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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师兄好可怜哦。” 放鸽子二人 ...

  •   院中的阿绫歪趴在院中的小案上,面前摊着经书,手里攥着毛笔,坐没坐相。

      已经第七日了。

      自那日论剑大会归来,师父像是知晓了什么一般,说道:“近来山里不太平。你功课落得多了,多补补也好。”便让她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院里。

      第一日还好,抄经、练剑、收药,忙忙碌碌,到了晚上倒头就睡。

      几日后就开始觉得闷了。从前她至少能趁着采药的时候出去走走,现在连这也不许了。阿绫白日看着院子里的药草,写着“本草明言十八反”,晚上睡觉做了梦,又是“本草明言十八反”。

      反反反,烦烦烦。

      阿绫侧头看向那棵探出墙头的桂花树,小枝细长,甜香浮动,风一过便窸窸窣窣,像在故意勾她。

      她转了转笔。

      再过几日就是乞巧节了。

      去年师父带着她和师兄下山逛集,买了好多像花鸟的笑靥儿。

      想着,就把笔搁下了。

      炸得酥酥的果子,上头沾满芝麻。

      想着,又把笔拿起来。

      翻来覆去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

      这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差池?

      师兄明明也没告诉师父。

      而她,有露馅吗?

      “纸不够了,自己去柜里取。”

      路过的休亦青只淡淡抛下这么一句。

      阿绫身子一抖坐起身来,掀开眼看了看自己抄了大半天的那沓纸。

      密密麻麻的小楷,起头还工工整整,越往下越歪。

      师父——”阿绫追上去,拽着休亦青的衣角晃了晃,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今日习作时,我忽想起一件惊天大事。”

      休亦青停下脚步:“讲。”

      “上回在镇上买针线,人家多找了我几文钱,我一直没还回去。”

      “……”

      “这几日,徒儿心中……如刀割,如蚁爬!愧疚万分!”

      休亦青低头看她。

      一时有些无言,亦或是,无语。

      阿绫眨了眨眼,像是也知道了这个理由有多烂,心虚地低下头。

      “我今日下山时留意。”休亦青说。

      阿绫挠了挠脸:“……哦。”

      “还有事?”

      “……没有了。”

      休亦青点点头,转身离去。

      计划落寞,风也寞寞,吹得花枝乱颤,落了满地黄白。

      阿绫蹲下来,把落在石阶上的花瓣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掌心,又觉得没意思,随手撒了。

      “师妹。”

      一只白皙的小臂拉开帘布,宁扶从灶房里探出头。

      “吃饭了。”

      “嗯……”

      无聊的确很摧残人意志,饶是平日生龙活虎的阿绫,此刻的应答声都软绵绵地拖着一截尾音。

      她蔫蔫地趴在小案上,案上摊开的书卷被她的衣袖蹭得卷了边,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埋。

      乌黑的发丝从耳后滑落,散在案面上,衬得那截后颈愈发白净纤细。

      宁扶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轻轻笑了笑。

      下一刻,阿绫就知道他在笑什么了。

      “啊!”

      沾着水的冰凉指尖蹭过她的后颈。

      阿绫猛一激灵。

      “哼?”宁扶收回手,不紧不慢地掸了掸手上的水珠,“是谁家的小狸奴这么会偷闲?”

      阿绫抬起头,杏眸瞪得溜圆,偏生脸颊上还印着几道衣袖压出的红痕,看起来毫无威慑。

      “师兄!你手怎么这么凉!”

      宁扶收回手,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刚从灶房出来,洗了手,还没来得及擦。”

      阿绫捂着后颈:“你就是故意的!”

      宁扶一脸无辜地装傻:“嗯?我是故意的吗?”

      阿绫哼了一声:“你是!”

      他想了想,坦然点头:“嗯,是故意的。”

      “可——”宁扶笑了笑,“师妹方才趴在案上的模样,确实像只小花狸。这个总不是我编的。”

      阿绫想去捂脸,随眼一扫,转而抓起案上那卷书朝他丢过去。

      宁扶偏头一躲,书卷堪堪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落在灶房门口的帘布上,晃晃悠悠。

      阿绫:“你可恶!”

      宁扶:“师兄可恶呀?”

      他顿了顿,语调愈发无辜:“可是可恶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呀。”

      阿绫瞪他:“你可怜什么?”

      “可怜师妹凶我呀。”

      他捡起地上的书卷,搁回小案上。

      “还打我。”

      “师兄好可怜哦。”宁扶叹了口气,表情很是委屈,“这么可怜,你要不要理理他呀?”

      哼。

      宁扶这个人就是,理他的时候,总会被他逗得说不出话来,不理他,他又活像个被遗弃的小兽,装得可怜兮兮。

      让人看着他就觉得亏欠他。

      阿绫还无法懂得这奇怪的感情是什么。

      她软下调子,轻轻抚平书页:“我没有生气。”

      宁扶的指尖点了点纸页上歪歪扭扭的“反”字:“所以不气了,是烦?”

      阿绫扒着案边晃了晃脚,眼尾垂下来,声音带着点委屈:“再过几日就是乞巧了,今年……怕是只能蹲在院子里捡桂花玩了。”

      桂香随风卷进廊下,落在宁扶月白的衣摆上。

      “谁说的?”他弯了弯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能蹲院子看桂花?”

      阿绫眼睛“唰”地亮了:“师兄有办法?”

      “方才给师父送新晒的茶叶,我旁敲侧击问过了,”宁扶直起身,从袖袋摸出一块用油纸裹好的酥糖,递到她手心,“师父说了,只要你今日把剩下七页经书抄完,字字端正,乞巧节就许我们下山逛半个时辰集。”

      “到时候给你买多多的笑靥儿,再给你挑个新的绢花插头发,好不好?”

      阿绫“嚯”地一下蹦起来,抓过毛笔就铺纸,腰杆挺得笔直:“你去灶房等我!半个时辰,我肯定抄完!”

      “现在不吃嘛?”

      “再等等!”

      宁扶看着她兴冲冲的模样,刚勾着笑要掀帘出去,门口忽然飘来一声淡淡的语调。

      “等什么?”

      阿绫抬头一看,是师父。

      “师父!”刚得了莫大的好消息,阿绫笑意浓浓,上前就扑到休亦青怀里,“你最好了!”

      休亦青身形一僵,浅褐色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忪。

      他垂下眼,看着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阿绫趴在他怀里,仰着脸等着他像往常那样低头看她一眼,或者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虽然师父很少做这样亲昵的举动,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回。

      可今天,他只是沉默。

      腰间的长袍被她攥出一片褶皱。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许久没有动作。

      阿绫眨了眨眼,正要再喊一声“师父”,休亦青忽然抬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上。

      休亦青回过神来。

      “去抄经。”他说。

      ……分明不该想这个才对。

      明明他只要她无恙就够了。

      ……

      后来的几日,阿绫的确认认真真地抄完了书,半点没有马虎。

      她把抄文整整齐齐地摆在案头,休亦青翻了一遍,只点了点头。

      阿绫便知道,这是许了。

      于是从初五就开始数日子。

      数到初六,又数到初七。

      她起了个大早,把平日舍不得穿的荷绿裙子翻出来,又细细插上了粉荷簪子。

      然后宁扶告诉她,师父要去青牛村义诊。

      阿绫愣了半天:“……今日?”

      “嗯。那边闹病疫,拖不得。”

      宁扶一边往药篓里塞干粮,一边说:“这病来得蹊跷。我进山采些苍术和头茬野艾,先给师父送去。”

      “那师兄……”阿绫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快……”宁扶眼睫微动,满是愧疚,却又无可奈何,“酉时。阿绫,你在家乖乖等我,不要乱跑好不好?”

      阿绫只好悻悻应下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俩一个背药箱,一个背药篓,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晨雾氤氲,山道静静向下延伸。

      不过……

      虽然集市没去成,倒也没人看着她了。

      阿绫转了转眼珠。

      装模作样地等了片刻,便拿上师父给她打的剑,攥着包袱,从墙头的桂花树上翻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师兄好可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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