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难圆》宁冶

29、我只想救他 白

　　白莫离的大脑瞬间空白了。

　　这一年来，他一直恐惧的人，一直拒绝提起的人，一直恨到心坎里的人，一直……想念的人，竟然就这样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陈逸跪在他身前，抓着他的胳膊，嘴里一直在重复着那几句话。

　　见白莫离愣在原地，脸色发白，戚许意和赵舒寒将他拉到身后，陈逸还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

　　“别离开我，莫离，我求你了，别丢下我，求你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我……莫离，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惩罚我，我都认，你报复我，你都报复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别不要我，求你。”

　　白莫离的心脏从见到这副面庞就不停的狂跳，不知道是紧张，是害怕，还是什么，他分不清，可陈逸这个样子……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腿，为什么会打着石膏？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莫离未等作出反应，几个医护人员便跑了过来将陈逸拉走。

　　“别拉我，你们别拉我！莫离，莫离！别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打针！莫离救我，救我！莫离！”

　　陈逸被几个男医生拉进诊室中，白莫离默默走到门口，赵舒寒和戚许意紧忙跟着走过去。

　　陈逸被他们用手铐绑在床上，其中一个医生拿着针管，正往他的胳膊里推镇定剂。

　　“不要！我不要打针！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任凭他怎么哭喊嘶吼，也没有人会来救他。

　　白莫离顺着门口看进去，陈逸瞪大双眼，神情充满了痛苦，他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莫离，救我”，白莫离的心被震撼住了。

　　那晚的梦又浮现在他面前，少年陈逸被几个人堵在墙角欺负，和他如今被绑在床上的情景重合，他正要走过去，赵舒寒从身后拉住他的胳膊。

　　白莫离转过头看着他。

　　“走吧。”

　　白莫离扭过头看向那个对陈逸而言如同地狱的地方，赵舒寒又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已经没有义务管他了。”

　　“可是……”

　　“你不是想去逛超市么？”

　　白莫离迷茫的看着赵舒寒，原本他是想去超市买些菜自己学着做，可他想这么做的原因也是因为，太久没有人为他做过饭菜，那种家的氛围才是他心中所想。

　　那个唯一让他体会到生活感的人，如今连活着都是痛苦。

　　可也正如赵舒寒所言，他们已经分手了，干嘛还要去管他的事。

　　白莫离默默的把头转了回来，对着赵舒寒哑声道：“走吧。”

　　三人离开了医院，那一声声凄惨的嚎叫也逐渐在镇定剂起效中变得安静下来。

　　超市里，白莫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些食材上，手里推着小推车一直往前走，戚许意一头雾水问道：“怎么来超市了？我们三个人都凑不出一个会做饭的来吧。”

　　赵舒寒随手拿了个不知道是什么菜，反正是个绿叶菜的菜道：“莫离说，想逛超市。”

　　戚许意看着白莫离不停往前走的背影，问道：”你确定，是他想逛？”

　　赵舒寒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无奈的摊开双手，戚许意拿过他手里的绿叶菜放了回去，道：“别浪费菜，拿回去也是当贡品，就陪他逛一圈好了。”

　　二人走到白莫离身边，过了一会儿，白莫离突然停下脚步，戚许意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怎么了？”戚许意侧了侧身走到他身边。

　　白莫离看着他，又看向赵舒寒，想起了之前他们说戚许意的朋友坠楼。

　　陈逸为什么会拄着拐杖？他的腿是怎么伤到的？白莫离心中的问题趋于真相，可是，他不敢相信，他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白莫离问道。

　　戚许意被他这么一问，明明没什么事顿时也感觉有些紧张。

　　“我，我知道什么？”

　　“陈逸和尚裴出现在医院里，你好像并不感到惊讶。”

　　赵舒寒只感觉大事不妙，拉了下白莫离找补道：“莫离，我们都没觉得有什么惊讶的，这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白莫离看向赵舒寒，又把目光挪回戚许意身上问道：“老戚，我知道你和尚裴一直都有联系，告诉我吧，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戚许意看了眼赵舒寒，赵舒寒给予眼神示意他不要说，戚许意只觉得瞒是瞒不住了，低下了头，良久，才冷不丁的来一句：“坠楼的，是陈逸。”

　　短短几个字，却在白莫离的脑袋里像一记重拳，要给他致命一击，他感觉脑袋嗡嗡的响。

　　坠楼……

　　怎么会，真的是他，为什么会坠楼……

　　一年前。

　　白莫离离开不久后，他便出现了幻觉，常常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总是上一秒笑下一秒哭。

　　而那天，贺云峥和贺云嵘刚出了别墅不久，陈逸便从二楼的窗户坠落，摔断了右腿，重度脑震荡，浑身多出骨折，至此，他在病床上昏迷了半年多。

　　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始终重复着记忆里一幕幕离别的场面，母亲的死，白莫离的应激，白莫离被接走后，还有那些痛苦的日子，被其他小孩说是没妈的野孩子，是扫把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

　　还有他被霸凌了整整六年的中学。

　　这些片段像碎片一样，在他的脑袋里一片一片的拼凑，不断的回忆这些痛苦，可在这痛苦之中，竟也有一丝微光。

　　而这丝微光，就是白莫离，可他最后也是离他而去了。

　　在黑暗中见过光的人，又怎么会舍得熄灭这最后一缕微光。

　　他拼命的抓，拼命的想留住那缕光，可最后都是无用功，那缕光很容易的，就熄灭了。

　　——

　　直到上个月，他才醒过来，可一睁眼，便情绪非常激动，一直哭着喊着要找他的蜡烛。

　　医生和护士都是两眼懵，正常人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找什么都不应该是找蜡烛，医生觉得他精神有问题，便把人送去了……精神科。

　　不过检查结果也确实和医生的感觉一样，他的心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伴有重度抑郁症、创伤性幻觉，因此，陈逸也开始了一边治疗外伤，一边又治疗心理，这外伤是见好，可心病前前后后看了诸多有名的医院专家，也是无用功。

　　最后几人决定，尚裴带着他出国碰碰运气，贺家兄弟留在国内经营公司。

　　“事情就是这样了，你那段时间听不得一点和陈逸有关的事，我也就没告诉你。”

　　白莫离说不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质疑戚许意吗？他凭什么质疑？事实上是陈逸把他弄成今天这样，戚许意一直在帮他，赵舒寒更不必多说，一直默默陪他治病。

　　陈逸坠楼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

　　心脏传来阵阵刺痛后又是一股手用力攥着的痛，痛的无法呼吸，痛的难以言喻，明明恨之入骨，恨到根本无法忘记，可他一听到陈逸坠楼这几个字的那一刻，又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是恨么？

　　是爱么？

　　他也分不清了，如果让他原谅，他做不到，陈逸给白家带来了苦难，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带着目的，骗他的身体，骗他的感情，还有财产，可他也一样做不到不在意，说到底，他们是切实的谈了一年的恋爱，就算是陈逸一直在骗他，可白莫离也已经全盘托出，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爱。

　　过去的一年里，白莫离活在痛苦中，是白家一落千丈的痛苦，是他情感被蒙骗的痛苦，还有被囚禁时陈逸言语侮辱的痛苦，心理治疗可以缓解他的应激行为，可这些事始终就像一颗火种，扎根在他的心底。

　　所以，他忘不了。

　　脑中又回响起赵舒寒的那句话：“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已经没有义务再管他了。”

　　是这样吗？

　　分手了，他们没有关系了，所以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不，不是。

　　他们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就是他感觉陈逸气质忧郁才接近的，而那时他们也是陌生人，没有任何关系，当他知道陈逸有抑郁症，没有朋友，他也仍然义无反顾的扑上去，做出这一系列的行为，都和义务二字无关。

　　白莫离转过身，戚许意一把拉住他，急迫的问道：“莫离，你要干什么？”

　　白莫离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救他。”

　　赵舒寒听了这话也拦在他前面道：“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你们两个人之前都已经闹成什么样子了？你还要去找他？你爸现在还在医院里，你忘了？还有你，你是怎么到国外的，你是不是都抛诸脑后了？你要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我不是原谅……我只是，想救他。”

　　陈逸人生的25年里，没有爱，没有陪伴，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白莫离曾经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回到过去，回到陈逸的每一个人生节点，保护他，爱他，让他感受到温暖。

　　“他在医院里，有医生会救他，救人的事有医生，你瞎操什么心？”

　　这是赵舒寒认识他这一年来，第一次发火。

　　“他需要的，不是医生。”

　　白莫离从二人身边走过，赵舒寒又一次叫住他。

　　“莫离！你难道不怕这是他的诡计吗？他那样对你，你还要信他？”

　　白莫离一怔，可还是继续往前走。

　　他不信陈逸，但他不想让自己后悔，即便是假的，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