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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久仰救世主 独家直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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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维奥拉·古费站在一面砖墙前面,盯着墙上的数字——九又四分之三——看了整整十七秒钟,然后转头看向她的父亲。
“你确定是这面墙?”她问。
“我确定。”巴拿巴斯·古费说。他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没有墨水渍的袍子,但领带打歪了。维奥拉注意到他的左鞋和右鞋颜色不一样——一只黑色,一只深蓝色。她决定不提醒他。
“你第一次穿墙的时候,”维奥拉说,“有没有撞上去过?”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人撞上去过?”
“维奥拉。”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概率。”维奥拉把装着号外的笼子换到左手,右手握紧了月桂木魔杖,“万一我今天就是那个百分之一呢?”
“你不是。”巴拿巴斯说,然后压低声音,“而且你在墙前面站得太久了,后面已经有麻瓜在看你。”
维奥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确实,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用一种介于困惑和担忧之间的表情打量着她和那面墙。
“行。”维奥拉深吸一口气,“我去了。”
“等一下。”
巴拿巴斯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塞进维奥拉的手里。
“三明治。”他说,“没有吐司边。”
维奥拉低头看了一眼纸袋。它还在冒着热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你其实不用”,比如“你那只鞋颜色不一样”——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确定我不用先签个生死状?”
巴拿巴斯笑了。他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这在他俩之间大概已经有三年没发生过了。
“去吧。”他说,“别把救世主吓跑。”
“我没打算吓他。”维奥拉说,然后转身,闭上眼睛,一头扎进了那面墙。
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停在轨道上,深红色的车身上镀着金字,蒸汽从车头喷涌而出,弥漫在整个站台上空。猫头鹰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推车上的行李堆得比人还高,家长们在大声叮嘱孩子“别忘了寄信”“别炸了坩埚”“别打架”。
维奥拉深吸了一口气。蒸汽的味道,猫头鹰羽毛的味道,魔杖木头的味道。魔法世界的气味。
巴拿巴斯穿墙而出,一只鞋上沾了点墙灰。
“你看,”他说,“没事。”
“你鞋脏了。”
“……”
维奥拉摇了摇头,拖着行李车往列车尾部走——这是她妈寄来的明信片上写的“火车生存法则”第一条:从尾部上车,永远比从中间快。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空隔间。把号外的笼子放在行李架上,课本摞在座位上,三明治放在窗台上,然后趴在窗边往外看。
站台上,巴拿巴斯还站在原地。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插在袍子里,歪着脑袋看着她。阳光打在他灰蓝色的眼睛上——和她一样的颜色。
维奥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飞快地把头缩回去,打开了纸袋。三明治。牛肉加芥末酱。没有吐司边。她咬了一口,决定把这半秒钟的鼻酸归咎于芥末。
汽笛响了。列车缓缓启动。
巴拿巴斯仍然没有挥手,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列车越来越远。
维奥拉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深绿色的封面,第一页上写着那行字——独家专访: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
她翻到第二页,开始列采访提纲。第一题:你小时候是怎么发现自己会魔法的?第二题:你对神秘人……对伏地魔有什么记忆吗?(这个问题可能要换一种问法。)第三题:你对霍格沃茨有什么期待?
羽毛笔在纸上停了一会儿。
门被拉开了。
维奥拉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黑头发乱蓬蓬的,绿色的眼睛藏在圆框眼镜后面,额头上有一道闪电形的伤疤。他的袍子崭新,剪裁合身。但皮箱很旧,皮面磨损得发白,边角用胶带缠过。
“呃,”男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别的隔间都满了。我可以坐这里吗?”
维奥拉看了他两秒钟。黑头发,绿眼睛,圆框眼镜,闪电形伤疤。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是吧?这就送上门了?!——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古费家的人从小被训练“采访时不要让对方看出你的兴奋”,这是巴拿巴斯主编的第七条职业守则。
“可以。”她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拖着旧皮箱走进来,把它放上行李架——动作利落,像是已经习惯了照顾自己。一只雪白的猫头鹰蹲在笼子里,神情高贵。
他坐了下来。“哈利。哈利·波特。”
维奥拉手里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她合上了笔记本。
“维奥拉·古费。”她伸出手,“恭喜你,你找到了全列车最安静的隔间。如果你不介意暂时的冷清的话。”
哈利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比她想象中更瘦,骨节分明,但握力不小。“不介意。我喜欢安静。”
“那就好。”维奥拉说,“因为我爸说我在火车上话太多的时候会把别人吓跑。”
哈利笑了。
维奥拉在心里记了一笔:救世主的笑容出现频率。第一次见面三分钟,笑了。初步结论:比传说中好相处。
“你是第一次去霍格沃茨?”她问。
“是。”哈利说,“我之前都不知道有魔法世界。我是说,我知道,但不知道。”
维奥拉点点头,拿起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到只有她自己看得懂:“救世主被隔绝十一年。目前认知混乱。原因待查。”
哈利看着她写字,目光在她深绿色的封面上停了半秒。“你是记者?”
“我是学生。”维奥拉把笔记本翻了个面,“记者是副业。我还没决定未来主业是什么——可能就是记者。”
“你爸是记者?”
“我爸是《预言家日报》的主编。”
哈利的眼睛亮了一下。“《预言家日报》?我听说过。海格——就是那个带我去买用品的巨人——他给我看过一份,上面有个标题是《神秘人再现?魔法部长称是谣言》。”
维奥拉露出了一个“啊,那期”的表情。“那篇是我爸写的。后来被证明是谣言。他后来在主编手记里写了五百字的自我批评。”
“他承认自己写错了?”
“他还承认了三次。”维奥拉说,“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爸是个好人,但不是完美的记者。完美的是他的反省能力。”
哈利笑了。这次比刚才大声一点。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红头发的男孩探进头来。满脸雀斑,鼻子旁边蹭了一块灰。他的袍子旧得打上了补丁,袖口挽了两道,裤脚拖在地上。
“呃,”他说,看着隔间里的两个人,“别的都满了。你们这还有——?”
“有。”维奥拉说,“坐吧。”
红发男孩松了口气,挤了进来,在哈利旁边坐下。他把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东西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三明治,用油纸裹着,已经有点压扁了。
“我叫罗恩。”他说,“罗恩·韦斯莱。你们呢?”
“哈利·波特。”
罗恩的嘴张开了。他瞪着哈利——准确地说,是瞪着哈利额头上的那道伤疤——大约零点七秒,然后以一种近乎物理性的意志力把目光移开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哦,”他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哦,就是你啊。我——我听说过你。”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对窗外感兴趣。又假装不对窗外感兴趣。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个压扁的三明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饿吗?”罗恩问哈利,把三明治递过去,“我带了吃的,如果你——”
哈利愣了一下。“不用——我也有。海格帮我买了,一包——”
他从行李架上翻出了一个纸袋,里面是巧克力蛙和比比多味豆。
“哦,”罗恩看着那满满一袋零食,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回了目光,“你买了不少。”
“海格说巫师小孩都吃这个。”哈利说,“你——你要一个吗?巧克力蛙?”
罗恩看了那个巧克力蛙两秒钟。“——行。谢谢。”
他拆开包装,巧克力蛙跳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
“我那只跑了。”哈利说,从纸袋里又掏出一个,“海格说卡片比巧克力有价值。”
“那当然,”罗恩说,从按住的巧克力蛙包装里翻出一张卡片,“看,邓布利多。我至少有三张了。”
他们把巧克力蛙分了。维奥拉坐在对面,看着罗恩把压扁的三明治放回膝盖上,一边嚼巧克力蛙一边开始跟哈利说话——语速比正常人快一倍,像是一扇被关了很久的门终于打开了。
“你有几个兄弟?”维奥拉问。
“五个。”罗恩说,“不对,六个——我还有一个妹妹,金妮。她今年还不能来,太小了。我是我们家第六个上霍格沃茨的,你知道他们给我的待遇是什么吗?二手袍子、二手课本、二手魔杖——全是旧的,就这根魔杖,我用了之后——”他掏出来给哈利看,“——里面那根独角兽毛都露出来了。”
他嘴上在抱怨,但语气里没有太多真正的怨恨,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这种环境中生存的人在陈述事实。
维奥拉在心里记了一笔:韦斯莱家。多子,清贫,但不自卑——罗恩用了二手魔杖这件事,他主动说出来,而不是等人发现。
门第三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男孩。淡金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袍子崭新得反光。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壮。
“哈利·波特。”金发男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了”的得意,“果然是你。”
哈利坐直了身子。“你是?”
“德拉科·马尔福。”男孩说,下巴微微扬起,“我听说过你的事。”
他的目光掠过了罗恩——停留了不到半秒,嘴角向下撇了极其细微的一下——然后停在维奥拉身上。
“韦斯莱。”马尔福对罗恩说,“红头发,旧袍子,二手魔杖,家里孩子多到没钱买新东西了是吧。”
“关你什么事?”罗恩说,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音。
马尔福没有理他。他转向维奥拉。“你呢?”
“维奥拉·古费。”
马尔福的表情变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半秒,嘴角那个训练有素的微笑收起来了,换成了一种更谨慎的表情。
“古费。”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傲慢收敛了一些,“《预言家日报》主编的女儿。”
“对。”维奥拉说。
马尔福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看了一眼哈利,又看了一眼维奥拉。
“你知道跟什么人在一起会影响你的名声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假惺惺,“有些圈子——不值得加入。”
维奥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决定自己判断。”
马尔福的微笑僵了大约零点三秒。“好吧。那祝你们在霍格沃茨愉快。”他转身走了,袍子甩得比进来时用力了一些。克拉布和高尔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车厢安静了三秒钟。
“我不喜欢他。”罗恩说。
“看得出来。”维奥拉说。
哈利看了看他们俩。“所以马尔福家是什么人?”
“纯血统家族。”维奥拉说,“他爸当年倒向神秘人那一边,后来声称是被胁迫的。没进阿兹卡班。但全巫师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门第四次被拉开。
一个女孩探进头来。棕色的头发蓬松得不像话,门牙比正常人大了一点,表情严肃。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只蟾蜍?”她问,“纳威·隆巴顿丢了一只蟾蜍。”
“没有。”三个人齐声说。
女孩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没走——落在了维奥拉手边的笔记本上。封面上那行字朝上摆着:独家专访:哈利·波特。
“你是记者?”她问维奥拉。
“我是学生。”维奥拉说,“记者是副业。你观察力不错。”
“你爸是《预言家日报》的主编。巴拿巴斯·古费。”女孩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我在《巫师周刊》上看到过他的获奖报道。”
维奥拉忍住了一个白眼。“你看《巫师周刊》?”
“学术用途。”女孩说,“那篇报道有夸张,但事实基础是准确的。你是他女儿。你想采访他?”——她的目光示意了一下哈利。
“我正在等他准备好了再问。”
女孩对这个回答似乎满意。她点了点头。“赫敏·格兰杰。”
“维奥拉·古费。”
“罗恩·韦斯莱。”
“哈利·波特。”
赫敏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了半秒。“哦,你就是那个人。”
“我就是那个人。”哈利说。
赫敏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她看了一眼维奥拉,说:“如果你真的要做采访,建议你先读《二十世纪魔法史》第十三章——关于‘被选中者’的论述。那章能帮你建立框架。”语气像在推荐一本参考书,平淡,客观。
“我会看的。”维奥拉说,“谢谢。”
“不客气。”赫敏说,“那蟾蜍真的不在你们这儿吧?我再确认一遍。”
“不在。”
“好。打扰了。”她关上门走了。
罗恩望着关上的门,表情介于困惑和敬畏之间。“她一直这么说话吗?”
“也许吧。”维奥拉说,“但她进来第一件事是帮别人找蟾蜍。她挺热情的。”
罗恩想了想。“……有道理。”
哈利从纸袋里又掏出一包比比多味豆。“你们要吃吗?海格说这个什么味道都有——但他说别吃棕色的,因为那可能是耳屎味。”
罗恩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吃过一颗耳屎味的。三天不想吃东西。”
“那是哪一颗?”
“棕色的。”
哈利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豆子,然后果断把棕色那颗挑出来扔回了袋子里。“谢谢提醒。”
列车穿过英格兰的绿色田野,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云朵烧成了橙红色,田野和村庄在光线中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紫色。
罗恩和哈利聊起了魁地奇。罗恩在讲查德里火炮队——他显然是这个球队的忠实支持者——哈利在听,偶尔问一句“游走球真的会追人吗”之类的问题。赫敏走后又来过一个男孩,圆脸,声音颤抖,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只蟾蜍,然后又走了。哈利分了罗恩一块巧克力蛙,罗恩回敬了一个已经有点干巴的牛肉三明治——韦斯莱夫人做的,很扎实,里面抹了一层厚厚的黄油。他们聊得很轻松。两个在之前的人生里都没什么朋友的人,突然发现对面坐着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
维奥拉坐在对面,靠着车窗,没有插嘴。她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但笔没有动。她只是在听。
哈利说起他的麻瓜表哥达力——一个被宠坏的,胖得像一头海象的男孩——说起达力追着他满院子跑,说起他不得不躲在学校图书馆里才能安静地待一会儿。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罗恩说他的哥哥珀西——当上级长之后简直变了一个人,在家假装在主持魔法部会议,给妹妹金妮布置读书任务。“我发誓,如果明年他当上男生学生会主席,他就再也不会跟家里人说话了。除非我们用猫头鹰递公文给他。”
哈利笑了。维奥拉看见他笑的时候肩膀会松下来,整个人都比刚才矮了一点——像是终于允许自己不那么紧绷了。
她翻开了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哈利·波特。火车上,下午。初步观察:他不习惯被人好好对待。但他在学习。”
窗外的田野正在变成紫色,远处已经能看到山影了。
维奥拉合上笔记本,把羽毛笔架在耳朵上。
明天开始,她要搞出点名堂来。
但今天——
今天她只是在火车上,认识了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列车拐了一个弯,窗外的田野被一片深色的密林取代。有人在外面喊:“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把行李放在列车上!”
罗恩把最后一口巧克力蛙塞进嘴里,哈利胡乱把那袋零食塞回皮箱,维奥拉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霍格沃茨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