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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援军” 打不过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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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荼这一声“救命”嚎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声嘶力竭,拄拐已经够惨了,他真的不想接下来这几天全焊在床上。
而就在他嚎出声的瞬间,天亮了。
或者说,两个人眼前的这一小片天空,亮了。
行纸斜甚至不知道就在这极短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思维甚至才刚接收到信号,那点银光却已经游至眼前,在两人眼中裂做一片细密电网,炸开了。
“什么……?”
电流窜进身体,行纸斜被这一下电得浑身一颤,按在宁荼腿上的五指不受控蜷在掌心,再没法张开。
“速度很快但威力不强,是试探么?”品味着这份咬到麻椒似的麻意,行纸斜心中判断。
但不得不说这一击实在精彩。直接在他劲气吐露的瞬间打断了他的发力,是巧合么?
“嗷——”的一声,做作的惨叫乍起。
和云淡风轻的行纸斜不同,宁荼动静就要大多了,这人竟曲膝抬脚蹬地,自导自演直接飞了出去。
“……?”
不是?打到您了吗?
行纸斜不是没和不要脸的人打过交道,但浑成这样的他还真是生平仅见。
他甚至没法理解宁荼干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到底图什么?
宁荼要是能读心高低得说一句千金难买我乐意。反正死不了,就算受点皮肉苦,但只要能给自己看不爽的人添点堵他就乐意,就这么简单。
宁荼是冲天炮一样给自己窜了出去,行纸斜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他当即一脚踏地,脚下竟被他蹬出一个稍浅的土坑。紧接着,行纸斜身形骤然消失,快到甚至在原地留了一道残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行纸斜已经再次抓住了宁荼。拽着宁荼后衣领,他速度不减,就向远处冲去。
——然后,毫无征兆的,他竟又回到了原地。
行纸斜将周围扫过一圈,自言自语道:“果然有布置么。”
这地方空旷且离主城有一段距离,将这里作为战场他很满意,故意闹出动静引他过来的宁荼想必也是。
如果没有布置,按宁荼这贱至毫巅的功力来看,应该会往人群中跑才是,还是边跑边嚎的那种。
暗处之人没再出手,似乎只要他不做出伤害宁荼的举动,对方就不会动手。
当然,那种程度也伤不了他就是了。
行纸斜收回视线,将拎在手里的宁荼晃了晃,提溜着着耗子尾巴晃耗子一样,轻笑道:“你做了什么?”
“你猜呗……”宁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行纸斜笑而不语,只是举起了手。
“行行行我说,我说我说。”
宁荼果断低头,非常识时务,客客气气道:“是01-010,普字列诡器四方印。”
非但说了,他将底儿也给抖了出来,显然压根就没准备瞒。
“你应该知道它,真不巧。”宁荼送上个无辜笑脸,“被盖章的我呢,现在是咱俩脚下这百米内这片地的所属物,取消这种契约关系得再盖一遍章才行。”
他摊了摊手,从喉咙里挤出道古怪地笑声:“但是嘛,这枚印章不在我手里。”
证实了猜测,行纸斜感叹一声,语气中颇有些不可思议,“这东西居然在你这儿。”
他这个不可思议非常复杂,并不是字面上的“这东西在你手里”,而是类似于“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所托非人宝物蒙尘之类的感叹。
至少宁荼是尝出味儿了,面上不显,心中则是拖出行纸斜十八辈儿祖宗,亲热地挨个问候了一遍。
他这两天没少和行纸斜的祖宗们培养感情,那是一想起来就问候两句,定省都不够形容宁荼的勤快。
至于行纸斜,身为一州大府的司库,他自然听过宁荼口中所说的那东西。
四方印,取四方通达之意,也的确“四方通达”。
它上次出现还是在全天下最大的黑市——天极的拍卖场上,以一个堪称天价的出场震撼世人。
因为这是一件绝对安全的、使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空间系诡器。
它可以给物品或者是人盖章,被盖章的人相当于被印上了一个标记,可以同印主一起在拓下印章的地点进行一次定点传送,标记至多同时存在两个。
同理,也可以将人禁锢在某个地方,就像条狗链。被禁锢的人不论用什么手段都没法离开该地点,要么掌握着空间力量,要么等时间结束,要么杀掉印主。
“我没记错的话,它的买主不是你吧?”行纸斜说着又将手里拎着的宁荼甩了甩。
行纸斜手劲多大啊?这一甩差点给宁荼舌头都给勒出来。宁荼呕一声差点吐了,暗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迟早老子也要这么拎着你转风车玩给你屎都甩出来。
话虽如此,宁荼面前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叹息一声道:“唉,这人死了东西掉我面前,我也没办法不捡啊。”
当然,对方怎么死的别管。
他继续乐呵呵道:“合作吧,求你了。你现在也拿我没办法,诡器和法器不一样,你一个半步和光还没办法直接改写诡器定下的法则,你们妖族那点子零头一样的神识也没办法冲破限制,所以……”
宁荼吐了口气,俩手抓着脖颈上的衣领往下拽好透气,“咱俩合作吧,我真是认真的。”
“我这人吧,从小就阴暗。”宁荼上来就给自己定性,主打一个真诚。
他向来不掩饰自己是个真小人,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向行纸斜展示的一件事。
我就不要脸,不给我点好东西打发了,我就不配合……就这么个意思。
“看着你们一个两个都有好处拿就我没有,我就浑身不舒坦。没有好处就算了,被玄金那疯婆子打了一顿又被你们整了个要命的玩意儿在身上,我是真的心里不平衡啊。
“我整这一出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要点好处。你当我拿乔也行逼宫也罢,想让驴拉磨总得给点好处不是?”
宁荼说罢,呵呵一笑闭嘴不言,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你啊……”行纸斜叹息一声松开手,宁荼整个人就砸地上去了。
宁荼浑不在意翻了个身爬起来,这次没跑,就在行纸斜旁边站着,一副低眉顺眼的老实模样。
“你这人真有意思。”行纸斜看着他道。
宁荼拍着掌心的土,羞涩一笑,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过奖过奖。”
“可你用什么和我合作呢?”行纸斜语气温和。他望着宁荼,深蓝的眼珠中流着抹耀眼的金,眼睛张合间,那片金色就像水液一般浮在蓝色的海面上。
“你的命在我手上,我大可以用点激烈的手段让你配合我,就算不合作又会如何呢?”
行纸斜轻飘飘将二人之间的主导权又捏了回去,意有所指道:“除非你那位躲在暗处的朋友是位和光,不然,你用什么和我讲条件?”
宁荼在他的目光中岿然不动,叹息一声,语气有些黯然,“拳头大才是真理嘛,我懂。走你那条路走不通了,那就只能走我这条了。”
他这话说的莫名,行纸斜也没听懂。但就在这时,一道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突兀且强势地插入其中。
出声的是苍术。
她窝在阴影中,捏着枚镜州最近流行的变声玩具,照着与宁荼拟定好的剧本,誓必要将每一个字都念得声情并茂打动人心。
“拜↑托↓了→你就~答应他吧~”
宁荼心中想着事呢,这一下情绪瞬间走岔,一脸黑线,这丫头干什么呢?
行纸斜却来了兴趣,将手中扇子抛向空中,好玩地问道:“我要是不呢?”
话落,他那扇子在空中瞬间解体,竟化作整整七十二根扇骨。银白色的扇骨状似连成一片的竹简,漂浮在他身边。
“哦。”苍术非常平淡地应了声,不就不嘛,宁荼的计划里也是这样的。对方果然拒绝了,真好,没出变故。
她将变声玩具夹在肩膀上抵住耳朵,接着抬起一柄乌黑的小巧□□,“咔咔”两声上好弦。
庞大的神识从她体内流出,钻入□□中。
刻印于弓弩内部的术法回路被一圈圈点亮,苍术抬弩瞄准,勉强操控神识锁定宁荼,对着变声法器严肃宣告:“那我只能打死他了。”
行纸斜哑然失笑,这种小孩子似的威胁把戏……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箭出,没有声势迫人的动静,只有一声极其短促、闷闷的入肉声。
“噗嗤——”
滚烫的血摔在行纸斜脸上,黑色的影子从余光中擦过。
寂静无声。
通体乌金的箭矢瞬间贯穿宁荼咽喉,宁荼挡也不挡,甚至放开了防御静候这一箭的到来。
箭头穿破皮肤的瞬间,宁荼脖颈处皮肉直接炸成一团,像朵红色的、盛开的、糜烂的花。
或者说那根本不是贯穿,更像是直接在脖颈上撕出了一条巨大的创口。
宁荼脖颈上被钻出了一条隧道。特制的箭头在行进中将这条血肉通道扩的更大,直到它失去动力刺破后颈皮肉飞出去时,行纸斜都能看见被它带出去的红色块状物,与些许暗红色的、替代了血液的黑色烟雾。
他瞬间明白了宁荼所谓的“走我这条路”到底是什么意思。
逼宫,还真是逼宫。
宁荼在用一种相当简单且极端的方式测试自己在他这里的重要性——用命。
直到这时,行纸斜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狠人。
不狠,想不出这样的招来。
宁荼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若自己的存在并非无可替代他再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当孙子也不迟。
这小龙人是个好人啊,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嘛,但若是……呢。
行纸斜没管他,手臂一挥,周身扇骨飞起,照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就是一通犁地般的轰炸。
他不管宁荼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先前对宁荼做过调查,并不觉得这么一个谨慎惜命的人突然就能置生死于度外了。
好歹也是个静心,不至于挨这么一支箭就死了。
忍呗,就看谁先忍不住好了。
苍术也早有准备,打一枪换一炮就是她的策略。
她在扣下扳机时便掏出了枚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印章,灌入灵力启动宁荼早先留在里面的灵力,激发了四方印,随时准备跑路。
在行纸斜那倾盆大雨似的扇骨降落的瞬间,苍术向后一跃避开一根扇骨,掌心印章底部边沿的银光忽地变成刺眼的红,整个人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传送。
行纸斜直到这时都还控制着力量。
那些扇骨落地时就像刀切豆腐,没入土地再钻出时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倒还真像下了场小雨。
毕竟周围都是坟包,人家睡得好好的,突然给人炸开了多缺德。
行纸斜还在犁地,苍术已经出现在了宁荼背后那早就打上了烙印的巨石后。
仔细布下层层叠叠的神识屏障,她给□□重新装上了箭,继续瞄准。
“这个角度不太好,你俩站的有点近,可能会被拦下来。”
观察了一下,苍术给宁荼传音,也不怕被行纸斜发现,反正就神识强度来说,十个行纸斜都赶不上她。
宁荼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你快挪一下,快配合我,我怕打不中。”苍术兴冲冲指挥。
宁荼心累,却是不敢回话。
苍术有那个金刚钻他可没有,万一被发现可不就是前功尽弃?已经吃了这么多苦了,要是白吃了,他真得跳了。
宁荼听话地跌跌撞撞往左移了几步,大团大团的红色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地上。苍术这个时候又让他往左一点,宁荼于是又捂着脖子,喝醉了似的配合着朝左晃了两步。
“要不要来点威力大的?”宁荼刚哼哧哼哧站定,苍术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了:“我最多只能再出一箭,这一箭不管有没有被拦下来,只要我再出手,那个小龙人就会锁定我所在的位置。”
四方印在一定时间内只能进行两次空间移动,行纸斜现在等的也是这个机会。这最后一次传送用完,俩人全得被行纸斜包饺子。
宁荼也不是傻子,苍术一说他就明白了,犹豫了一下,手背到身后去,飞快地打手语问了句:“会死吗?”
容不得他不问。
苍术是他两年前捡到的,这丫头有秘密,他知道。明明从未修行,却有着不符合常理的庞大神识,就像个装着危险东西的玻璃瓶子。
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真的会淹死人的。
这□□和箭,就是他特意找人给苍术做的一件用神识驱动的法器。
苍术说的来点威力大的,指的是那些箭里面的一支“杀手锏”。
一支精钢锻造的,上面还刻着各种加成术法的箭矢。
宁荼曾做过计算,苍术如果能学会控制她那庞大的神识,全力灌注下,这一箭下去,半步和光以下大部分人都得死。
虽说苍术现在是个不稳定的半桶水,但宁荼还是没忍住心颤了一下。他整这出虽说是富贵险中求,但真没打算丢命。
“嗯……看你旁边那小龙人的反应速度吧?”苍术闻言也是心里算了算,接着语气肯定道:“他可是半步和光耶,他可以的!你要相信他!你确定的话就晃一下,我要动手了哦。”
宁荼想也没想,直接晃了晃。
都到这儿了,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好。”
收到信号,苍术取下那只乌金箭矢,重新抽了一支箭出来。
她小心地将这支身上遍布各种加速啊爆破啊乱七八糟一大堆加成术法烙印的箭推入其中。
“五万块,再见。”苍术认真与这支昂贵的箭矢做了场简短的道别仪式。
她举起□□。
呼吸是热的,原本冰冷的弩身此刻也变得滚烫了起来,苍术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然后,她食指用力,按下了扳机。
弩箭脱离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苍术被□□上的温度烫的“嘶”了声,连忙松开手,没发现□□上多了道裂痕,只是一手拽着□□上的挂绳,一手着急忙慌地启动了四方印。
跑啊!
其实她不用跑得这么匆忙,因为行纸斜现在真没功夫去定位她了。
对危险的感知让行纸斜骤然回头,头一回蹦出句脏话。
这是什么?为何连他都感受到了威胁?
来不及多想,行纸斜一拳击出,想要击飞那支箭矢。
这是全力的一击,没有留手,也没功夫考虑会不会闹出大动静了。
因为他不出手的话,宁荼真的会死!
宁荼却在这个时候,在行纸斜想要撕了他的目光中,向左倒去。
“混账!”行纸斜怒喝一声,尾音已经不似人言,更像是兽类的低吼。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行纸斜从空中落下,手掌鲜血淋漓,连鳞片都被炸飞了些许。
他握着那支箭,一双竖瞳轻颤,盯着被他卷在尾巴里,半边身体的血肉都被炸光了、正奄奄一息驱动功法,努力血肉重生的宁荼。
“你赢了。”行纸斜说。他此刻的声音中带着些奇怪的韵律,闷闷的,像是落雨前从云层滚落的雷鸣,震动人心。
“我……我……应得……的……咳咳……哈哈哈哈……”
宁荼对此露出了一个红色的笑,血液控制不住从嘴里淌出来,犹如瀑布。
而这些血液又很快变成雾一样的东西,卷在他挂着零星血肉的半幅骨头架子上,加快血肉重生的进程。
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