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程太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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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初近来想了很多，在想譬如该如何向柳清风说明，想与她谈谈。又或者是也许两人并不适合当朋友，因为现如今的距离似乎实在是越来越飘渺了，程太初几乎看不到并肩同行的可能。
程太初纠结之际曾低下头向家人请教，得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结论，但程太初心中的惘然仍未消除。
现如今与柳清风不说淡如水了，恐怕程太初哪天消失了，柳清风都不知道。如此这般，当真还适合一路同行下去么？
来归云的前一两年，与柳清风确实还说得过去，可越是往后，越是淡漠。程太初偶尔怀疑自己其实是一缕青烟，别人压根都看不着自己，柳清风也看不着自己。
在这样的纠结与彷徨下，已经来到归云整整三年了。
程太初终于决定好歹要了结一番，自己实在是难以承受下去了。
日复一日，已不知是多少节的武术课，程太初一如既往。形单影只，好似一只孤魂野鬼，飘在广阔的地上。众人花团锦簇，无一能让程太初这缕幽魂融入。
一番好等，终于到了晚间。
程太初踌躇些许，终于迈开脚步向柳清风走去，柳清风正与她的好友闲聊。程太初心忧会不会打扰她，可除了这个时间段，已经再无可能同柳清风说上话。
柳清风本来与自己就不住在一起，而且柳清风在归云的成绩越发好，人更如一朵清水芙蓉，惹人喜爱。程太初早已经没有可以靠近柳清风的机会了，程太初却又是真真切切想同她说上些许话。
程太初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人早已经高高兴兴挤了进来，双手揽过柳清风肩膀。正是柳清风的好友，朱。
朱开口道：“小柳，今晚上你吃什么？柳姨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也分点，还有今天的算术真是好难！你教教我呀。”
柳清风笑道：“你说什么呀，还我教你，你教教我才对。算术那么厉害，老师都夸你喜欢你。”
程太初道：“柳清风，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一说，可以吗？”
无人在意。
柳清风置若罔闻。
程太初想去拍拍柳清风的肩，然而朱早已经拥着柳清风往前走了，程太初一时着急，急忙跟了上去。程太初心下郁结，不知这十来年的友谊该如何安放，而现如今好友又全然无视自己。实在是觉得哽塞。
程太初声音有些颤抖，但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果然还是没办法挽回这段友情了，被忽视太多漠视太久，一人组成的友情并不叫友情，而是独木难支。
程太初终于攀到柳清风的肩。
程太初道：“柳清风，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当朋友了，我愿你好。但我们……还是不要当朋友了。”
柳清风仍然恍若未闻，与朱方二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三人的背影在程太初眼里渐渐模糊，最后程太初后知后觉，嘴角里抿进泪水，咸的发涩发苦。原来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开始流泪。
欢笑声那么刺耳，但在此刻却也已经恍如隔世般远去了。
程太初独自一人泪流满面时，不知何时来到这边的同窗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哭成泪人的程太初不禁吓了一跳。
同窗是班上画画很厉害的王朦，她平日里对程太初很好，算得上是程太初记忆里温暖的一页。
王朦道：“你怎么了，你怎么哭成这样？哎哟，别哭了，哭了就会变丑的！怎么办，你到底怎么了，我带你去吃饭。你别哭了，是不是饿着了？你平时就不怎么吃，瘦成竹杆啦！”
程太初本来已经快要流干眼泪了，但突如其来被人这么一哄，眼泪又如决堤一般。
其实从现在来看，程太初心中深深觉得对不起王朦，她是个很好的人。总觉得自己对不起的人真的太多太多，年少时的自己纯粹是个傻到不能再傻、蠢到不能再蠢的巨无霸傻子。如果能再回到过去……但又没有机会再回到，有些错误已经无法再修正了。
程太初泣不成声，被王朦一通哄，硬生生哄到了夜摊上。王朦很爽快地给程太初买了烤串，一碗牛肉面，程太初已经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像白馒头似的。
王朦道：“你别哭啦，吃饭吧，吃点好吃的比什么都强。吃饱了就不难受了。”
程太初泪水又盈满了眼眶。
这时候的温暖比什么时候都更珍贵，程太初一生珍藏。
程太初在烤串牛肉面即将变凉时，终于止住了眼泪，声音不知为何闷沉如梅雨。
程太初道：“今天，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以后若是再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王朦道：“你怎么啦？怎么大庭广众之下哭那么伤心，你平日里都冷冰冰的，今天像雪化了。”
程太初道：“我……你觉得我和柳清风，是朋友吗？”
王朦道：“……这个吗？这个我不知道，唉，你真的很伤心啊。”
程太初一时沉默，夹了一筷子面，吃到嘴里时又觉得味同嚼蜡。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心酸。
程太初道：“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知道。”
王朦道：“不要这么说，你看看现在有几个是很厉害的人，不要对自己要求这么高啦。实在不行，我们还有以后啊。而且我觉得你并不是失败的人，你为什么这么觉得自己。”
程太初道：“对不起，让你听到我说这么多奇怪的话。”
王朦道：“没有，你可以跟我多说说，总归比憋在心里好咯。”
程太初道：“我觉得我和柳清风越来越远了，她越来越夺目耀眼，越来越厉害。但我……我好像只是暗夜里长在暗处的树木花草，月光也折射不到我身上，只有黯淡无光。我这样的人，唉，让你听我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程太初低下头道：“实在是对不起！”
王朦道：“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不哭就行了，晚上还有课呢。准备准备，记得去上课哦。”
程太初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距离此事发生，一晃已经一两年了，程太初的记忆也因在归云时便患上的心病而恶化，不知觉已经遗忘掉了很多。而脱离归云以后，程太初渐渐不再死死板着个脸，相较之前的阴沉阴郁要开朗些许。
程太初开始学着闯荡江湖，因着本就对算卦感兴趣，已经在此浸淫多年。而江湖人士，大多都是以武功为长，程太初这么一闯，也小小闯出些名堂。好歹能让自己吃饱饭了。
这就让程太初比较高兴了，靠自己还是有用的，只有在认为自己是一堆废铁时，程太初才会郁结于心，但假若能靠自己改变些许处境，那这颗心就不必太沉重了。
而也在此时，柳清风忽然来信。
程太初接到信时还有些茫然，自己闯江湖这些年，已经差不多遗忘了跟柳清风的过去。虽然很遗憾，自己也不想，但似乎心病实在是太过复杂严重，程太初的记忆总是不由己的模糊。
程太初不知道自己的旧时好友要和自己说什么，自己只朦朦胧胧记得好像已经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怎么会突然来上一封信？
待到程太初忙活收摊以后，终于能打开那封信一览。然而看清楚信中内容时，程太初忽然觉得很开心，因为柳清风在说想和她一起回归云看望恩师。
但程太初同时也犯了难，对于柳清风来说，归云的是恩师，但对程太初来说，称得上有恩的却仅仅只有一位。其他的老师，只是程太初个人好恶上的情感。而她想看的那位老师，却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至于其他的老师，特别是柳清风想去看望的，程太初绝对不肯去看。
程太初模糊的记忆里忽然闪出一些童年时的情景，自己和柳清风会一同结伴去看望老师，柳清风从小到大无一例外的成绩优异，老师最喜欢的孩子。程太初就不太行了，程太初有自己偏好的，端不平一碗水。
程太初只肯听自己心之所向的，所以程太初从意识到这件事时，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走别人同样的路。自己实在是太犟了，八头牛来拉也拉不回来。
以前的记忆朦朦胧胧也还算可爱，所以程太初在想，可能这还是个冰释前嫌的好机会。就陪柳清风一起吧，反正她不进归云就好了，在外边等她。
于是程太初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赴约了，穿得红艳艳的，像红梅花。
程太初与柳清风再次见面，当真觉得有些恍惚。
柳清风道：“呀，你来了？你今天穿的真厉害。我也离开家有一段时日了，刚好听说老师们在举办什么大会，于是回来看上一看。以前没见你穿过红色呢。”
程太初有些窘迫，毕竟当年在归云时自己穿得像乞丐，这是无法遗忘的记忆。
程太初道：“没有，只是想着来见朋友，那还是要穿郑重一点才是。”
柳清风道：“你也太认真了，不说这个了，你在信里说你不进归云。你真不进去看看呀？”
程太初摇了摇头，表示婉拒。
柳清风道：“好吧，但是不管怎么样，你今天肯来见我，我就很开心了。我们还是朋友吧？”
程太初道：“如果你想的话，就是。”
柳清风笑了笑，转身进了归云。
程太初本来想就这样站着等她的，但没想到柳清风一进去直到晚上也没回来，程太初不得已，悠哉悠哉躺在了树上，一直等到星辰漫天。
程太初一身红衣，配着些亮晶晶的小银饰，在月光下微微闪烁。程太初枕着树干，一时间觉得有些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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