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时钟和蜗牛 时钟怪物冻 ...
-
训练结束了。
霜芽和别人一起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雪矞迎头碰上他们。
有个家伙自来熟地挽住霜芽的胳膊,跟他攀谈。雪矞认出了他是瑞比的根班斯特琳。
雪矞没和他们打招呼,走回宿舍。
*
“你不想知道他们在卫生间做什么吗?”
“接吻?”
魔鬼皱起眉。
“他们在说你的坏话。”魔鬼一字一顿地大声说。
雪矞看上去毫不在意。
魔鬼播放起影像。雪矞看到一群人聚在洗手池边聊天。
“没有任何隐私画面。”魔鬼宣称。
雪矞发现斯特琳调查了自己的家庭,以及一些隐私。旁边的男性也加入讨论,他们其实对她不感兴趣。
“因为自己过不上好日子就说世界已经腐化了的弱智。”斯特琳说。
他俩说过话吗?为什么他要说自己坏话。雪矞愣了一下,盯着屏幕。
霜芽的嘴角轻轻勾起。
画面定格,雪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笑脸。
魔鬼偷偷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听到别人这么议论你,他都没有反应。”
雪矞转过头,看了魔鬼一眼,说:“他笑了呀。”
魔鬼故作惊讶地大声说:“哎呀,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雪矞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反驳的。”
魔鬼盯着她,好心地提议道:“和我签订契约,我会帮你杀了斯特琳。超自然力量抹除他的存在,神不知鬼不觉,你一点也不会被怀疑。”
“别想蛊惑我了。”
“你不让我替你动手,这样你能觉得自己很可怜吧?等会你就要偷偷地哭了。”
雪矞转过身,不满地瞪着他,“你没监视我吧?这样我等会就哭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的一切哦。”魔鬼微笑着说,“忍着不哭,也就是想让整个世界觉得你很可怜,让旁观的命运也这么觉得。让我为你杀了他们吧。”
“如果拥有了处置他人生命的权力,那不符合我对自己想象,我还怎么把自己想象成可怜的呢。”
魔鬼轻轻点点头。“不肯向我交出灵魂吗?”
*
他们在怪物手中救下了孩子们。
霜芽站在一边,摸了摸被击中的右手。
雪矞走了过来,怜惜地抚摸他的手臂,抬起头坚定地说:“受了这么重的伤,但是你浴火重生了。”
霜芽愣愣地看着她。
“说出这种话,不算是灵魂知音了。”雪矞得意地想。
霜芽并没有抽出胳膊。
“队长说,你和过去一样高强度训练。这些组织和你的身体很契合吧,浑然一体了吗?”
霜芽笑嘻嘻地打断了她,“还以为你会问我‘疼不疼’呢。好冷漠哦。”忘了扮演人类了?连这种礼仪都忘了吗?
雪矞沉下了脸,似乎害怕得颤抖了,鼓足勇气低声问:“那你还疼吗?”
霜芽凝视着她,微笑着说:“当然不疼。”
也许是心理作用,金属和□□连接的地方涌出了疼痛。
霜芽倒出足够份量的药片,放在手心。他看了一会,把药片全扔了。因为他已经说不疼了。
过了一会,他知道是真的在疼,疼得快恍惚了。他盯着自己的手臂。
*
回基地之后,雪矞心情很好地训练,得意洋洋,甚至算得上残忍。
鹤汀要教大家新招式,让雪矞陪同。
“这招太危险了!”樱萝说。
她和鹤汀吵了起来。
“太冒险了。”樱萝说。
之前鹤汀为了救风铃,单枪匹马闯进怪兽的巢穴。
“违背上面的命令。”樱萝带着笑说。
鹤汀生气了,“别这么高高在上的。不是就算我死了,付出的也只是我的命。你没有必要替高层觉得浪费吧?”
*
雪矞回到宿舍,魔鬼又给她播放了办公室里的场景。挑拨离间
樱萝没吵赢,气得团团转,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培养你花了很多钱呢,一个像你这样的精英。嗯,我就是替高层觉得浪费啊。违抗命令擅自行动,难道很勇敢浪漫吗?”
樱萝忍不住对着墙壁露出微笑。“好吧,我错了。不过当时我就没吵赢。”
“不过我就是比你更适合当队长吧。”樱萝沉着脸说。
*
“她想爬上去。这么利欲熏心。很可怕吧?你一定感觉很幻灭吧。”
“根本就没有。为什么要幻灭?”
“可能要牺牲你。”
“那也是她的魅力。”雪矞嬉皮笑脸地说,“我会继续追随。”
“本来就应该将生死置之度外。”
魔鬼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霜芽好像也生气了呢。”
雪矞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强烈了。她想到什么,立刻收敛笑容,怀疑地问道,“他偷偷地说我坏话了?”
魔鬼摇摇头,“那倒没有。”
*
他们遇到这个怪物的时候,并不理解它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
瑞比的支援没到。
“废物。”霜芽说。他指的是瑞比。
时钟扇动着翅膀,发动光线。
被击中的人时间暂停。没多久这组小队一大半陷入梦里,无法动弹。
一群蜗牛从闹钟的影子里冒出,分散着爬向新来的拯救者们,拖出长长的银色痕迹。
*
雪矞听到了时钟空灵的声音,“自以为从未被真正地爱过,现在将来也确实如此。”
雪矞不为所动。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停下了,像雕塑一样。
蜗牛还在爬。
魔鬼突然跳了出来,提示道:“如果蜗牛爬到身上,人们就融化了。”说完他消失了。
雪矞连忙朝同伴跑过去,至少拖出蜗牛的路线外。
时钟看向她,接着说:“在几年前,龙死了你也死了。”龙死的时候她没死,根本没受伤,时钟这么说只是一种夸张的渲染。爆炸声响后她赶了回去,在龙死掉的坑前跪了下来。
雪矞确信自己的内心没被触痛,没有受伤的感觉,但就是动不了了。
“在大家面前变成章鱼也无所谓了。时间暂停了,他们也不一定会看到吧。”雪矞尖叫着,背后涌出了触手。她用触手卷起同伴们,把他们抛向远处。她拍打着地上的蜗牛,试图拨动时钟。
时钟的阴影里冒出了新一批蜗牛,无穷无尽。
直接带着大家逃走!雪矞游向了同伴们。
“再也没有暑假了。”时钟发出了清幽的声音。
雪矞停了下来,触手也像是被冷冻了。毕业之后不就再也没有暑假了吗?它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人生的欢乐时光已经永远结束了。
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她就是动不了了,就像陷入了清明梦。
雪矞在内心尖叫,“怎么回事啊?难道我崩溃了?之前它说了可怕的事,我也没被它打垮。”
“谁能醒来啊?”
魔鬼又出现了,诚心问:“需要帮助吗?”
雪矞还在挣扎。时钟得意地飞到了地上。没有新的蜗牛了。
已经出生的蜗牛一直爬,无比耐心。不知过了多久,它们快爬到各自的目的地了。
雪矞心想:“和魔鬼签订契约用掉了也是我自己的命吧。救下大家?唉,这种情况下就要动用最后的筹码了。”
雪矞收起了触手,正要开口,一道人影从她身后窜了出来。
玫瑰跳了起来,砍碎了时钟。
*
雪矞惊呼着,抱住了玫瑰。
“太伟大了!救下了我们。”
玫瑰嫌弃地瞪着她,但没有推开她。
“你摆脱它的心理控制。好厉害啊。”樱萝说。
“我一直想着要保护大家。”玫瑰垂下头。
雪矞心想,“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觉悟?”
魔鬼叹了口气,看着他们,心想:“太伟大了。”
*
雪矞追问:“时钟怪物说了什么?让你暂停了?”虽然不会和我有关就是了。
“不是很会察言观色吗?为什么现在要一直问?”霜芽瞥着她,心想。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告诉你,不然在你心中我就不是完美的了。”
难道你在意在我的心中是否完美?雪矞怀疑地站在原地。
“他最害怕的和我没关系,反正我最害怕的也和他没关系。”
魔鬼出现在她脑海,撒着娇,“我可以让你看看哦。”
雪矞说:“我能猜到他最怕什么。”她想象出那副画面。比起儿子,父亲更爱执政官大人。假如那时儿子死了,父亲也依旧忠心耿耿。
“我明白了。肯定是这样。你的觉悟不过如此嘛。”
*
吃饭的时候,樱萝没来。
雪矞等了一会,明白她要和玫瑰两个人一起吃了。她正打算说“今天好像要下雪”,玫瑰先开口了。
“队长不知道在发什么疯,现在还在训练?”
雪矞低声尖叫:“那她就只能喝营养剂了!好痛苦。”
霜芽在雪矞旁边坐了下来,加入了她们的聊天。“营养剂有饱腹感,但跟食物根本不一样。”
玫瑰说:“我觉得喝营养剂不算是吃饭嘛,喝不了太多,还是会饿。”
雪矞说:“太可怕了,挨饿很难受。”
玫瑰看了她一眼,说:“我觉得勉强还能忍。之前我不想联姻,绝食了几天,然后那些人竟然说我是要减肥。”他们不把这当成抗争,它就不是了。
她有点羞惭地闭嘴了。吃饱了有力气逃跑,可她只是跳进了漩涡坟场。那时抱着必死的念头。
雪矞知道她曾试图自杀。为什么说着绝食自杀的事,她看上去也还是积极?准确地说,不让人厌恶,觉得她弱小没用。
“不管在哪个星球哪个国家,绝食都是想死了的意思吧?”霜芽冷不丁开口。
他想:“难道是为了好玩?”
雪矞反驳他:“在某个星球的科幻小说里,绝食是为了脱水,然后转移。”
她又转头安慰玫瑰,“绝食还是很难受的。”
玫瑰问:“你绝食过吗?”
雪矞愣了一下,想要撒谎,但已经迟了,感觉会被看出来,无奈地咧开嘴,“呃,试过。”她接着“嗬嗬”笑了几声。
“为什么?”
“为了好玩。”雪矞提高了声音,笑着说。
玫瑰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
雪花穿过了基地上方的电子膜,洒在地上。
热气阻挡住执政官的视线。等热气散去,他往窗口看下去。
两个人聚在训练场的墙边。
是一对趁着晚餐时间约会的年轻人,他们在说悄悄话吧。执政官的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
他们踩着雪花散步。
霜芽停下来,莫名其妙地伸出了右手。他摘下了手套,雪花落在金属做的手掌上。
“你真心觉得这很酷?”
雪矞连连点头。不过还是更喜欢原来的。
“我以前没怎么了解改造人技术,有时候遇到了不得不改造了身体的人,还会觉得同情呢。刚醒来的时候,我浪费了很多食物……手上的茧摩擦这只机械手,会有一种可怕的触感。那种声音也很诡异。我到现在还没适应。”
雪矞伸出手,轻轻地划了一下冰冷的金属。
霜芽瑟缩了一下,接着说:“最可怕的是,我躺了四年。醒来后被不如我的家伙抛到身后。”可是痛才是最可怕的。只要能不经历那种疼痛,我可以失去年轻的时间,变成老人?宁愿死掉?不知道,我活着了。
有时候我的脑子里冒出了一种诡异的想法,“我毕业没多久就‘死’了,还没来得及在和怪物的战斗中杀死无辜的人类。”这是自我安慰?太可怕了。
“明明是因为执政官的小儿子那边的人故意隐瞒了那个怪物的信息,否则我不会失败。”
“我快死了,等着爸爸最后说点什么。当父亲说这是光荣的时候——”他停下来,心脏就像当时那样抽痛起来。
雪矞察觉到他快哽咽了。
“你能理解吗?”霜芽心想。
他感受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果然是令人厌恶的充满同情的目光。“我明白……”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明白什么?”霜芽茫然地想。
“临死前并没有觉得很……我能这么想吗?”
“当然了——”
“只不过,觉悟不够的话,就不应该呆在基地里了。”雪矞垂下眼,有点为难地说。
霜芽说,“我差不多死了一次,然后真的死了一次,就算觉悟不够,也可以再死一次啊。”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这种怀疑的痛苦?”霜芽问。
“呃,我也不懂你在说什么……”雪矞推脱道。
霜芽瞅着她。
雪矞又微笑,“再说这种话,你就会死得一点也不光荣了。”
霜芽挑起眉毛,“这种程度的真话就得被处死了的话,说明你觉得在这里一点真话也不能说,这种想法本身就是最反叛的吧。”
雪矞哑口无言,她想说“其实你对执政官大人不满很久了吧”,但是绝对会被反问“其实你也这样吧”。
他提前去训练了。雪矞打算再玩一会。她在雪地上游荡。
从未见过他死了的样子。
“他说他会再死一次,什么意思?是啊,魔鬼不消失,每个人都会死的。我有觉悟,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死掉——为自己死,这可不算是觉悟。”
没必要假装和魔鬼之间神秘链接不存在。“会不会我死了,魔鬼就死了?”雪矞旋转了起来,倒在了雪地上。
“这样就是光荣的了。”
雪矞停下来。雪花落到脸上。“可是,我有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