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难圆》宁冶

28、莫离对不起 三

　　三人去了医院附近的公园,白莫离眼神发直,默默走在路上,戚许意和赵舒寒二人走在后面,像两个左右护法。

　　戚许意也不在状态,眼神发直，像是在想什么事，赵舒寒瞥了他一眼小声问道:“怎么了你?刚才看你接完电话回来就心神不定的,发生什么事了?”

　　戚许意看着白莫离的背影,小声说:“其实,刚才打来电话的是尚裴。”

　　“他又找你啊。”

　　戚许意没说话,赵舒寒又说道:“又是找你求复合的?”

　　戚许意犹豫不决还在思索要不要和赵舒寒说这事,尚裴打电话找他还真不是找他求复合的。

　　"你嘴巴租期到了?怎么一个字都不说?"赵舒寒吐槽道。

　　戚许意叹了口气道:"不是复合,是...陈逸的事。"

　　赵舒寒听到陈逸两个字,瞬间像被点燃炸弹一般,手迅速捂住戚许意的嘴。

　　看着白莫离还在继续往前走的背影,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你疯了?你不怕他听到了再应激?"

　　见戚许意表情不太对劲,赵舒寒眼珠转了一圈试探性的问道:"什么事啊到底?这么难以启齿?难道他有了新欢?"

　　戚许意摇了摇头,道:"他...一年前坠楼了。"

　　赵舒寒瞪大了眼睛,大喊道:"坠楼?!"

　　这下白莫离是真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俩人,停下了脚步问道:"你们在说谁?谁坠楼了?"

　　戚许意用手戳了下赵舒寒的腰子,赵舒寒吃痛,皱了下眉,俩人都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谁坠楼了?"

　　戚许意正要说什么,赵舒寒抢在前面说道:"那个,戚医生的朋友,找他做心理咨询的,今天打电话说想不开差点就跳了。"

　　白莫离半信半疑的看着赵舒寒,又看向戚许意,戚许意连忙打马虎眼,"对,那个国内的朋友,之前一直联系我说要看病来着,今天给我打电话就是这事。"

　　说完戚许意瞄了一眼赵舒寒。

　　白莫离叹了口气,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曾经他不理解有心理问题的人为什么会总是悲观的,总是想轻松了解自己的生命,他虽然不理解,但是他愿意对这样的人伸出援手,真正的去救赎他们,将这样的人从黑暗的环境中捞出,就是因为他的善心,所以遇见了陈逸,他以为他是救世主,可事实上,他根本就是这人世间最渺小的一粒尘埃。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亲自经历了这些,才会懂当事人的行为。那人痛苦的想坠楼,一定是发生了让他最接受不了的事吧,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重新来过,也许他还是会跳进陈逸所布下的陷阱里,他这样的人,就是会相信,即便是这样泥泞的世界中,也会有一束亮光,也会有那么一处净所,若是所有人都对世界感到绝望,那么人们的生活将是在哀嚎之中度过...虽然,他的亮光也已经消失了。

　　良久,白莫离才淡然的说了句:"希望你的朋友能早日康复。"

　　"一定一定,一定能康复,你别担心了莫离,那个你不说要逛公园吗?走吧"

　　三人并行，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出来走走，白莫离竟然觉得这种感觉好像也不错，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

　　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小男孩，正闷闷不乐的看着地上那一滩已经化了的草莓冰激凌，小男孩的父母不知道在争执着什么。

　　白莫离看着那小男孩默默蹲在地上，就要用手去捡起那个蛋筒，他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腕。

　　小男孩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记忆中我父母总是在吵架……”

　　那个人的声音在白莫离的脑中浮现。

　　“我妈，其实是你那个好父亲白明远撞死的！白莫离，你不该赎罪吗！”

　　白莫离心中一震，小男孩被攥着的手腕发红，大喊了一声才把白莫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莫离看着他已经哇哇大哭，赶紧松开了手，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事，都会想起陈逸来。

　　白莫离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声道：“这个已经掉到地上了，不能吃了。”

　　“可是……妈妈好不容易给我买的……”

　　白莫离看向一旁争执的夫妻，心里却突然泛起一朵涟漪。

　　陈逸，你那样不幸的童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戚许意和赵舒寒站在他身边，对于白莫离这种动不动就走神的状态，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赵舒寒问道：“你刚才想到什么了？”

　　白莫离摇了摇头，对着小男孩说：“哥哥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

　　小男孩原本哭的像花猫的脸，夹杂的泪水漏出一抹微笑。

　　这个笑脸，竟和陈逸的脸重合在一起。

　　白莫离买了冰激凌给他，小男孩开心的吃着，过了一会儿那对夫妻应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了，二人朝着他们走来。

　　“你去哪了你，吓死爸爸妈妈了知不知道！”

　　小男孩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默默低下头。

　　“好了好了，儿子这不是没事吗，你也别说他了。”

　　夫妻俩对他们道了谢，便带着小男孩回家，小男孩走在二人的中间，爸爸和妈妈都牵着他的手。

　　他是幸福的。

　　可陈逸……

　　白莫离看向那滩融化的冰激凌，叹了口气。

　　三人闲逛了会儿后便一同回了租的公寓里，今天走了一会儿，白莫离感觉浑身累的狠，早早的就睡下了。

　　“妈妈，我想要玩那个会转的木马！”

　　“去找你爸和你玩！”

　　“爸爸，我想玩那个……”话音未落，一个巴掌打到孩子的脸上，顿时，脸颊浮起一片红印。

　　白莫离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看到小陈逸被打的坐在地上，他猛的扑过去想抱住他。

　　可他根本，触碰不到他。

　　无论他怎么想紧紧的抱住小陈逸，可小陈逸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买冰激凌，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小陈逸依旧什么都听不见。

　　就在他还在为此感到痛苦之时，画面突然变成了一所中学里，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墙角瑟瑟发抖。

　　那少年竟被小混混拿着烟头烫在胳膊上，少年被捂着嘴，想喊却也喊不出声，白莫离瞪大了眼睛，一脚踹开那个混混。

　　“滚开！都滚开！”

　　白莫离扑向少年的陈逸，他的身上都是淤青，胳膊上还有刚刚被烫的水泡，白莫离心疼的要死，他抱住少年陈逸，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安抚道：“我来晚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爸，害得你从小就没了妈妈，就连被人欺负，也没人心疼。

　　眼前的画面如同幻影沙粒渐渐消散，白莫离伸手想抓住，可少年陈逸却离他越来越远，白莫离大喊着：“别走！你别走！我保护你！我爱你！陈逸！你回来！”

　　猛然惊醒，白莫离从床上坐起，屋里还是一片漆黑，他愣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时间，才凌晨三点。

　　看来睡得太早也不好，醒的也太早了点。

　　白莫离又躺进被窝里，翻了个身，但是怎么都睡不着，他换上衣服下了楼。

　　“cigarette”白莫离指了指墙上的一盒香烟。

　　买了烟和火机后，他走到楼门口一个台阶坐了下去。

　　听说抽烟会让人减轻一些痛苦，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经常看到很多人都抽烟，也不知道抽烟是什么感觉。

　　白莫离拆开包装，拿出一根香烟叼到嘴里，他之前看别人是……这样点燃的？

　　他摁了下火机，火苗窜出，点燃了香烟，白莫离吸了一口，猛的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

　　好呛，怎么会有人觉得抽烟会减轻痛苦？

　　白莫离盯着手里夹着的烟，眼前却浮现出一个人影，他被陈逸禁锢在别墅那段时间里，每次陈逸都会在最后那一刻的时候点燃香烟。

　　想起那段日子，他不禁耳朵有些发烫。

　　思来想去最后他也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真是疯了。

　　白莫离干脆把烟连带着火机都扔进垃圾桶里，他真是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脑袋一热就下了楼，还买了这些东西，就是因为那个梦。

　　这天，他们一如既往到医院做心理疗愈，三人刚从诊室里走出，戚许意和赵舒寒依然走在两边左右护法，今天医生说他状态好了不少，恢复的也不错，三人正想一起出去庆祝庆祝。

　　迎面而来的二人，让赵舒寒和戚许意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尚裴扶着陈逸正在做康复训练，陈逸的一只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如今的陈逸早已经不是什么总裁董事长，落魄的像一个被抛弃的流浪狗。

　　陈逸的目光钉在白莫离的脸上，白莫离攥紧手心。

　　下一秒，陈逸扔下拐杖直接朝他一瘸一拐的冲了过来。

　　陈逸扑通一声，与其说是跪在地上，更像是摔在了地上，他抓着白莫离的胳膊，哭喊道：“莫离！莫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混蛋，你打我吧，我求你了，你打我，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我不该把你家害成这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莫离对不起，莫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