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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永昼(01) 我的妈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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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牵风和许青游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从她俩所处的地理位置就能看出来。
前者住在南方玄州治下的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在一家公办的不知名学府里上着学;后者住在北方的鸣雷主城,是府主的亲传。
鸣雷是一十八州综合实力能排得上前五的大府;玄州却不怎么出挑,反正各方面都做得刚刚好,不至于太坏也不至于好到让人去夸,同理,骂也谈不上。
反正让人描述玄州,那是从人到物再到风气,都能给出句“人淡如菊”的评价来。
话题扯远了,总之就是,乾牵风与许青游这两位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的人,之所以能凑到一起,是因为一件事。
那件事便是高等学府的期末考核,也就是所谓的历练。
和话本小说中所谓斩妖除魔、快意恩仇的历练不同,这里的“历练”其实是个昵称,它的大名,叫做期末考核。
期末考核是一种大多数时间被妖魔化、却也没被妖魔化的事情。高等学府的期末考核尤甚。
不同于初等、中等这种本质上还是侧重于教授知识的普通学府,高等学府的考试比它们多了一个环节,那就是实战历练。
在这后半部分的考试开始前,各大高等学府会将自己的学生每四人分为一组并编好号,再与其他学府的学生混在一起,然后随机抽取两组组成一支八人小队,接着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这个队伍将去往哪里,进行一场为期二十天的考核实践生涯。
其中当地给她们分配任务的人会视表现给她们打分,这个分又会和她们在学府的平时表现分与考试成绩相加,决定她们来年所能得到的资源分配。
而她们来年的资源分配,又关系到所属学府来年能获得多少东西,这也是各大高等学府对学生成绩十分看重的原因。
那为什么乾牵风和许青游是两个人呢?因为她俩都快结业了,像她们这样的成熟选手,那都是两两组队的。
而这种人数为二的组队,则要比前三年学府搞的八人小队制更能暴露问题。
那八人小队说是小队,但其实就是被放养在草场的羊,看似自由随处可走,实则身后有着把控行进方向的牧羊人。羊们只要每天吃完草干完活再回去睡觉就行,不用操心旁的。
而二人小队就不同了,配合与磨合成了最重要也无法被跳过的问题。
不会再有人时刻陪同看护与告诉她们要做什么,她们拿到手的只有学府给她们的几个供她们自己选择的历练地点,与一个从未见过的、唯一的队友。
在未来的三个月中,她们将会是互相托付后背的关系。
但……很遗憾。
乾牵风和许青游这对组合从俩人互相看到对方资料、再到汇合、接着一起去往目的地的这一路上,共计度过了六天。
在这六天里,俩人对话条数为八,磨合度……为零。
至于配合,许青游这性格自然不是会主动配合人的那一挂。
她性格极傲,又极有主见。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她拿主意不需要也不会和别人商量。
这个别人,指的就是这个小队的另一人。
加上她不爱说话的同时又不爱回应非必要回答的话,光这一点就让乾牵风先前的几次试图以“你吃不吃这个”“你喜欢什么”之类的话用以拉关系的计划破产了。
乾牵风社交能力再满点,面对这种铜墙铁壁,也无异于刚出新手村。
但磨合那还是要磨合的啊,她俩这玩两人双足但是各奔东西的势头绝对不行啊。
于是她想了个迂回的办法,那就是在入城采买补给的时候,喊这位尖子生一起协助当地执法司,抓捕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江湖散修。
大家一起打打架,这不就能培养感情了吗?
乾牵风想法是很好,但是很可惜。许青游配合是配合的,虽然她没说话表态,但人去了,剑也出了。
许青游强吗?强。至少乾牵风觉得自己打不过人家。
她本想着借俩人一起打架的机会磨合磨合,结果许青游的做法非常符合自己心里那个坏结局——她压根都不管乾牵风,也不需要乾牵风帮忙,一个人一柄剑就上去了。
好,好吧。
乾牵风心想那行吧,既然这样那我给你打下手,配合你总行了吧?
结果上手了才发现压根找不到能够见缝插针的机会,硬插还会打乱人家的节奏。
那还能咋办啊?
乾牵风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尖子生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独狼。
和这种人打配合那是十分有八分的头疼,当然如果身为弱者的话和她一起倒不错,抱上了这么一条稳健的大腿,只要不捣乱,一定能半划水的成功毕业。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乾牵风不是弱者。
学府给她们分配任务时,是根据她俩的实力安排的地点。她二人实力相近,属于强强联手,那抽到的“考题”绝不会轻松。
毕竟简单就能趟平的那不叫考验,那叫炸鱼。学府当然也不可能送她们去死,毕竟这是考试,又不是什么职场内斗模拟器。
但就按她俩现在这个势头,后面不出意外还好,要是遇上那种得两人配合合力的战局,出意外的概率约等于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可改变也不是朝夕就能完成的事。许青游也不是故意不配合乾牵风,只是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风格已经定型了。就好比像让一个做了一辈子素斋的厨师去做川菜,厨子不指着开水白菜说这是清汤麻辣火锅就已经够好的了。
而意外很快就出现了。
两人在赶往选定的考核地点的途中,突然察觉到了某种极鲜明的异样感。
这份异样感强烈到无法忽视,却没有带给她们一星半点的危机预警。就像一根扎在指腹的小刺,既不会因它死亡,却也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实在诡异。
乾牵风不觉得继续往前是个好选择。她提议战术性撤退,换条路,或者退后休整。
而就在这短短几秒中,变故就发生了。
或者说,在她俩到来之前,某种异变就已经开始了,现在也只是顺嘴吃一口自己送上门的饭后水果。
最先出现的是一片薄薄的,呈乳白色的光。随后黑色便从中泄出,似一团落入水中的墨,顷刻间就将两人眼前的空间染成一汪污浊的湖。
周边的一切都是重影,且像水波一样晃起涟漪。
空间裂隙。
这儿居然有个场域?
乾牵风直接看傻了,扯住许青游转身就跑。
废话,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场域这东西只要进去了想出来最少也得四五天,再过个三天她们的考核时间也开始了,而且这如果是个新场域的话她俩死里面都有可能,她们还得考试呢,想做附加题也得先把占大头分的正题搞完吧?
只是这老天最爱与人耍弄的一个词就叫事与愿违。
两人甚至来不及多做其余反应,乾牵风刚迈开第二步,再踩时只觉得脚下一空,接着就被吞了进去。
乾牵风的惊叫直接被灌进喉咙的风给闷灭了。
她紧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出于恐惧,本能将手里攥着的许青游的胳膊捏得更紧。她恐高。
说实话乾牵风手劲挺大,毕竟都是修行者,能软到哪里去。许青游被她捏得一阵皱眉,忍了半天到底还是没给甩开,空余的那只手捏了个诀,手中剑鞘青光一闪,使了道简易术法,长剑飞出在脚下将她二人托住,好坠得不会太快。
“谢谢……帮大忙了哈……”感觉自己似乎踩着什么东西,终于有了些实感的乾牵风终于敢睁开眼,但依旧不敢往身下看。
许青游不置可否,乾牵风心虚地松开人家的胳膊,却在余光中捉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个……
人?
在被因传送产生的眩晕感抓住之前,乾牵风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先她们一步朝里坠去的小孩的身影。
“咚——”
……
一声巨响。
又是一阵整个人都能被抛起来的剧烈摇晃。乾牵风将自己紧紧贴在岩壁上稳固身形,小心地用拇指堵住瓶口,不让其中药水洒出来。
待震动停止后,吐出嘴里叼着的塞子在掌心:“这是震第几回了?”
“六。”许青游从地上撑起身,将身上缠着的布条打了个结,回道。
她能感到伤口已经不痛了,抹过药的地方只传来一阵过分的灼烫,乾牵风口中那祖传的药很管用。
“咋回事儿啊这是。”乾牵风将药揣了回去,朝远处望了眼,不出意外的什么都没发现:“地动了?废弃场域不是被锁在虚空里的吗,也会有地动这种东西吗。”
许青游没回复,只是又拿起剑,她的剑一直未曾入鞘,她时刻都准备着迎击。
乾牵风一看她这样就知道这好学生等不及了,只得拎着自己的柴刀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咱走?”
她指着被天意选出来的洞口道。
不管怎么说,这鬼地方是一定要出去的,动起来总比啥也不做来得强。在这件事上,她倒是和许青游一样,都是主动派。
“嗯。”许青游应了声。
乾牵风打的头阵,率先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回头去看头一回落在身后的许青游,一向主动性极强的人的落后是如此明显,对方的行动远胜过表情。
“你是有话对我说?”乾牵风试探性问道。
这些天多少她也摸准了些这好学生的性格,人不坏,只是性格比较独,不知道是自己拒绝她人的靠近还是不喜欢和人相处,所以显得有点难接近。
总得来说顺毛摸就行,但逆毛摸似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乾牵风有心想试,但她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不会做这种可能会冒犯她人的尝试。
“嗯,”许青游点头,很认真道:“多谢你。”
从伤口处燃起的灼热感已经蔓延至全身,许青游被这股热意烘烤的浑身舒畅,甚至感觉久叩不开的境界限制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方才乾牵风给她涂药的时候,许青游看得清楚,那里面本就不多的药膏在给她涂抹过后,更是只剩浅浅一层底了。
这是保命的东西。
许青游也有,或者说出来跑江湖的人身上肯定多多少少都有些保命的玩意儿,毕竟命只有一条。
可要她像乾牵风这样将大方地将救命的玩意儿毫不吝啬给陌生人用,许青游自问做不到。
她可以去救人,但前提是得保全自己。
乾牵风瞬间意识到她指的是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你当初推开我,受伤的就是我了。”
她说的是乾牵风胸口上那道巨大的伤口。那是她俩刚进这个破地方没多久遭遇突袭留下的,几乎能将许青游整个人给斜着对半斩开。
至于许青游事后嘴里“以一人受伤的代价保留一个完整的战力很划算”的解释被乾牵风直接忽略了,她压根没听。
“那我们走吧。”乾牵风招呼一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我们进来的第二天了,我们最多在这里待七天。
“七天一到如果还没出去的话,就只能求神拜佛保佑咱俩的考题能轻松一点,花费的时间不会太多,不然明年只能重修了。”
乾牵风想起这事也是头痛。
她对成绩什么的没什么执念,但奈何她们那老破小的学府今年明摆着是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就等她冲出一个全城……哦不,全大州最好的成绩,然后明年从京鳞那头多分得些资源。
乾牵风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出学府时的场景。自家的府长,好好一涤尘境强者,拄着不知道哪来的拐,躬着腰颤颤巍巍把小半截距离走成了几百米。
望着昨天还乌黑着头发今天就已满头银白步履蹒跚的小老太,又不能当睁眼瞎的乾牵风只能上前去迎。
最主要的……您能不能别拿威压压我了,您啥境界我啥境界您没点数啊?
乾牵风心里愁眉苦脸,面上却是笑容灿烂地走了过去。
其实她笑不出来,但是实力强真好吧,都能逼人笑的。
“……”
两人对视几眼,小老太慢悠悠收回锁住乾牵风的威压,颤抖着捏住乾牵风的手先是虚寒问暖了一通,接着百般叮嘱,大意是哪怕吃不到那些稀缺的与修行有关的资源,能拨点钱翻修一下学府也是好事一件,总之学府就指望你了,加油!
乾牵风望天。
许青游更不用说,身为一府之主还是和光的亲传,取得好成绩本身就成了一种理应做到的事。没人会因为她做成一件理所应当就该做好的事去夸赞她,却会因为她做不到而否认她。
况且乾牵风看这好学生也不像是能接受自己不战而降的人。
所以,她俩还是得用最快的速度,从这个废弃场域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