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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学哪有事业香 号外!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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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拉·古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是吐司边。第二件是听别人说“你跟你爸长得真像”。
吐司边的仇恨原因很简单——它占用了吐司应该有的柔软部分,却贡献了最差的口感。这是一种对食物的欺诈行为,维奥拉从四岁起就这么认为,至今没有改变。
至于第二件……
维奥拉·古费跟她爸长得完全不像。这一点她自己很清楚,整条对角巷的人也很清楚,甚至连她爸巴拿巴斯·古费本人都不得不承认。
《预言家日报》的主编先生有一头被猫头鹰爪子抓得乱七八糟的深色头发,灰蓝色的眼睛下面永远挂着两个熬夜改稿留下的黑眼圈。他的五官像是被某个赶截稿日的雕刻家匆忙凿出来的——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这人看起来随时需要一杯浓咖啡”。
而维奥拉呢?
十一岁的维奥拉·古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到的是一个茶棕色长发、灰蓝色眼睛的女孩。她的发色遗传自母亲——那位常年在罗马尼亚追龙、在埃及挖墓、在挪威跟巨怪抢围巾的国际特派记者伊万杰琳·古费。她的眼睛遗传自父亲——但不得不说,同样的灰蓝色搁在巴拿巴斯脸上叫“疲惫”,搁在维奥拉脸上就叫“若有所思”。
她不喜欢别人说她长得像父亲,倒不是因为嫌弃父亲的长相。
“我比较想听别人说我长得像我妈。”她曾对父亲说,“毕竟我妈跟龙搏斗过,而你跟截稿日搏斗过。这两个对手不是一个量级的。”
巴拿巴斯当时正在吃吐司边——是的,他吃吐司边,因为他女儿不吃,而古费家不允许浪费食物——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三秒钟。
“你妈跟龙搏斗过。”他重复了一遍。
“对。”
“而我呢,我每周都要跟丽塔·斯基特搏斗。”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哪个更可怕吗?”
维奥拉想了想,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龙不会在你背后写一篇添油加醋的报道。
一九九一年的夏天,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让维奥拉觉得漫长。
不是因为天气。英国七月的天气向来是“你说它热吧它又下雨,你说它下雨吧它又干得要命”这种让人想寄投诉信的水平。维奥拉觉得漫长,是因为她在等一封信。
一封所有巫师家庭的孩子都在等的信。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按照她父亲的记忆,猫头鹰应该在她十一岁生日后一周内到达。维奥拉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从生日第二天早上六点开始,坐在厨房窗台上,盯着外面的天空。
“你这样会把猫头鹰吓跑的。”巴拿巴斯在第三天早上说,他正准备出门上班,服装领口还沾着墨水。
“猫头鹰不会被一个坐在窗台上的十一岁女孩吓跑。”维奥拉头都没回。
“猫头鹰会被你眼神里的怨念吓跑。”
维奥拉终于转过头来,用那双遗传自父亲的灰蓝色眼睛盯着父亲:“爸,你的信是什么时候到的?”
“我说过了,我生日后——”
“‘一周内’。你说的是‘一周内’。”维奥拉竖起了右手食指,这是她从母亲寄来的明信片上学会的手势(那张明信片配图是她妈在保加利亚指着镜头说“独家报道就是这么来的”),“今天是第六天。如果明天还没有——我就要考虑猫头鹰是不是被人劫持了。还是说我其实是个哑炮?”
巴拿巴斯揉了揉太阳穴。他处理过魔法部危机、处理过丽塔·斯基特的稿子、处理过发行量暴跌的紧急会议,但他从来没处理过“女儿怀疑猫头鹰被劫持”这种级别的焦虑。
“维奥拉。”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太紧张了?”
“我不是紧张。”维奥拉说,“我是在期待。”
“期待和紧张是同一种表情。”
“不。”维奥拉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紧张是‘万一不来怎么办’。期待是‘它什么时候来’。我现在脸上的表情,爸,是‘它最好快点来因为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巴拿巴斯站在门口,看了女儿三秒钟。
“你打算去霍格沃茨做什么?”他问。
维奥拉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让巴拿巴斯莫名想起了自己妻子的微笑——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而是因为那种“我知道我要做什么,而你最好别挡路”的表情,简直跟伊万杰琳出发去罗马尼亚前一模一样。
“爸,”维奥拉说,“你知道霍格沃茨现在最缺什么吗?”
“……一门让学生不炸坩埚的魔药课?”
“不是。”维奥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冰箱门前——那把贴了四年“报纸”的冰箱门,如今已经换成了更大的软木板,上面钉满了她从《预言家日报》上剪下来的报道、她自己写的便签、以及一张用红线圈出来的手写字条。
巴拿巴斯走过去看了一眼。
字条上写着:“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跟我们同岁。”
“你认识他。”维奥拉说。这不是疑问句。
巴拿巴斯当然认识。全英国巫师界都认识。
“你想采访他。”巴拿巴斯说。
“我想做他的独家专访。”维奥拉纠正道,“而且是长期的、连续的、深入的、有温度的独家专访。不是丽塔·斯基特那种‘深度挖掘’——我是说真正的采访。从他的角度,讲他的故事。”
巴拿巴斯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们同岁。”维奥拉补充道,“你不是说过吗,‘新闻最重要的不是独家,是共鸣’。同龄人的共鸣,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切入点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我的话反驳我了?”
“你不在家吃饭的时候。”维奥拉面不改色地说,“那段时候我看完了你书架上所有关于新闻写作的书。包括你出版社出的那本《主编手记》,虽然那本书有三分之一都在吐槽丽塔·斯基特。”
巴拿巴斯又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波特先生被保护得很严吧?”他终于开口了,“麻瓜世界、霍格沃茨、邓布利多……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接近他的。”
“所以我需要先去霍格沃茨。”维奥拉说,“我需要先成为一个——一个值得他接受采访的人。不是一个‘想挖八卦的记者’,而是‘他想说话的那个人’。”
“你想当他的朋友。”
“我想当他的记者。”维奥拉纠正道,“朋友是附带的。当然,如果有的话也不错。”
巴拿巴斯看着女儿。十一岁。茶棕色的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在厨房里,身后是钉满了新闻剪报的软木板,面前是一个她决定要撬动的世界。
“你知道吗,”巴拿巴斯最终说,“你妈在去罗马尼亚之前,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什么话?”
“‘我决定去追那条龙。’”巴拿巴斯说,“我说‘你疯了’。她笑着说——”
“我知道这个。”维奥拉也笑了,“‘疯的是龙,不是我。’”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
巴拿巴斯终于笑了。他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走回厨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信。
维奥拉的眼睛瞪大了。
“你——”
“早上到的。”巴拿巴斯说,“你的猫头鹰比你起得早。它把信塞进了门缝里,我出门的时候差点踩到。”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维奥拉几乎是尖叫着扑过来抢信。
“因为你在窗台上坐了三天。”巴拿巴斯把信举高,仗着身高优势不让女儿够到,“我想让你多坐一会儿。说实话,看你紧张兮兮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爸!!”
“行了行了。”
信落到了维奥拉手里。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徽在信封背面闪着金光。绿色墨水写成的地址——“威尔特郡,古费宅邸,厨房窗台上坐着的女孩”——准确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维奥拉拆开信的时候,手在抖。
巴拿巴斯假装没看见。
他也不动声色地假装没看见女儿读完信之后,把那页羊皮纸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在心里默默地想:伊万杰琳,你女儿要去霍格沃茨了。
她决定去追一条龙。
那条龙的名字叫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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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角巷在七月的最后一周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维奥拉跟在她爸身后,穿过破釜酒吧那堵砖墙,踏入了一个比她记忆中更加喧闹的世界。她来过对角巷很多次——买书、买坩埚、买她爸忘记买的生日礼物——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手里的羊皮纸上写着:长袍、魔杖、课本、一只猫头鹰或猫或蟾蜍。
“猫头鹰。”维奥拉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门口站定,“我要买猫头鹰。”
“你确定?”巴拿巴斯问,“猫头鹰每天都要喂,而且会掉毛。蟾蜍不用喂,还会帮你吃虫子。”
“爸,你见过哪个记者没有猫头鹰的?”
“你妈就没有。她用猫头鹰送稿,但她自己不养。她说‘猫头鹰是工具,不是宠物’。”
“那是因为她有人帮她养。”维奥拉一针见血,“她的驻外通讯员会负责送稿。我现在没有通讯员,所以我需要自己的猫头鹰。”
巴拿巴斯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摩金夫人长袍店里,维奥拉站在脚凳上,任由一个银发飘拂的女巫用别针在她身上比比划划。
“瘦了。”摩金夫人咕哝着,“古费小姐,你比上个月量的时候瘦了。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我在吃吐司边。”维奥拉面无表情地说。
“吐司边没有营养。”
“但吐司是家里唯一剩下的食物。”
巴拿巴斯在角落里假装看长袍面料样本,耳朵尖微微发红。
摩金夫人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
长袍量完,接下来是课本。丽痕书店里,维奥拉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冲向书架——《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魔法理论》……她把每一本都翻了一遍,然后挑出那些她觉得“文笔不太行”的放回去,又在书堆里翻出了一本没在书单上的书。
《预言家日报二十年经典报道选集》。
巴拿巴斯看到她拿起这本书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这本书我没收。”他说。
“为什么?”
“因为里面收录了我二十年前写的一篇报道。”巴拿巴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篇报道的标题是《魔法部承诺改善猫头鹰快递时效》,后来证明这是一个假新闻。”
维奥拉把书抱得更紧了。
“爸,这说明你进步了。从被骗到识破骗局,再到主编——这是一个很励志的故事。”
“……随便你。”
买魔杖的过程比维奥拉想象中平淡得多。
奥利凡德先生的店里堆满了长条形的盒子,灰尘的味道像这本书已经在这里放了一百年。老魔杖制作人用那双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睛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转身从货架上抽出了三个盒子。
“月桂木,独角兽毛,十一英寸。”他把第一根递过来,“试试。”
维奥拉握住魔杖。一股暖流从指尖窜上手臂,像有人在她掌心点了一盏灯。魔杖尖蹦出一串金色火星,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好。”奥利凡德先生说,把另外两个盒子收了回去,“就是它了。”
维奥拉愣了一下。“你不让我试试别的?”
“为什么要试?”奥利凡德先生反问,“魔杖选巫师,古费小姐。它已经选了你,我也看出来了。月桂木,独角兽毛——追求真相的人用它最好不过。你母亲用的是黑胡桃木加龙心弦,脾气暴躁得很。你父亲的是榆木加独角兽毛,稳当。你这个,介于两者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像是在念天气预报:“有野心,但不狂妄。想出名,但不违心。行,七个加隆。”
维奥拉付了钱,把魔杖揣进袍子里,走出店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奥利凡德先生的招牌,心想:这可能是她今天经历的最不戏剧化的七分钟。
巴拿巴斯跟出来,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
“失望了?”他问。
“没有。”维奥拉说,“我就是觉得——我以为会有更多……火花。”
“刚才不是有火星吗?”
“我说的是比喻意义上的火花。”
“魔杖店不需要比喻。”巴拿巴斯说,“魔杖店只需要魔杖。你的魔杖干活,这就够了。”
维奥拉想了想,觉得她爸说得对。
月桂木,独角兽毛。
行。够用了。
当天晚上,维奥拉·古费坐在自己的卧室里,把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又读了第四遍。
旁边放着新买的月桂木魔杖、一摞课本、以及一只灰林鸮。她最终在宠物店选了一只最安静的——不是因为温顺,而是因为这只猫头鹰看人的眼神,像极了她在《预言家日报》照片上看到的某位资深编辑。
“你叫‘号外’。”维奥拉对猫头鹰宣布,“别问我为什么,你是我的猫头鹰,我说了算。”
猫头鹰——号外——歪了歪头,表情像是在说“行吧,至少比‘截稿日’好听”。
维奥拉把通知书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那个位置以前放的是冰箱门上的便签,现在放的是霍格沃茨的入场券。
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哈利·波特。
大难不死的男孩。
关于他,维奥拉知道的不多。全魔法界知道的都不多——他被藏在麻瓜世界里,邓布利多亲自安排的,《预言家日报》从来没刊登过他的照片,也没有任何记者成功接近过他。
她爸偶尔提起过几句。“那孩子不容易。”就这么多,再也不肯多说。
但维奥拉知道一件事:他们同岁。
这意味着九月份,他会来霍格沃茨。
一个从小被麻瓜养大、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世界的男孩。一个婴儿时期就击败了黑魔王的传奇。一个被整个巫师界议论了十年、却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一句话的“新闻人物”。
维奥拉·古费已经准备好了她的速记羽毛笔、她的月桂木魔杖、以及她那本还没打开过的笔记本——第一页上,她用最工整的字迹写着:
“独家专访: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
——采访人:维奥拉·古费,《霍格沃茨之声》创刊记者。”
她还没想好第一期报纸叫什么名字。
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搞出点名堂来。
古费家的人不擅长别的。他们只擅长两件事。
追新闻,或者追龙。
维奥拉·古费决定两样都追。
窗外的猫头鹰号外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维奥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茶棕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灰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九月一日。
她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