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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来我往 大生意 ...

  •   直至昏沉的残日彻底隐于云层之下,办完了正事的行纸斜这才前来赴约。

      顺着客栈内的木梯一路拾级而上,走了大概五六十级,才终于到了宁荼口信中所说的顶层——其实就是个特意修建出的取代了房顶的凉台,布置的极雅致,四周围有朱红的足有成人半个身子高的阑干,其上雕着精细的花纹。

      行纸斜还瞧见了些挂在上面的铃铛,风一吹过来,这些小铃铛想必就会叮叮当当连成一片,倒是雅趣。

      至于这凉台中央,则放有几张约有两人臂展环抱那么大的石桌。桌旁落着圆凳样式的石凳,不多,一张桌也就配了四把。

      此外还有架略显简陋的手扎秋千,看样子像是客栈老板做给自家小孩玩的。

      此刻也正有两个打扮的像长了毛的福橘似的小姑娘围着秋千追跑打闹,脖颈上围着的毛毛围脖随着两人的跑动,看起来就像是两团移动的雪。

      而宁荼就霸在那唯一的秋千上,啃着脆柿子给那俩穿着橘色袄子的小姑娘加油打气,中气十足指挥道:“快跑,还有两圈呢。谁先到我这里,我就把秋千让给谁。”

      于是俩人语气激昂的“哦——”了一声,跑得更凶。

      宁荼正看的乐呵呢,懒懒一个抬眼,忽地哎呦一声,一屁股让出宝座,大气道:“哥哥等的人来了,我不玩了,给你俩玩去吧。”

      起身端着姿态走了两步后,他秒切小步跑跑过去,等到了那张放着把大茶壶——和圈地一样占下的桌子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胳膊一展,殷勤地给行纸斜倒茶。

      “大忙人您来啦?”

      宁荼狗腿地招呼一声,“喝茶,喝茶。”他给行纸斜热情地灌了满满一杯,就是那种得低头用嘴吸一口,才能端起来的满。

      “多谢。”行纸斜扫了一眼那早已冰了大半辈子,并且像薅了几茬的韭菜似的压根看不出半点颜色的残茶,撩起衣袍施施然坐下。

      宁荼又一脸灿烂,将抓得快见底儿的瓜子碟推过去,“吃菜吃菜。”

      行纸斜挑挑眉,眼睛里的金色滚动了一下。

      见人坐下了,宁荼也不话家常,开门见山道:“我卖你个情报呗,你绝对感兴趣。”

      行纸斜不动如山,“先说你要什么。”

      “敞亮!大气!不愧是大人物,办事就是直爽!”宁荼给他竖大拇指表示自己的佩服之意,“简单,我要你的一次出手。”

      “做什么?什么时候。”行纸斜点出核心。

      宁荼爽朗一笑,干咳一声,“不确定,没想好呢。”

      “由你定?”行纸斜再问。

      “那当然。”宁荼理所应当道:“换你一次出手,就是让你当一次性符箓嘛,当然得看我怎么用了。”

      他话还没说完,行纸斜想也不想直接否决了,干脆利落道:“换一个。”

      “那换你们府长一次出手。”

      “……”行纸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必玩这种把戏,直接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叫‘不必玩这种把戏’,”宁荼委屈,“明明是我提出的都被你拒绝了不是吗,我真是六月飘雪千古奇冤呐!”

      他说着,拇指与食指捏起一块袖角,低下头,抽抽噎噎擦眼泪去了。

      行纸斜看着他表演,不说话了;宁荼“哭”了半天,觉得没意思了,便抬起一张毫无泪痕的脸,也不避退,同样盯过去。

      对视半天,宁荼先泄了气:“你看吧,你们这种人就是没意思。”

      接着,他话音一转,历经方才两次一拒再拒,终于舍得在这回丢出点真情出来,“我要换你们府主的一次卜算。”

      “这样总行了吧?”说着,他眉眼间浮上一层哀愁,凄婉地看向行纸斜,“莫要再逼迫我这孤家寡人了,再不成,这生意也不必做了啊。”

      这倒是没什么。但行纸斜思索一阵,还是问了宁荼一句,就像买果子之前顺嘴问“你确定你这果子包甜吗”一样:“你确定你的情报值?”

      “绝对值。”宁荼拍着桌子自信满满,一副不值我就把头给你割下来的模样。

      似乎是有点嫌弃行纸斜这小家子气的做派,他用极失望的眼神扫了行纸斜一眼:“藏这城里的那个搁北境闹了事的空间术士——”他努了努嘴,小喘一口气,宁荼管这叫在揭露真相前需要保留的一点必要的小神秘,“是天命的那个湖蓝。至于她手里那个被寄生的,是承平谢家当今家主谢云彰的亲生儿子,唯一的儿子。”似乎觉得不严谨,宁荼又补充了一句,“呃,至少是明面儿上唯一的儿子。”

      背地里有没有偷偷生,那谁知道呢。

      至于湖蓝所属的天命,这是个浑身上下充斥着神秘色彩的组织,风评褒贬不一。

      没人知道她们的首领是谁,也没人知道这组织是在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反正等大家想去追溯的时候,早就没法查了。

      说风评褒贬不一自然是有原因的。

      贬在这群人行事异常极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必要时连赴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褒在这群人有事是真上,时刻奔赴在清除邪祟破除场域的第一线上,哪里有邪祟哪里就有她们的人,被她们救下的普通民众不知凡几。

      典型的“坏事我们干了好事我们也附带着干了”,让人讨伐也不是,歌颂更谈不上,不得不谈起时干脆就用毁誉参半四个字来代替。

      所以对于“天命的湖蓝”宁荼自信不用给行纸斜解释。这组织太出名了,小孩都知道,更别说行纸斜所属的第九州了。

      就算再穷再吸引不到人才,但收集点大众情报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费不着给行纸斜操心。

      当然,作为空间术士的湖蓝也很有名,只是没多少人知道她隶属于天命而已,这也是这条信息中最有价值的地方。

      而行纸斜的确没给这条信息分多少心思,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原来如此。”喃喃一声,行纸斜总算明白了府主之前为何突兀的提一嘴谢家了。

      但那句“也是真狠心”与“变得不像个人”是什么意思……莫非……?

      行纸斜猛地掐断这堪称大胆的想法,越是告诉自己别多想,就越忍不住越想越深——这也是蝉好音经常让他别想太多的原因。

      从年少时被人戏称的一句心细如发,再到现在少不得被一些人道一声心思深沉,蝉好音曾笑称他总是鳃鳃过虑……行纸斜也知道自己这毛病,但,改不了。

      很多时候他的多想确实是杞人忧天,但方才不经意想拐到的猜测,却还是令行纸斜忍不住颤了一下。

      应该……不至于吧。

      谢云彰那儿子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小小年纪走到这一步纵使有几分承了余荫的缘故,可能也正说明其天资纵横,与其中谢云彰付出的心血。

      那绝对是尽了心力去培养的。就像一个勤勉的、追求完美的花匠,对自己种下的果树,抱以最严苛的爱,斧正每一根不尽心意的枝杈,最终让它变成了最完美的样子。

      就是这样,结合北境那件诡器的特性,才让行纸斜忍不住多想。

      宁荼可没时间看他在这里装深沉,马上饭点了,他还得回去给苍术做饭呢。

      于是他直接咧嘴“嗷”了一声,惊得那俩推秋千玩的小孩都停下动作朝这边看过来。而宁荼则和没事人一样,无辜地笑了声:“别这么看我啊,您这也验了半天货了,总得给我个准话吧?我还有事呢。”

      思绪被断,行纸斜也干脆不再深想,也没打算问自家府主。对方既然提到了却不明确告诉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法“说”。

      窥天窥命干涉因果,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所谓的命理道只是她们触及到命数的梯子,而不是某种可以规避代价的铜墙铁壁。

      事实上,却也正是因为有了“梯子”,她们才会主动向火堆伸手,因果因果,有因生果还是因果循因,谁说得清呢。

      ……

      “怎么样,我这情报值吧?”问是礼貌地问了,宁荼接着又礼貌地替人答了:“值得很吧?不然你也不至于想半天了。”

      他伸出手,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摩挲两下,拉长声音,“那……我的报酬?”

      “我得问过蝉大人。”再怎么说,还是得请示一下的。

      他倒不觉得府主会赖账,蝉大人扣归扣了些,人还是相当大气的。行纸斜说需问过一声,其实就是走程序。

      “好吧好吧。”宁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啃了口柿子,含糊道:“不答应也行,就当结个善缘了。”

      “对了心桎不在我身上了啊,被湖蓝抢走了。”宁荼非常给面子的换上副哭脸,“你可别找我要,谁让你们耍阴招在我体内种东西的,我现在谁也打不过,被抢了我也没办法啊,我哭死了,我伤心死了,总之别让我赔啊,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自己找湖蓝要去。”

      对这番字字真切的告状与撇清责任,行纸斜压根没信。就宁荼先前那为了讨好处下的狠手,能这么轻易的就将到手的好处让出去?

      能让他丢出一个好处,只能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得到了别的好处。与其说心桎被那湖蓝抢走了,不如说是被他自己拿出去交易了。

      但他也不欲多说,反正他们第九州的贵重东西是真的不好拿。这事说出去吧有损第九州的形象,还是不说为妙。

      不过,蝉大人口中那个“踢宁荼出去时需要自己把握的变数”,会是这个吗?

      从他们算计了玄金、而玄金又算计了宁荼、他们再追着宁荼这位盗宝贼演了一出月下追贼入渭城的戏码后,再到下午自己将那东西送到某人手中时,宁荼的作用已经结束了。

      虽然结束的仓促,但这个过程已经够蝉大人用了,也够那件诡器发挥作用了。

      所以现在,摆在渭城明面上的事,也就只有带着邪祟入城,闹出血案的“神秘空间术士”了。

      心桎落在了湖蓝手里,对方一定会在利用心桎稳定了寄生于那位谢家人体内的诡器后使用传送遁走。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也就是说,渭城想阻止对方的时间——需要他把握的变故出现的时间——是今晚。

      他忽地看向宁荼,脸上出现了宁荼初见他时的那种轻柔的、恰恰好的、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微笑来。

      “想拿出体内那镜子吗?”行纸斜笑道。

      宁荼一愣,随即脸上飞快地凑出讨好的笑来,揣着手,点头如捣蒜:“那自然是极想的,只要现在把那玩意儿拿出去了,我发誓大人说东我绝不打西,唯命是从!”

      “今晚自己来找我,不用问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祁红今日布阵基来看,渭城应当是掌握了一些东西,但并未告诉他这个外人。

      行纸斜也没想着去探查,虽然他有这个实力去做,但何必呢,哪怕去问也比这要来的好。

      他看着宁荼那张万分真诚,老好人一般的脸,忽地叹息一声,“做人还是要真诚一些的,别再给渭城执法司投举报信了。

      “信里说我行纸斜不是好人,天生阴暗逼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包藏祸心欲趁尊敬的烛府主不在时行不轨之事也就罢了……”他指尖蓝芒一闪,幽幽道:“别动,听我说完,不然我就打你了。”

      宁荼哭丧着脸停下遁逃的脚步,双手抱拳,对着行纸斜讨好意味浓重地拱了拱。

      见他停下,行纸斜这才满意地继续:“前面的我都认了,但宁道友说我偷百姓晒在屋顶的萝卜干,半夜偷看八旬老汉洗澡,还抢学生的午饭,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他含着笑的眼睛轻轻扫向宁荼,目光相接时,宁荼立马低下头去,用袖子擦眼泪去了。

      “说话。”行纸斜笑,“不说话,我就要打你了。”

      拳头大了不起啊?宁荼心里翻了个白眼,拉出行纸斜的祖宗又热情的打了阵招呼,却是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道:“这事是我不对,这又是我一时气急攻心做下的不理智举动。”

      “那我再免费送你一个你可能感兴趣的事吧。”演两下走了个过场,宁荼不哭了,刚刚揉眼睛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戳到眼睛了,疼。

      “昨天下午,我见到了个奇怪的女人,看打扮应该是是北境来的。对了,渭城那个傀儡道当时也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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