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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法阵(大改) 那是一枝枯 ...


  •   傅杳离提刀站在相思树下,盯着被白日烈火包围的朱雀殿,内心凄然,眨眨眼,恍惚间好像又滚了不少眼泪。

      因着谢秋暝的魂魄,再上九重天他异常顺利,好似这里本该就是他待的地方。
      太讽刺了,什么都是他想要的,从未想过是这般方式得到。

      他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怨恨,然而只稍稍漏了一点头,就叫滔天的自责遮盖过去了,此刻只想见到那人,哪怕……

      傅杳离颤动眼睫,呼吸凝滞,不敢再想,再抬眼时,眼底静如死水,倒映着明媚耀眼的火光。

      相思树盛如往昔,维持着千万年来的模样,红叶似血,无声凝视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重逢。只是,昔日高贵的仙府弥漫着冲天火光,几乎烧红了头顶更高处的云卷云舒,光是站在灵泉边都觉得灼烧皮肤。

      可那火似有灵,凶猛异常却也止步于屋檐下,不舍得烧了殿外的一草一木。

      傅杳离在识海里看过谢秋暝亲手封印朱雀殿,那时无法想象殿外如何情景,如今全然知晓——盛极却招衰败,绚烂如昙花一现,好似要烧尽骨血。

      而那仙都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重云流转间鹤鸣九皋,赠福送祥,大概根本没有人知道谢秋暝的消息。
      最明艳最张扬的人把自己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周围来来去去一切平静无波,在这极富极贵的九重天上。

      这怎能相信?
      不该如此,也许……是他想错了呢?

      也许不是换魂,也许是用了别的什么法子将他救回来,只是代价有一点大,谢秋暝肯定是因为受了重伤,觉得自己不好看,或是不想让旁人知道,所以才……

      傅杳离握刀的那只手有些脱力,刀尖抵上地面发出不重不轻的一声碰撞,脆得刺耳。他的喉咙被热气蒸得刺痛,满肚子畏怯之语终归于尽,使得他斟酌许久才开口低声唤道:“我来晚了。”

      这话太轻了,转瞬便湮灭在烈火的滚烫里。

      傅杳离闭眼沉顿片刻,甩手丢出一道新的禁制罩住整片灵泉地界,开始往前走。每走一步他都要想,谢秋暝是不是在某个午后这样算着步子,算清楚了,之后好落下如此精准的封印。

      原来从灵泉到朱雀殿正门要这么多步,比他想的多得多。

      这道白日烈火大概是谢秋暝用过最强的封印,傅杳离能隐约察觉出其中力量之雄厚,少有的说不出准头话。
      他能和谢秋暝打个平手,但对于这种封印却了解不多,不知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阻挡他。

      那毕竟是白日烈火,饶是他现在体内魂魄清澈也改变不了骨子里的妖性。妖物天生趋利避害,面对灭妖之火,多多少少会发怵,但是傅杳离这人倔,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是生是死,总要见一面。
      无论如何,他都得破开这道封印。

      傅杳离一步踏入禁制,果不其然,耳旁火焰灼声骤起,白日烈火翻腾数尺迅速聚起一只火鸟,直直扑向了他!

      傅杳离举刀眯眼,刀上蓝色灵力汹涌如潮,起刀间从容不觉,誓不回头。然而就在火鸟即将扑上清梦的时候,它蓦的散了。

      散了?

      火光在傅杳离眼中闪耀一瞬,一瞬过后,微弱的火星子重新凝聚成一只朱色小鸟,撞到朱雀殿的大门上,发出同样微弱的火星迸裂声。

      傅杳离清楚感觉到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过来,整座朱雀殿的火光明灭一瞬,仿佛是在确认什么。明明没有声音,傅杳离却从自己压下来粗重的喘息中听到了雀鸣。

      那是朱雀的鸣叫,灿如烈阳,烈胜白日。
      那是傅杳离很久没听到过的温柔问候。

      下一秒,困住朱雀殿多日的禁制应声而解,殿门缓缓打开,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轻飘飘的,好似一阵等候许久的热风,不小心吹开了大门,也不小心拂过傅杳离的脸庞。

      就和从前无数次那样。

      这一刻,傅杳离几乎踉跄不稳,才煨干的眼泪又一次蒙上眼睛,让眼前的火光都变得模糊不堪,像极了那人常爱穿的红衣。

      他浑身发抖着拿出雀翎手链,捂在心口,温暖的温度从干枯冰冷的心上流淌,代替它的主人给了一个姗姗来迟的拥抱。

      就像那份执念一样,朱雀殿的禁制把他认成了朱雀殿的主人。
      可人非旧主,他怎么能……

      思及此处,傅杳离打了个激灵,抹干眼泪急急忙忙把雀翎放好,进入朱雀殿。

      殿内一切如旧,细细闻来还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桂香,残存着守着这一方地界。傅杳离循着香味寻找,没走几步忽的瞥见地上有什么痕迹,当场僵住了。

      那是红色的,像散落的梅花瓣,淅淅沥沥。
      那是冷的,曾经大抵很是滚烫。

      那是谢秋暝的血。

      傅杳离呼吸困难,木木地跟着血继续迈开步子。随着离谢秋暝的房间越来越近,血越来越多,等到了门前,桂香已经彻底闻不到了,满鼻子都是血腥。

      傅杳离杀过无数人,闻过无数次血,他很明白,这样的味道有多少血,又过了多长的时间。
      很多,很长,足够耗干一个活生生的人。

      傅杳离蓦的跪倒在地,清梦脱手失色,砸出的余音久久回荡着,震得他吐出淤积在心口很久的一口血。

      他没有受伤,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淬炼过一般疼得没了知觉,耳畔嗡鸣不止。这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又回到了东海那一日,好在那口血吐出来后脉络清爽许多,他还有点力气。

      傅杳离抬手摸上房门,不受控制的泪簌簌滑落。他跪在地上,眼泪顺着眼尾清开血污留下长长的一条泪痕,消失在鬓发间,反倒笑了。

      曾经他也这样跪在谢秋暝的门前过,那会儿他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到他喊谢秋暝的时候都发着颤。
      那样的日子真好啊,没有很久以前,如今想来竟觉得恍如隔世。
      他笑得乱了气息,被嘴里的血呛住,侧过头猛烈咳嗽,也正因此使将要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视野渐渐明了。

      他终于推开房门,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朝思暮想的人。

      那个人果真一身红衣,白发如雪,背后有一对漂亮的金红色羽翼,只不过折断了,无力耷拉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的身旁有一整个法阵,阵中只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枝枯萎的棠梨,微微泛着黑,已经很不好看了。

      *

      傅杳离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把谢秋暝抱在了怀里,身上不疼了。

      他盯着面前一条长长的血迹,那是他一路爬过来的痕迹,蜿蜒到身下,把那个看不懂的法阵擦得乱糟糟的。棠梨花碎成了粉末,应该是被他捏碎的,落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里,居然有一点点细微的苦香。

      傅杳离轻轻晃了晃谢秋暝,低头哄道:“秋暝,我是阿离,我是阿离。”
      谢秋暝没有回应,傅杳离就这样一遍遍喊,晃了一次又一次,最后紧紧盯着不说话了。

      谢秋暝的眼睛上多了一条布,松松系着,是傅杳离身上扯的。即便系得这么松,傅杳离还是能清楚看到那本该凸起的地方平滑一片,缺失了东西。

      傅杳离不记得他有没有看过底下的模样,他现在也不敢看,低下头贴着谢秋暝的脸。
      没有温度。
      他怎么也捂不暖他。

      “你不是说不会给我开这个阵的吗?你说谎……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了……”

      傅杳离鼻子酸得要命,眼睛一眨就掉了一大滴眼泪,滚圆的泪珠顺着谢秋暝的脸颊滚到傅杳离的指尖,温热湿漉,激得他一阵反胃,立马侧身连连干呕。

      但他吐不出什么东西,连血也吐不出一点了。

      傅杳离把自己的手擦干净,替谢秋暝抹去脸上的泪。做完这些,他又不动了,大脑一片空白,像一块冰雕似的。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其实心中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其实早就想过有这种可能了不是吗?
      可为什么预想了那么多遍,真看到了还是这样难过呢?

      傅杳离靠着谢秋暝很是安详,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重复道:“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秋暝……秋暝……”

      毕方是跟着傅杳离一起来的,之前傅杳离要破阵就把它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这会儿它不知怎的蹦了出来,小鸡崽一样站在傅杳离身边,叽叽咕咕叫着。

      “不吵,毕方,不吵。”傅杳离冲着毕方低声念叨,没能让毕方安静,反倒是让它越发急切,上嘴狠狠啄了傅杳离的手。
      鸟喙尖锐,剧痛爆炸在指尖。傅杳离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止住了嘴,缓缓抬起黯淡无光的一双眼睛。

      毕方当场炸了毛。

      若是傅杳离能看到现在的自己,一定也会被吓到:昔日多情风流的一双桃花眼,现下沉静如死水,两处深深不见底,将那翠色都染深几分,萦绕着不祥的红。

      傅杳离盯着毕方,手上搂着谢秋暝的力气越发轻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谢秋暝的脸,擦去早就干了的眼泪、擦得冰冷的皮肤都有了他的体温。

      “他们该死。”傅杳离微笑着开口,喑哑难堪,笑得漫不经心,“终有一天,我傅杳离定要踏平仙都,杀尽世上伤他之人。我要把那些神全都丢入诛神渊,烈火焚骨,万雷烧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不得再上九重天半步!”

      毕方彻底傻了。傅杳离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疯,饶是它再怎么笨也能看出,自家王上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

      这可不得了!这是在九重天,要是王上在这发疯,谁能拦得住?别把刚捡回来的一条小命又给丢了!

      毕方忙不迭一拍翅膀飞到谢秋暝身上,揪着谢秋暝的一缕白发放到傅杳离手心,叽叽咕咕大叫。

      傅杳离低头看去,猛地心如死灰,收敛全部的戾气。
      那缕白发在他手中像雪一样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也就后知后觉想起,神明死后是不会有任何东西留下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方才他破坏了法阵,大抵也是将维持尸身不散的阵法一并毁了个干净——

      现在看来,谢秋暝要消散了。

      傅杳离的眼泪又漫成了雾气,“吧嗒吧嗒”弄湿谢秋暝的脸。他越哭越凶,最后伏在谢秋暝的身体上嚎啕大哭,嘴里喊了不知道多少声“对不起”。

      毕方看着看着也掉了眼泪。

      他们在朱雀殿从早待到了晚,待到月光照到傅杳离时,他跟着光看去,看到了窗外火红如昔的相思树。

      凡人真好,哪怕是死了,那上面也会记着数不清的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
      傅杳离想起谢秋暝在识海中说过的话,下意识摸了摸心口的雀翎,脑中登时一片清明。

      「傅杳离,你可知雀翎意味着什么?那是朱雀一族的圣物,他在用他的魂魄来保你性命,你说他只是玩玩?」

      魂魄。
      雀翎当中有谢秋暝的魂魄。

      傅杳离静默片刻,慢慢从地上站起,随手挥去,满室血腥烟消云散,一切又如当年,唯有灯火下楼台。
      朱雀殿的长明灯还是灭了。

      “不怕,我帮你重新点起来。”傅杳离按着心口,温柔弯了眉眼,又是挥手,殿中长明灯摇曳,融融生辉。

      “你等我,我接你回家。”

      他闭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冷静,沉甸甸看了一眼满室光晕,头也不回离去。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法阵(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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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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