步之外，满脸恨铁不成钢。海水里倒映出的青年一身挡不住的霜寒，眼中却情绪汹涌，再不复风平浪静。
谢秋暝看着看着泄力，等人嘴巴又张开的时候垂眼轻声道：“对不起。”
“……”
“谢谢你，江淮月。”
“……”
至此，江淮月并未再多说什么，自顾自进入北冥，留给谢秋暝一个冰凉的背影。
唉，这一天天的，死了不如意，活了更是不如意。
谢秋暝站在原地心情复杂，仰头看天低头看水，愣是没敢再进北冥一步，过了不知多久，身后才被人轻轻抱住。
“有人跟我说，门口有只落汤鸡，看着好生可怜。我赶着出来，果真见到了。”傅杳离靠在谢秋暝身上，熟练地给蔫吧小鸟顺毛，轻轻拍拍，“知道我多疼你了吧，小鸡崽？”
谢秋暝长叹一口气，转身抱着傅杳离，低头把脸埋到人家颈窝里，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不是傅杳离知道来龙去脉，说不定还真的能怜爱几分。
“又让你担心了。”谢秋暝道。
傅杳离只是摇头：“江淮月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九天月川的寒气太重，再怎么说也要休养几天，但他被你救出来不日便会惊动仙都，你可想好要怎么办？”
谢秋暝的声音闷闷从耳畔传来，手掌摸上傅杳离的后心，答非所问：“还会疼吗？”
傅杳离微微一愣，依旧摇头道：“你是想从叶寻光开始？”
那断骨碎经之痛具体如何，傅杳离其实已经淡忘了。当时的他心如死灰，这些疼痛被远远甩在后边，再有三百年压上，纵然刻骨也该淡了。
但很多事只是他觉得自己忘了。谢秋暝回来后好似带回了他失去五感的三百年，曾经的旧伤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蜂拥而至。这感觉甜蜜又痛苦，甜在不断感受到如今一切都是真切，苦也苦在这一切太过真切。
在北冥的这些天，傅杳离近乎固执地黏着他，哪怕只是分开一小会儿，傅杳离都会忍不住到处找，若是找不到……
「晚夜海棠都快要被翻过来了。」洛明朝委婉道。
傅杳离在后怕，谢秋暝知道。自发现这件事后，他就和傅杳离几乎绑在了一起，日夜不分，要什么给什么。尤其是在情事上，傅杳离比之前要的更多，每次都想让谢秋暝凶一点、再凶一点，重重地在身上留下气息，最好不要分开。
谢秋暝怕他疼，傅杳离只说，求神君能多疼疼他。
每每这种时候，谢秋暝又一次想扇死青珩。
某天晚上，傅杳离做了噩梦，大汗淋漓，一直抓着谢秋暝喊疼。傅杳离从未在谢秋暝面前说过这种话，当场把他吓清醒了。
也就是那时，谢秋暝才知道当年叶寻光到底对傅杳离做了什么——他的灵力如今可以自由流通于傅杳离体内，经过那些打碎又被拼接起的淡到几乎没有的痕迹时，谢秋暝差点要不管不顾杀去九重天。
这有多疼啊。谢秋暝想着想着，想到傅杳离在他怀里一点点死去的情景，一口气混着不甘与无尽的悔灌入肺腑，彻骨的寒，浑身打起冷颤。
可傅杳离不过片刻就自己醒了，与他四目相对时，第一反应是将他揽入怀中，说着对不起。
「是不是吓到你了？以后要是还这样，把我叫醒吧。叫醒了，就不会继续做噩梦了。」
谢秋暝想，他才是最该对不起的那个，只能无用地一遍又一遍重复，不会疼了。
傅杳离要的不多，只有他，可他连这个都亏欠了他整整三百年。
“那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作这个死……呵，不愿意也得死，他当年怎么对你的，如今也该还回来了。”谢秋暝说罢收紧胳膊，猛猛嗅着傅杳离身上的味道，看不到的眼底有几分狠厉决然，“阿离，你说我要是打不过他们该怎么办？”
傅杳离莞尔：“那我只好趁乱把你掳回影熄，你也别当什么明离神君，当我的王后也不错呢。我猜，仙都目前应该不敢灭了影熄。”
谢秋暝道：“那如果……”
傅杳离道：“那我们就一起逃一辈子，或者死在一起。你要是这次再敢把我丢下，我一定拔光你的毛送你去喂亭亭。”
谢秋暝：“……”
他仔细想想，好像也觉得不赖，心里头最后那点子摇摆不定也归于平静，安心趴在傅杳离身上自成一方超然境界。
快了。他想。
就快结束了。
该算的账，一笔又一笔，他皆要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睚眦必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