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一天 故事的开端 ...
-
乾牵风和许青游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从她俩所处的地理位置就能看出来。
俩人一个住在北方的鸣雷主城，是鸣雷府主的学生；另一人住在南方玄州治下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里，在一家公办的不知名学府里上着学。
鸣雷是一十八州综合实力能排得上前五的大府；玄州却不怎么出挑，反正各方面都做得刚刚好，不至于太坏也不至于好到让人去夸，同理，骂也谈不上。
反正让人描述玄州，那是从人到物再到风气，都能给出句“人淡如菊”的评价。
话题扯远了，反正就是，乾牵风与许青游这两位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一块的人，之所以被凑到一起，是因为一件事。
没错，那件事就是，高等学府的期末考核，也就是所谓的历练。
和话本小说中所谓斩妖除魔、快意恩仇的历练不同，这里的“历练”其实是昵称，它的正式名称叫做期末考核。
期末考核是一种大多数人听见了都会头痛的东西，不少人在挑战了这四个字回去后被爹妈揍得嗷嗷哭，也算是重在参与。
高等学府的期末考核就和上面这些小打小闹不一样了。
不同于初等、中等这种本质上还是侧重于教授知识的普通学府，高等学府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培养出一批精英出来，需要学的东西也更多，其中自然也包括实战。
甚至高等学府本质上，也被视作一州的实力之一，年轻的血液始终都是希望。
故而，高等学府的考核，也不是简单的让你写一堆试卷，再给你一个可以回家挨打或者等奖励的评等（虽然这也是其中之一）
这场考核最重要的是后面的实践环节。
在这后半部分的考试开始前，各大高等学府会将自己的学生每四人分为一组并编好号，再与其他学府的学生混在一起，然后随机抽取两组组成一个八人小队。再通过抽签的方式，决定这个队伍将去往哪里，进行一场为期二十天的考核实践生涯。
其中当地给她们分配任务的人会视表现给她们打分，这个分又会和她们在学府的平时表现分与考试成绩相加，决定她们来年的资源分配。
而她们来年的资源分配，又关系到所属学府来年能获得多少东西，这也是各大学府对学生成绩十分看重的原因。
那为什么乾牵风和许青游是两个人呢？因为她俩都快毕业了，像她们这样的成熟选手，那都是两两组队的。
而这种人数为二的组队，其实比前三年学府搞的八人小队制更能暴露问题。
首先那八人小队说是小队，但其实是没有领头的人的。反正大家到地方了就被人家分配过去干活，干完了各回各家等成绩就行，不用考虑其他人配不配合以及磨合什么的。
大家都是被放在草场的羊，指挥他们的是草场外的牧羊人，只要每天吃完草干完活再回去睡觉就行，不用自己操心旁的。
而二人小队就不同了，配合与磨合便成了最重要也无法被跳过的问题。
不会再有人时刻陪同看护与告诉她们要做什么，她们拿到手的只有学府给她们的几个供她们自己选择的历练地点，与一个从未见过的、唯一的队友。
在未来的三个月中，她们将会是互相托付后背的关系。
但……很遗憾。
乾牵风和许青游这对组合从俩人互相看到对方资料，再到汇合，接着一起去往目的地的这一路上，共计度过了十二天。
在这十二天里，俩人对话条数为八，磨合度……为零。
至于配合……许青游这位尖子生自然不是会主动配合人的那一挂。
她性格极傲，又极有主见，说得更简单一点就是，她拿主意不需要也不会和别人商量。这个别人，说得就是这个小队的另外一人。
加上许青游不爱说话的同时又不爱回应非必要回答的话，光这一点就让乾牵风先前的几次试图以“你吃不吃这个”“你喜欢什么”之类的话用以拉关系的计划破产了。
乾牵风再开朗这个时候也开始觉得头疼了。她一看这不行啊，后面要是一直这样，可能会出岔子。
于是她想了个迂回的办法，那就是喊这位尖子生在入城采买补给的时候，协助当地执法司连着剿灭了两个晚上的诡。
许青游配合是配合的，虽然她没说话，但人去了，剑也出了。
许青游强吗？强。至少乾牵风觉得自己是打不过对方的。
本来乾牵风想着俩人一起打打架磨合磨合，结果许青游都不管乾牵风，也不需要乾牵风帮忙，一个人一柄剑就上去了。
乾牵风想着行吧，既然这样那我给你打下手，配合你总行了吧？结果上手了才发现压根找不到见缝插针的机会，硬插还会打乱人家的节奏。
乾牵风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尖子生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独狼。
和这种人打配合那是十分有八分的头疼。当然如果身为弱者的话和她一起倒不错，抱上了这么一条稳健的大腿，只要不捣乱，一定能半划水的成功毕业。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乾牵风不是弱者。
她二人实力相近，属于强强联手。所以学府给她们分配任务的时候，是根据她俩的实力安排的地点，也就是有点磨难，但没有太大的危险。
但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要是出了差错，她俩死应该是不会，但重伤也不是没可能。
而一个小小的差错……很快就出现了。
两人在赶往目的地的途中，突然察觉到了某种异样感。
这异样感强烈到无法忽视，却没有带给一星半点的她们危机预警，就像一根扎在指腹的小刺，既不会因它死亡，却也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实在诡异。
乾牵风不觉得继续往前是个好选择。她提议战术性撤退，换条路，或者退后休整。
而许青游选择了探查。
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早点完成考核，然后早点回到鸣雷。
许青游就往前走了那么一步，变故就发生了，或者说，在她俩来之前，某种异变就已经开始了。
乾牵风说苍术掉到这儿是她们的错，就是因为苍术那个时候，恰巧也在那附近。
苍术在赶路途中，同样也察觉到了周围那股异样的存在感，就像听筝笛和鸣时，突然从中冒出了一阵唢呐声，多少也会关注一下。
并且，更令苍术感到好奇的是，那个地方吞掉了她散出去的神识。
苍术的神识太过庞大，她本人也没法控制与收回并利用，所以超出她身体负荷的神识都是溢散的。
虽然没法控制，但她们之间还是有感应的。
察觉神识被吞，好奇心极重的苍术当即就过去了。
这时，那场域被乾牵风与许青游所携带的“钥匙”——进这种被管控的场域需要携带的一种路引，一般由驻守在场域附近的当地大府之人验看后才能用——打开了。
它不仅吞下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乾牵风和许青游，还吞下了反应过来却跑慢了一步的苍术。
苍术是个十分具有反抗精神的人，宁荼教她的人生格言不少，其中有一句正是遇到危机的时候能反击就一定要反击，短时间反击不了就后面找机会反击。
总之，苍术就掏出了□□，朝着面前轰了一箭。
乾牵风看见的就是这一“炮”，然后苍术就在她视线里连声儿都没出就被崩飞了。
-
“所以，我和那位许姐姐向你道个歉。”说清楚来龙去脉，乾牵风起身，歉意道。
许青游亦是。
她虽不爱搭理人，却并非不讲理。做错了就要认，也要承担起责任与后果。
许青游当然也注意到了乾牵风“惊讶”的眼神，但她不理会，走过去对苍术认真道：“对不……”
最后一字未落，“叮”地一声轻响，许青游手中剑锋狠狠撞在了乾牵风握着的柴刀上。
她只拔了一半的剑出鞘。
青绿色的影子从剑锋边缘窜出，似一道翩然欲飞的竹叶。乾牵风没拦，那是两道柔和的风，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乾牵风看了许青游一眼，双臂轻轻使力震开她，站起身来，认真道，“你认识她？”
这里的“她”自然指的是苍术了。
乾牵风好歹也和许青游一起过了这么些天，知道她的为人。虽然人傲了点冷了点，但还真不坏。
能让她下意识想动手的，只能是这孩子有问题。
乾牵风看了一眼原本侧躺在地上啃绿豆饼，然后被噎住，此刻正哆哆嗦嗦爬起来找水囊的苍术，又觉得就算真有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她又将目光投向许青游。
“我认识你。”两秒后，许青游开口，她定定地看着苍术，后半句却是对乾牵风说的：“她是洄星楼的人。”
“那个全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乾牵风自然也是听过洄星楼的，她惊讶的是，“他们居然收童工？”
许青游又不说话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她打工接到的一次护送任务中。
任务本身并无什么奇特之处，奇特的是经历。
比如，一个突然窜到她们面前浑身是血的壮汉。
许青游意识到不对劲，一声低喝的逃从她嘴里冲了出来。
但是迟了，天灾已然降临。
拉着车的马瞬间被壮汉身上的杀气惊死，载满货物的车被那壮汉一拳打散，昂贵的绸缎和绣品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大部分都被壮汉周身的气血之力绞成了碎片。
这车货物的主人在彩色的雨中哭嚎，她对未来的期盼、她过去几年的辛劳与出发几日前与孩子许下的美梦一般的诺言，此刻全化作了泪眼中模糊的满天飞花。
许青游只来得及一掌将她扫出去。其余被请来的两位修者也抓着普通人迅速遁逃，他们实力甚至还不如许青游，此时货物也毁了大半，代表他们剩下的一半薪酬也没了影子，此刻带人跑路已是仁至义尽。
而就在壮汉冲出去的刹那，又是一人出现。那人虎背熊腰，顶着一头枯草色的头发，双臂与脖颈处竟都生有兽类的毛发，显然是妖，还是半妖。
这半妖四肢着地一个跳跃便赶上了先前那秃头壮汉，二人又缠斗在了一处。
许青游见这二人拉开一段距离，不知为何，又折返回去，驱使风卷起视野中不管是好的还是已经被撕碎的绣品塞到一处，连同那些还没破损的箱子，准备带上一起走。
她的动作自然也落在了那半妖眼里。半妖周身暴虐气息不改，眼中却带了几分戏谑，两拳将壮汉轰飞出去。
虽然他们半妖在肉身强悍这方面比不上纯血的妖族，但对付起部分人族来简直绰绰有余。
他这两拳力道掌握的极妙，一是让壮汉无法瞬间受身，二便是给这壮汉的飞行加了速。
而壮汉撞向的位置，正是许青游所在的方位。
随后，这半妖四肢着地，故技重施，双腿用力，一个跳跃。
在那只手扼住她咽喉之前，许青游将货物推离了身边。血液独有的腥味冲上她的鼻腔，随后被尽数喷了出去。
紧接着，壮汉就拧断了许青游的手腕，夺去了她的剑。
半妖坠落的身影在许青游眼中飞快放大。
然后，那颗挂着戏谑表情的头颅就从半妖身体上飞了出去，切面平整，血液喷出一尺高。
“谁他爹……”壮汉也被这变故惊地面色大变，抓着许青游挡在身前，刚喊了三个字，就和许青游一起飞了出去。
被一支点在他左肩的箭轰飞了出去。
壮汉肉山一样的身躯倒下了，许青游趁机后脚踹向他下阴，感觉抓着她脖颈的那只手中力道稍有松懈，便全力用完好的右手帮助自己的脖子从那只手中挣脱，一脚踏在壮汉肚腹处借力，凌空一翻起身。
于是她就这样看到了终止这场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的两个人。
那是一个啃着根黄瓜的红衣青年与啃着苹果的女孩，另一只手里举着把□□，刚刚那一箭显然就是出自她手。
许青游喘息着，她看着那两人。
红衣青年正一脸与有荣焉地鼓掌夸那女孩干的好，随后他把黄瓜给了对方，慢悠悠走过来，旁若无人的，用许青游的剑割下了那壮汉的头颅。
红衣青年低头工作的时候，许青游便看到了印在他后颈上的一枚红色的十字星烙印。
臭名远扬的洄星楼杀手。
-
“我不是杀手。”苍术刚咽下绿豆饼活过来，抬头就被扣了一顶锅，她解释：“他们不收童工的，也不给我发工钱，我就是给宁荼帮帮忙。”
都不给她钱，所以她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
说罢，苍术视死如归地将最后一口绿豆饼丢嘴里，然后飞快往嘴里倒水防止噎死，一套连招一气呵成。
乾牵风原本还想打圆场来着，一看她这样都要笑喷了，一颤一颤道：“看她这样能坏到哪里去。是吧？我们的小杀手大人？”
苍术虽然刚刚没注意她在说什么，但乾牵风这话明显是在问她，于是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做回应。
“对不起，是我波及到了你，还有你。”摸摸左手腕，许青游的目光从苍术身上移到乾牵风身上。
“甭客气，咱俩本来就是搭档。”乾牵风摆摆手。
苍术的回应则是：“没有啊，你不用道歉，我本来就想进来看看来着。”
她说得兴致勃勃，满眼期待。
“你不知道这地方是哪里是什么你就敢靠近？”乾牵风瞅她那样儿，不禁提高了声音。
苍术奇怪地看她一眼：“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要看啊。”
“……”乾牵风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发现好像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对啊，不就是不知道才要去了解吗？
许青游自那句话后，便再次回到了自己喜欢的安静中。
乾牵风一拍拳头，跳过了上面那个让她思考了一会儿的问题，清咳两声清清嗓子，学着记忆里这门课老师的语气与口吻：
“好了，那我们现在来说‘邪祟’和‘场域’以及‘废弃场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