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盛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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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暑气蒸腾，大地像一圈蒸着包子馒头的蒸笼。程太初额上氤氲出细汗，一头长发被束成马尾，身上衣物瞧着便知过时而陈旧。
濡湿的碎发紧贴在面颊上，程太初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
远处是与同窗们打成一片欢声笑语的柳清风，清脆的笑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蓬莱仙岛。跟程太初之间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程太初看了片刻便移开眼神，开始盘弄手里的小纸人。那些团子般和蔼可亲围在一起的模样，永远都不属于程太初。自从来到归云，除了前一两月能同他人说上话，其他时候程太初都是孤身一人。
程太初当真觉得在归云的日子很无聊。
来到归云时倒还满怀憧憬，但短短几月便让程太初吃尽人情冷暖，顿觉人生无趣。唯有一同求学的柳清风，算得上是程太初在归云唯一的寄托了，虽说柳清风身边花团锦簇，并不怎么在意孤零零的程太初。
偶尔会有些心善的同窗会找程太初玩上一玩，程太初十分感激，但程太初眼里归根结底只有柳清风。
除了柳清风便也只容得下另一位童年老友。可惜与老友不在同一班，归云又学业繁重，很难聚头。
武功课上大家都三三两两成双对，要不就是成团对，柳清风自然是成团对。不过程太初自然是挤不进去的，程太初每每到武功课便想逃课，所有人都成对了，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长期下来真是难以忍受。
好在这次程太初身体不适，本来就雪白的脸显得苍白如纸，光明正大逃得一次。才坐在树荫下玩自己做的小纸人。
武功课终于结束，柳清风终于大驾光临。
柳清风笑嘻嘻道：“太初，你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大家玩的都很尽兴，你一个人在这里多没意思。”
程太初道：“你能来和我说话我就很高兴了。”
柳清风身边的两位好友很快便凑了上来，将柳清风胳膊一揽，随即看向程太初。两人一人姓朱，一人姓方，皆是武学世家，家中丰裕。
朱道：“对呀，小柳说的对，不过很晚了。小柳，别在这呆着了，我们去吃饭吧。”
方道：“你的鞋袜颜色真稀奇，好蓝。”
程太初心头一阵窘迫油然而生，恨不得将鞋袜严严实实藏起来，那是家里人很早之前收来的别人已经不要的旧衣物。包括自己身上的，同样是别人不要的，但程太初隐约觉得方并无恶意。
程太初只是觉得很羞耻，为自己的家境。
毕竟只要抬头看看眼前的三人，三人都是穿着干净整洁，布料一看便知是极其好的布料。而她们的鞋袜，也很漂亮，至少不是像程太初身上全是没人要的破烂。
程太初心里归根结底还有一些少女的傲气和矜持。但在此刻显得格外脆弱。
程太初道：“你们有事就先去忙吧。”
柳清风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程太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柳清风似乎不知道，每次程太初跟着她后边的时候总会被别人挤掉。因为柳清风是柳家的大小姐，唯一的掌上明珠，学习好，武功也厉害，剑法也好。
想跟柳清风搭上关系的人多的是，程太初在一众人群里不知算哪根葱。
程太初每次想跟柳清风说话都说不上，柳清风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而柳清风也并没有在意努力朝她靠近的程太初。久而久之，程太初决定不自取其辱了，等柳清风有空找自己说说话也就好了。
程太初道：“不……不用了，你们去吧。”
柳清风也顾不上程太初说了什么了，因为又来了三三两两的人，要拉着柳清风三人去下馆子。很快大家便欢声笑语的离开了，树荫下又只剩下程太初一人。
程太初站起身来，揉了揉已经有些酸痛的腿，抬起头看向天空。
现在的天空已经褪去了骄阳似火的色彩，剩下淡淡的紫花色与橙粉色，夹杂着些许灰蓝。已经跃上些许星子，若隐若现藏在天穹之中。一弯朦胧白的琉璃月，遥不可及。
程太初又开始出神。
程太初忍不住想，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穿得上属于自己的衣服？这身衣服其实并不合身，一身脏黑色，程太初总觉得自己像捡破烂的乞丐。但无法开口，程太初自知家贫。
程太初望着那月牙儿叹了口气，缓缓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程太初一人躺在床上，像萎靡的茶花，一天下来什么也没做，只觉得心神俱疲。
柳清风终于回来了，她推门而入，带来微微刺眼的光晕。
柳清风道：“你不点灯？”
程太初道：“你回来了。”
柳清风道：“回来了，你一个人在这躺着，也没见你去吃饭，不舒服吗？”
程太初道：“不知道。”
柳清风终于坐到程太初旁边，两人之间仍然隔了一段距离，程太初静静躺着。
柳清风道：“你在为你家里发愁？”
程太初道：“啊，你知道了？”
柳清风道：“我听我家里人说的，你家多了个妹妹，是么？”
程太初侧过身子，低低叹了声气。
程太初道：“是，是表妹。”
柳清风道：“听说她还很小？小婴儿？为什么让你们家带她。”
程太初道：“家里穷，带孩子可以给钱。虽然……唉，不说也罢。”
柳清风道：“呵呵，我知道了。说实话我们现在也没大到多少啊，而且大的一定要让着小的，多少有些绑架了。你跟我说说，她都干了什么。”
程太初道：“你真的要听吗，我这是在对你倒苦水。”
柳清风道：“当然啊，我们是朋友啊，我肯定希望你好好的啊。”
程太初眼里有了些亮色，她缓缓翻过身来。
程太初道：“我母亲很久之前给我从远方带了一只玻璃木雕球，毕竟是母亲给的东西，我……唉，我是重视的。但小妹将它打碎了。”
柳清风道：“啊？！”
程太初道：“但是母亲没有责备小妹，反而同姥姥一同说我心胸狭隘，同小妹争宠。”
柳清风一双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
柳清风道：“她们一点都不爱你吧，怎么会这样？”
程太初道：“不只如此，还有……我之前不是作文得老师青睐么，得了嘉奖，老师给的桂花糖。我舍不得吃，回去向家人告知，想得些夸奖。但小妹将糖全拆了，拆了却也不吃，我觉得心痛。”
柳清风道：“什么？！这么可恶，她定然是故意的，总说小孩子不懂事，但怎么会有这么不懂事的？”
程太初道：“是，我也不懂，我已经求她别砸我的东西了。但她还是砸了。”
柳清风道：“唉……我觉得你家里人一定是更喜欢你小妹的，不然怎么会有家人这么对自己的孩子？”
程太初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我也觉得如此。”
柳清风道：“还有，你以前叫然然，怎么后来又改名叫太初了。”
程太初道：“你还记着我的名字呢，真好，毕竟我父亲母亲和离了。母亲不愿意我还带着父亲的姓氏，便给我改了名，但我还是喜欢我的原名。”
柳清风道：“那我就还是叫你然然，你以前不是总喜欢叫我仔仔，怎么最近都不喊我了。”
程太初本来心情低落，提及这些事时已经有些忍不住眼泛泪花，冷不丁被柳清风一打岔，忽然想起一些柔软的事来。
程太初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仔仔吗？我们小时候不是有小摊，我很喜欢那只白绒绒脑袋绿色身子的玩偶，它头上还有根绿绒。我觉得你很像它，你们都很可爱。”
柳清风不说话了。
程太初道：“我其实觉得到了归云以后，我们的距离越发远了。”
柳清风道：“有吗？”
程太初道：“你没发觉，因为你身边的人真的很多很多，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柳清风道：“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你又怎么会是微不足道的人。”
程太初道：“不，不是。是我的圈子里有且仅有你一个人，但你的圈子很大，我只是其中的一条游鱼。哈哈，说来说去大抵我是觉得你与我……”
柳清风道：“不要这么想嘛，我把你当成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一块玩。”
程太初道：“你说我们能当一辈子朋友吗，你跟我一起当很厉害的人，我们成为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武林双侠。”
柳清风道：“可以啊，很好的想法啊，我们一起努力。”
程太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从那时起就很想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叹气是想起来小时候的中二经历。自己傻不拉吧唧跟名列前茅的人说一定会超过你，完全是傻子吧！为什么会这么呆！
柳清风道：“你表情千变万化的干什么呢？”
程太初道：“什么？”
柳清风道：“你一个人脑子里又乱哄哄想什么呀。”
程太初道：“我想起来我们小时候，我跟那些尖子生说要挑战他们，我真的……很蠢吧。”
柳清风道：“哈哈！我觉得蠢，超过一个人应该是偷偷超过他，哪有直接跑到人面前下战书的！你真的笨呆了啊，而且那时候你也没超过他们俩吧。”
程太初要辗转反侧了。
程太初道：“所以说啊，觉得自己真是……”
柳清风道：“你现在倒稳重多了，都不怎么见你开口说话。”
程太初道：“学会闭嘴了。”
柳清风道：“那也很好啊。”
两人就这么东扯西拉闲聊许久，从天下大事说到今天的武功课，仿佛能聊上很久很久。程太初下意识觉得，这样美好的光景也许真的会是一辈子，一辈子的情谊，有多珍贵呢？她没有想过世事无常，人都会变，自己更会变。
说在这里反正没人看就当是写着写着有感而发吧，写自己的故事真的太容易回忆生情天恨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