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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今日事没完 没事发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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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宁荼所说的潇洒一把……就是砍价。
买一家,砍一家。
围着刚到手的毛线围脖,苍术就站在旁边吃她的玉米花,看着宁荼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一路砍了过来。
用宁荼的话来说,这是在测试有没有人也出了问题。隐疾可了不得,他这是在救人救世,是为大功德。也就是他心肠好,都没找这些人要诊金。
完了给自己封了一个救世慈悲大医的名头后,宁荼转头奔赴铜臭战场。
反正一路砍到这儿,苍术没看到谁有毛病,反而是宁荼砍价狂魔的名头在这条街上传开了,这人居然买个肉夹馍都要砍价,但这个价实在没有砍的必要,于是宁荼从砍价变成了“求求你多给我夹一勺肉吧”。
苍术嚼着玉米花,看得津津有味。
宁荼砍价砍得脸红脖子红的,情绪在她的感知中居然是冰凉的;那位一直好声好气挂着笑的老板,情绪则像火一样,哇,快炸了耶。
真神奇。
大家都和看上去的完全不一样呢……苍术嚼着玉米花想。
就像玉米花,大概也只有在憋到极限的时候,才会“嘭”一声将内里全炸出来吧?
她还在发呆,宁荼已经提着收获美滋滋过来了,小声道:“这个人也没问题!”
苍术认同点头,“你说得没错!”
人家能忍到现在确实没问题呢。
宁荼又递给她一串糖葫芦,苍术见状将还剩大半的玉米花塞给他,指了指腮帮子闷声道:“太甜了,嘴好酸。”
“那糖葫芦还吃不吃了?这也是甜的。”
宁荼逗她,接过玉米花丢了两颗进嘴里,稍微皱了皱眉,还真是太甜了,都有些齁嗓子了。
用料这么扎实,这是倒糖的时候手抖了吧?
“要吃。”苍术不假思索道,义正词严为糖葫芦正名,“这个是酸的!”
“给给给。”宁荼好笑地将糖葫芦塞她手里,低头点了点挂在拐杖上的东西,树杈子就是好用。
他开始盘算。
刚买的肉夹馍留下来做中饭,至于他这一路上凑齐的腊肉腊肠小青菜圆白菜秘制酱料等等啥的,晚上回去就全给它们炒了。
现在天气冷放不坏,吃不完的收好丢外面冻一晚上,吃的时候随便用个火系术法热一下就行。
做一顿饭就能解决后面好几天的麻烦,这就是宁荼的生活观!
“还得买点米……不过好像烧饼也行。”宁荼低头问她,“你晚上自己吃还是来我这里吃?”
苍术手里有钱,他知道,他给的。不是从行纸斜那里薅来的那点小钱,而是一年前,苍术说自己要去外面看看的时候,宁荼给她的生活费。
一个被他捡到的,此前记忆全无的人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宁荼还以为她是要去寻找记忆。谁知道走了没半月,他杀完人回家,就收到了苍术给他的信,上面说她在渭城找了家学府上学,过得很开心。
宁荼还真没想到苍术居然去上学了,读着信转头去黑市卖了这次的收获,将钱随信全寄了过去。
那不是个小数目,纵使他现在没钱了,月光了,也没打算从苍术这里要点儿。
大人找小孩子要钱像什么话,更别提这还是他给出去的。
“我想吃你做的炒饭。”光看宁荼之前买的东西,苍术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在和宁荼住一起的那一年里,俩人过着标准的砍完人有钱了先吃半月的山珍海味,后半月没钱了再吃半月的乱七八糟炒一锅的大杂烩的生活。
苍术喜欢那带着些许焦味的菜,可当她自己炒的时候却没那个味道。
宁荼当时笑着将她从踩着的椅子上端下去,接过锅铲,说这是他的独门秘诀,等她大了就传给她。
…………
“那行,再整点米去。”苍术不爱吃饼。宁荼没提出买锅,蹭客栈的用用就行,他连调料和油都没买,非常会过日子。
买米就得去米铺了,小吃街上可没卖粮食的。
苍术自告奋勇走在前面带路,其实也没多远,最近的一家米铺就在一堆面馆酒楼中间,甚至离宁荼住着的客栈也不远,相当好的一个位置,周边所有需要米面的都得从它这里走。
到了米铺,没几个人。
唯二的两个伙计,一个蹲在地上挑混在一起的红绿豆和米粒,一个在扫地。
见来客人了,那店小二也不招呼,只是沉默地拿着笤帚,绕过两人脚边。
至于那个躺在藤椅上抽着旱烟的,估计就是店老板了。不知道他是听见声了还是没听见,反正头也不抬。
哪有这么做生意的,宁荼扫了一眼店里的布置,将苍术往身后挤了挤。苍术拽住他的衣角,宁荼拍拍她的头,接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吆喝一声:“老板,我买能便宜点吗,我和你们祁大人认识啊,看在祁大人的面子上打个折呗。”
老板依旧没回头。
“哒。哒。哒……”豆子一颗颗被伙计丢进簸箕里。苍术牙齿用力,咬破裹着山楂的脆糖壳,吐出的山楂籽一个没握住,漏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响。
“不抹,原价。爱买不买。”老板抓着烟杆,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呼出的烟雾。
宁荼笑了声,门就在他身后,只要自己跨半步。
“真不打折啊老板?”
就是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抛下去,闹出的动静比水溅进热油锅里的还大。
老板“欻”一下扭过头,是长相很精明的一个小老头。
如果不是那一直低着头背对着二人挑豆子的伙计也扭过一张和店老板一样的脸,或者是头的话。
伙计双手撑着地,半扭过身瞅着二人,他的姿势浑然不似一个人……像一条狗。
另一人仍在扫地,除了扫地以外没半点反应,苍术觉得对方像她看过的话本子中隐世山门里身怀大本领,隐而不发的扫地僧。
甭管外面风风雨雨,我就扫我的地。
“折折折我日子要不要过啦,你这黑心烂肺的!”老板则一下子从藤椅上翻起来,看得宁荼“哦呦”一声。
老板的旱烟离了嘴,整座屋子便出现了一股难闻的恶臭来。
像血肉被烧焦的味道,却不是其中油脂被烤出的焦香,而是一股酸腐味。好似这血肉在被焚烧前,就成了块被囚在温热处丢弃了许久,任由它生长变味的残羹冷炙。
他盯着宁荼骂得唾沫星子乱飞,脚跟直挺挺对着二人。
苍术看着被老板踩下去的鞋后跟,又看现在依旧被宁荼趿拉着的鞋子,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原来是这个店老板没穿袜子。
“别动手。”察觉到宁荼的意图,苍术拽住他的袖子,传音道:“周围有人,刚刚来的,我说不清楚,感觉像丝线一样。”
苍术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她神识虽强,可本人能控制的部分却不多,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啧,果然不该把大府的人当傻子的。”宁荼适时露出恐惧的表情,张大嘴,手脚轻微抽搐,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也是,他都能想到北境失窃那事和渭城最近发生的事有关,其他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宁荼是不动,但是那老板扑上来了。
这个距离,宁荼都能看见对方常年抽烟抽出来的大黄牙,像微肿的玉米粒。
“把糖葫芦拿好了,待会再吃。”忍住想一脚蹬过去的冲动,宁荼传音,小心别戳嘴里了。
大方了给了对面两秒先手后,宁荼整个人如梦初醒,手也不抖了脚也不颤了关节也能动了,“嗷”一声拽着苍术从门口冲了出去,正思考要不要装出屁滚尿流的模样,毕竟周围有人看着呢。
来的会是谁?丝线……是渭城那位同处于静心的傀儡道强者?
思索着,宁荼刚准备嚎一声“救命啊”装疯卖傻吸引周边人目光混淆视听,却听一道属于女性的低沉声音在脑海中震响,犹如洪钟大吕。
“闭眼!”
就在这一瞬,无数道半透明的丝线雨一般落下,像织茧一般裹住这片小小的地方,眨眼间的功夫便封锁了此处,快到根本不给常人注意到这场短短变故的时间。
同时,从空中竟走出一位身形高大的女性。
对方踏空而行,十几步的距离被她压成了一步,几乎是踩着宁荼声音的尾巴,于半空中将腰间佩刀抽出一截,刺眼的金光仿佛烈火,毫不吝啬,慷慨浇下。
“靠!什么玩意儿?疼死了。”
宁荼咬紧牙关,被这金光笼罩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灼痛,感觉像兜头盖脸地被泼了盆开水,烧得他想叫。
但他不敢叫,只能装作一副傻眼的表情,愣愣看着这一切。
余光一瞅苍术和没事人似的,宁荼瞬间明了,这女人这一下子专克这些脏东西,而自己现在就是半个脏东西啊!
苍术的确没啥反应,那些金光穿过她的发丝,她只觉得浑身舒畅,就像扑进刚晒过的被子里。
女人落地,厚底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竟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对力量的控制已然臻至化境。
面色冷肃,女人在落地的瞬间送刀入鞘,却不是金铁相接的清脆声响,反而是仿若山崩的轰鸣,还带着轻微的钟鸣声响,令人闻者耳清目明。
宝贝啊,宁荼眼睛一亮,职业病犯了。
“真厉害呀。”
温和的女声与鼓掌声一齐响起,万千条垂于天际用以遮掩的半透明丝线一条条落下,它们缠在一起,织出了一具人的身体。
果然是那位修傀儡道的,宁荼忍着痛,左右巡视两眼,见周围封锁解除,拉着苍术就准备跑路。
云存意却轻声喊住俩人:“还是先别走了。”
“被发现了吗?还是行纸斜那龟孙子把我卖了?”
宁荼心下一沉,随时准备动用秘法。
虽说他现在状态依旧不如以前,但从一个静心初期的傀儡手上跑掉还是没问题的。
是的,眼前的云存意依旧是具傀儡。
虽是这么想,宁荼却露出一个拘谨的笑,眼珠一颤,谄笑道:“大人,有什么事吗?这……”
他指了指已经躺在地上不动的米铺老板加俩伙计三人,叫苦连天,“我就是来买个米,不是我干的啊。”
“你们只是需要做个检查。”云存意轻笑一声,安抚道:“别害怕,我只是看你脸色有些苍白,旁边的这是你妹妹吧?不知道有没有受到惊吓。让普通人遭遇这些也是我们失职。”
“叫住二位也只是想说,记得去执法司让专门的人做一次检查,以防邪祟入体。”
“还邪祟入体呢,最大的邪祟搁你面前站着呢。”
心下腹诽,宁荼却是连忙拉起苍术,惊喜道:“多谢大人提醒。”
说完拽着苍术就跑,半点都不含糊,一骑绝尘。嘴里还不住喊着妹啊你千万别有事啊哥带你去检查嗷嗷叫着跑远了。
眼瞧着俩人身影都看不见了,云存意才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躺着的已经恢复正常身体的店老板三人,与半空中一只不难看出在身前被五马分尸的黑狗的灵体,又转向面前一言不发,手按在刀柄上的女人。
对方很高,像颗健壮的松柏。面颊上烙着一道足有小拇指粗、中指长的狰狞疤痕。
那疤从右眼角出发,一路倾斜划过高挺的鼻梁。出手的人极狠,刀也很快,让这道疤直直切到了左脸颊下方,方才罢休。
这条疤痕的存在让女人本就像沙砾般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凶狠,云存意看着她,像看到了一匹狼。
真厉害,刚刚那一招下去,附着在这三人身上的东西直接被打散了,解厄人么。
“两位是异域之人吧?”云存意含笑道,声音轻的像羽毛,语气却不是。
“我镜州也不是会将来客拒之门外的蛮夷之地,二位进城……为何不登记?”
这并不是镜州的规矩,而是一十八州所有大府的规矩。
涤尘以上,外来强者进城必须去城主府登记,甚至打架都会有专人给你腾出一块地方。
但若是不登记,一旦出什么事,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一律算在你头上!
各大州府的执法司,其实都是用来处理邪祟与修行之人的,而非鸡毛蒜皮的小事。
也就是镜州整体实力强大,府主烛更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再加上主城渭城特殊没有邪祟,所以执法司才天天找猫找狗调解街坊领居打架。
换作其他州府绝不是这样,他们那儿的夜巡,是真的会在晚上遇到邪门东西并且专门猎杀这些邪门东西的。
女人没说话,云存意也没看她,她盯着的是女人身旁的位置。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但就这时,那片空间突兀裂开一道口子,像只张开的布袋口。
而从布袋口中,倒出个坐在轮椅上、眼睛上蒙着条黑色绸带的姑娘。她穿着厚实的冬装,领口高高拥到下巴,生怕留一点缝隙叫风钻进去,膝上还盖着条足有一掌厚的毯子,畏寒到了极点。
她只是出来而已,什么话也没说,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女人却像得了许可,用一股非常特别的腔调,生涩地吐出几个字。
“我们不知道要登记。”
她说罢,走到少女身后站定,似一堵挡风的墙,这也是她以往最常做的一件事。
“抱歉。”
这次出声的是那眼覆绸带的少女。
不同于女人艰涩的发音与腔调,她的中陆话说得非常漂亮,嗅不出一丝旁的味道,只是声音听起来极虚弱,仿佛大病初愈。
“我们从未出过雪原,加上事态紧急,是一路追着痕迹打通空间过来的,并不知中陆还有这样的规定,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万俟玦声音平静,圆润的尾音像颗小珍珠。
“我们是为一件被窃走的诡器而来。带走它的人是名叫做湖蓝的空间术士,而她的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