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与你，岁岁年年》L风随意动

3、第 3 章 初遇

　　洛爸爸坐在主位，笑着招呼：“初安，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谢谢叔叔。”谢初安坐姿端正，态度礼貌又不生疏。

　　洛妈妈不停往两人碗里夹菜，先给谢初安夹了一块排骨，又给洛屿舀了一勺汤：
　　“多吃点，在大学里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妈。”洛屿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着。
　　洛妈妈看向：“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小屿要是有你一半省心，我就不用天天操心了。”

　　“妈！”洛屿叼着筷子抗议，“我也很省心好不好！”

　　“你省心？”洛妈妈瞥他一眼，“小时候谁天天爬树摔破膝盖？谁作业不写被老师留到天黑？哪次不是初安来接你、替你收拾？”

　　洛屿瞬间蔫了，埋头扒饭。

　　谢初安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的样子，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了洛屿碗里。

　　洛屿眼睛一亮，飞快抬头看他，桃花眼弯成月牙。
　　饭桌上气氛轻松又平常，像无数个他们小时候一起吃饭的傍晚一样。
　　洛爸爸随口问问以后毕业的事，谢初安答得稳重得体；洛妈妈念叨几句让洛屿少熬夜、别总吃外卖。

　　洛屿不服气：“我有小安安管着呢，他不让我熬夜。”

　　谢初安耳尖微微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洛妈妈立刻笑：“那正好，有你看着他，我们就放心了。”
　　洛屿一边吃，一边偷偷用脚蹭谢初安的鞋，小动作不断。
　　谢初安垂眸看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点无奈的软，在桌子底下，悄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洛屿的手。

　　只是轻轻一碰，很快收回。
　　像小时候无数次偷偷的靠近一样。

　　洛屿心跳轻轻一跳，抬眼看向谢初安。
　　灯光落在对方清浅的眉眼上，温和又安静。

　　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这么多年，陪他回家吃饭的人，一直是谢初安。
　　离开时天已经全黑，路灯把路面铺得暖黄。谢初安开车，洛屿靠在副驾，一会儿戳戳他的胳膊，一会儿挠挠他的手心，闹个不停。谢初安也不恼，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神软得能滴出水。

　　谢家就在洛家隔壁，两人吃完晚饭，换好鞋，轻轻带上门。
　　夜里风很轻，联排别墅区安安静静，路灯把路面照得暖黄。两家离得本来就近，走几步路，就到了谢家门前。
　　“今晚住我这儿。”谢初安很自然地开口，语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洛屿耳朵一热，故意拖长调子：“哟，小安安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谢初安耳尖微红，却一本正经：“是藏你。”

　　洛屿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乖乖跟着他上楼。

　　谢妈妈早就在家等着，见两人回来，笑着递上切好的水果：“小屿好久没在这儿睡了，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跟以前一样。”
　　洛屿心里一暖。从小到大，他在谢家住的次数，不比在自己家少。

　　“妈，我们去书房坐会儿。”谢初安接过盘子，牵着洛屿往二楼走。
　　“好，不打扰你们。”

　　书房门轻轻关上，把外界的声音全都隔在外面。
　　还是洛屿熟悉的样子：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桌干净整齐，台灯是暖白色，连椅子都还是当年那两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纸香和谢初安身上的冷香，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安心。

　　洛屿往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坐，随手翻了翻桌上摊开的本子，都是谢初安工整的字迹。
　　“你还是这么爱收拾。”他笑着抬头，“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谢初安的书桌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作业本摊得整整齐齐，铅笔削得尖尖的，连橡皮都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而他的书桌，永远乱糟糟的，作业本上满是涂鸦，铅笔头断了一根又一根，写作业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可只要他往谢初安身边一凑，那个小古板就会皱着眉把他的作业本往自己这边挪，替他擦去写错的字，耐心地讲题，连他画的小乌龟，都会小心翼翼地用橡皮轻轻擦掉，再在旁边重新写上工整的名字。

　　小时候，他总觉得谢初安是个小古板，做什么都一本正经，无聊透顶。可现在看着，只觉得这个小古板，怎么看都顺眼。
　　谢初安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灯光落在洛屿微乱的黑发上，桃花眼弯弯，耳上的银圈轻轻晃着，还是那个一闹起来就没边、却总能轻易戳中他心尖的人。

　　洛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干嘛一直看我？”
　　谢初安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缓缓收紧掌心，将洛屿拉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轻轻握进手里。
　　目光落回眼前这张他们从小一起趴过的书桌，声音放得很轻，却一字一句，认真得发颤：

　　“洛屿，从七岁那年，你往我作业本上画乌龟，还硬要我叫你‘屿哥’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洛屿脸上的笑慢慢收住，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
　　他仰起头，撞进谢初安深褐色的眼眸里，那里面装着13年的时光、沉默、等待，和从头到尾只给他一个人的温柔。

　　书房里很静，只有台灯轻轻亮着。
　　窗外夜色温柔，窗内两人相对，一句话，就把一整个童年、一整个青春，全都拉到了眼前。
　　谢初安望着洛屿微微怔住的脸，望着他那双从小晃到他心尖上的桃花眼，积压了二十年的心事与温柔，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漫了出来。

　　他没有再急着说更多情话，只是轻轻抬手，拂开洛屿额前垂落的碎发，目光温柔得像穿过了漫长岁月。

　　“想不想听一听，
　　那只乌龟，那声‘屿哥’，
　　在我心里，住了多少年。”

　　洛屿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点了点头，眼底已经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下一秒，时光缓缓倒流。
　　窗外的晚风变成了盛夏的蝉鸣，暖黄的台灯变成了午后刺眼的阳光，眼前成年的彼此，慢慢缩回了七岁那年，小小的模样。
　　谢初安第一次见到洛屿，是在七岁那年的夏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背着小书包，站在洛屿家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
　　他家刚搬来隔壁，妈妈牵着他的手去敲门，门一拉开，撞进眼里的，就是个浑身晒得微热、头发乱糟糟、笑得露出一对小虎牙的少年。

　　比他大一岁，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看着就不安分。

　　“这是初安，以后就是邻居啦，要好好相处。”
　　大人们笑着说话，谢初安却只盯着眼前的人看，小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他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不爱笑，不爱闹，作息规矩，做事一板一眼，连玩具都要摆得整整齐齐。
　　妈妈总说他像个小古板。

　　可眼前这个叫洛屿的少年，完全是他的反面。

　　“你就是谢初安？”洛屿凑过来，胆子大得不怕生，伸手就戳了戳他肉肉的脸颊，“我叫洛屿，小安安你喊我屿哥，以后屿哥罩着你。”

　　谢初安被他戳得一僵，小脸瞬间涨红，往后退了一小步，眉头轻轻皱起。
　　“不要。”他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有名字。”

　　“我就要叫。”洛屿笑得更坏了，又凑上来，像只黏人的小狗，“小安安，小安安，小安安——”

　　那一天，谢初安的耳朵红了整整一下午。

　　大人们在门口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家了，他被妈妈牵着手往回走，脚步却忍不住频频回头。
　　洛屿还站在门口，冲他挥着手，笑得张扬又明亮，像盛夏里最晃眼的一束光。

　　那天晚上，谢初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笑得露出小虎牙、一口一个“小安安”的身影。

　　他还不知道，那一声随口的昵称，
　　会从七岁那年的夏天开始，
　　一路跟着他，走过一整个童年，一整个青春，
　　一直走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更不知道，从被他戳中脸颊的那一刻起，
　　自己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小世界里，
　　就再也赶不走这个叫洛屿的人了。

　　在第二天早上，谢初安刚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因为父母工作忙，谢初安比别的小朋友早上一年学，刚出门就看见洛屿已经蹲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晃着两条小短腿等他。

　　看见他出来，洛屿眼睛一亮，立刻蹦起来，自来熟地凑到他身边。

　　“小安安，我们一起去上学！”

　　谢初安抿了抿唇，没应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等着他跟上。

　　洛屿一点也不觉得被冷落，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边，一会儿指天上的鸟，一会儿说路边的花，一会儿又伸手去扯他整整齐齐的衣领。

　　“你走路好慢，跟小老头一样。”
　　“我拉着你，就不会走丢了。”

　　不等谢初安反应，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就攥住了他的手腕。
　　洛屿的手心带着夏天的温度，有点汗，却格外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