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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张恙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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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恙轻慢慢走过来,脚步轻飘飘,目光一直在程太初身上打量来打量去。末了,他露出一个微笑,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帕子擦着手。
张恙道:“哎哟,我瞧着你们不是本地人?这玉门关可不是好来的地方,说说吧,你们来玉门关是做什么的。”
程太初淡淡道:“我与郎君家贫相依,不离不弃,为讨口饭吃沿路乞讨至此。”
张恙狐疑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忽然指向严风云。
程太初下意识将严风云搂得更紧,大有一种护犊子的姿态,她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程太初道:“这是我郎君,他受不得刺激,莫要见怪呀。”
张恙柔柔一笑,慢悠悠收回手,退了一步。
他忽然开口道:“你们若是平民百姓,那倒是说不通了,我看你这搂着的好郎君还背着一把剑哪?姑娘,装疯卖傻在我这里可行不通,哦,你们,别在那傻愣着。盘查不力的一群东西!去,赶紧给我去打一桶水来。”
官兵自知失职,不敢吭声,急匆匆领命而去。
程太初无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是啊,严风云的剑该怎么解释才能瞒天过海?张恙这只工于心计的老狐狸,在他面前装疯卖傻怕是很难了,除非做戏做全套。程太初屏住呼吸,暗自瞥向那几匹马,现如今唯有破釜沉舟一试了。
一直僵直着身子的严风云忽然有了动作,他仍然是僵硬无比的状态,却虚虚环上了程太初的腰。形成一个半空着的弧线,仍然是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不碰到她。
程太初会意,另一只手也柔柔覆上严风云耳边,她低下头,两人之间仿佛情人间喁喁私语。程太初的姿态在外人看来单纯像是在安抚他一般,而严风云则是一副惊讶过度的模样。
程太初附耳轻言,她说话时拂来的轻轻的风让严风云一阵颤栗,程太初以为严风云是真吓着了,动作又放缓了一些。
程太初道:“到现如今这个局面,我们只有背水一战了。严风云,你听着,到时候这死太监必然会亲自泼水到我脸上。到时候你趁着他注意力都在我身上的时候,赶紧上马跑,你的武功肯定够的。听明白没?”
严风云道:“恩……恩人,我说什么也做不了抛下恩人独自离开的事。恩人,你相信我,我有办法。我们一定可以一起走的。”
程太初道:“你不知道这死太监心眼多坏,你能跑就谢天谢地了,至于我,我稍后就会到的。”
严风云道:“我不会抛下恩人。”
程太初叹了口气,又缓缓抬起头来,静静望向张恙所处的地方。他上半身隐于夜色中,这么一看活像断了半截身子的鬼,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张恙道:“你们俩夫妻恩爱可以理解,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不觉得有伤风化吗?”
严风云吱吱哇哇乱叫起来,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程太初顿觉汗颜。这傻子扮的,传出去的话恐怕是一世英名都不要了,那她要不要也找个机会发疯?现在看着总觉得自己太客气了。
程太初道:“他只不过黏人些,我不觉得有伤风化,你不要刺激我郎君。”
张恙道:“你管的着我吗?特别是你,我越看你越像那个小……哎哟,我那位让我好生思念的故人。个子同她一般高,也跟她一样纤瘦,只是呀……你这张脸太脏了!择日不如撞日,碰上了便是缘分。今天,我必须看到你的真容,哎哟,丑话便在这里说了,得罪姑娘您了。大家都听到了吧?”
眼看着周遭士兵已经预备起来,程太初心念急转。
程太初道:“官老爷,您这样未免太过武断了吧?我一个带着大男人还要养家糊口的妇女哪里经得起这般折磨?您这叫什么先斩后奏,是不是?哎哟喂,我的郎君受苦就算了,怎么现如今还要带着我被官老爷怀疑?您不是说我郎君背了把剑,我呀我这就抽给您瞧瞧!可不能平白污了我们名声,我们就普普通通一届平民百姓,哎哟喂谁来给我们做做主啊!”
在程太初的喊声吸引来了许多路人,他们都探头探脑看着这一场闹剧,张恙下不来台,冷哼一声,暗自又骂了一声小贱人。
程太初心下冷笑,打算找个时机飞牌到他身上,只在一旁一边装哭乱嚎一边搜寻机会。
张恙道:“够了!你们这帮没用的奴才,连这两个疯子都安顿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那帮去拿水的怎么这么慢?干什么吃的一个个的!”
张恙又道:“既然姑娘说了那不是剑,就劳驾抽出来让我瞧瞧了。”
程太初一边嚎一边闭着眼从严风云的布囊里抽剑,心下已经有一种四面楚歌的忧愁。然而这一抽可不得了,按理说这应该确实是把剑,但是,手感不对就算了,怎么还有股木屑味?原来是程太初抽出来一把榔头。程太初沉默半晌,一时间也忘记继续嚎了,低头望向怀里的严风云。
严风云低低笑着:“刚在灌木丛那里捡到的,我猜是他们这帮官兵逼得太紧了,一时间将东西丢在那了。我瞧着那边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农具和斗笠,我就挑了把顺手的撑在剑柄旁边。”
真是个小机灵鬼啊你小子!
程太初总算回过神来,心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严风云以示嘉奖。
程太初一手举着榔头一边大声干哭:“哎哟!你们看看官老爷冤枉人了,我说我郎君受不得刺激,可小女子我也受不得刺激呀!官老爷,您这不能白冤枉我们啊!大家评评理啊!”
不用猜也知道,此刻的张恙角色一定难看极了,如果有胡子的话说不定已经在吹胡子瞪眼了。毕竟这死太监还是个抠门鬼,自然能听出程太初的弦外之音,要花那死太监的钱还不如真让他死了。
果然,张恙道:“这事呢,是我不对,姑娘,我向你道歉便算完了。毕竟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还请包容谅解,是不是?”
程太初不依不饶:“哎哟,哎哟,我觉得我心脏不太舒服,应该是被吓的。我看我呀马上要两眼一黑倒在这里了,那我这苦命的郎君可怎么办啊,他没了我可怎么活啊!哎哟!我们这一对苦命人呀!老天啊你开开眼啊!”
就在此时,那些搬水的官兵总算来了,个个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这阵势。为首的官兵正准备往程太初身上泼水时,却听得张恙在那咬牙切齿怒骂。
张恙骂道:“你们这帮狗奴才,我叫你们拿一桶水,你们一帮人跑去一人一桶水想干什么?喂你们祖宗我喝吗?一帮废物!滚滚滚,我自己来!”
说罢便接过一桶水,却因为急着走到程太初那边去而被一粒小石子绊到,险些一个趔趄。张恙那张阴柔的脸总算展露在火光下了,他的眼睛在此时也显得格外亮,有着一种复仇的急切。更有一种得意,看得程太初一阵反胃作呕。他站到程太初面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程太初知道,自己这张脸只要被水一冲刷一定会现原形,她不动声色松开严风云,手悄悄顺进自己的牌囊里。
张恙道:“得罪了,姑娘,我们这也是秉公办事。”
一桶水泼了半桶,原模原样的程太初如同一张泼墨山水画,渐渐化回原本的模样。张恙又浸润帕子,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火光。
程太初顿时发难,一张卦牌飞出,快如闪电,割伤了张恙的手背。随即又飞出五花八门的卦牌,借机飞踢张恙,而张恙反应极快闪身便躲。
程太初喝道:“走!上马!”
同一时刻,严风云身轻如燕飞身上马,在众人哄乱成一团正要追严风云时,忽然被从四处飞来的卦牌给绊住了脚。一时间哀嚎声遍地响。而程太初正是与张恙正式交手,程太初只想把张恙往死里打,手上并不留情。张恙为报断根之仇更是如此,一声轻哨吹响,那黑衣人竟然也来了。
程太初看着还剩下的几桶水,计上心头。
程太初道:“喂,老太监,泼水是不是很好玩?”
不等张恙应答,眼看着黑衣人掌风袭来,程太初眼疾手快再使卦牌缚其拳脚。黑衣人躲闪不及,一边甩卦牌一边以身撞向程太初。程太初旋身侧开,一脚怒踢一桶水,再飞卦牌连带着其他几桶水一同朝着张恙天女散花。
程太初笑得快意:“吃你的断子绝孙水去吧,贱人。”
张恙被水泼了个满脸,又被程太初骂断子绝孙,恨不得要气绝身亡。看着不仅狼狈不堪,还挨了一桶暴打,虽然后面几个倒是反应过来全给打碎了。但额头还是被第一个天外来客的木桶砸出血来。
严风云大喊:“恩人,上马!”
马蹄声嘚嘚,骏马嘶鸣,风声呼啸。一片火光叫喊声中,严风云俯身伸手去接程太初。
程太初的眼睛璀璨的发亮,那更是一种复仇的光芒,看得严风云不由自主晃了神,觉得心神都被她的眼睛夺去。
程太初望着马上朝她伸手的严风云,一双清澈而充满了勇气的眼睛,一双盛着她的眼睛。
赏心悦目。
程太初爽朗道:“好徒儿,抓紧了!”
程太初紧握住严风云的手,借力上马,将这杂乱嘈杂的玉门关甩在身后。程太初拥着严风云,她双手握着缰绳。只在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是海阔任鱼游。
但这样的潇洒只会是一个瞬间,未来的路只有想办法重新规划。
程太初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心下觉得十足痛快。严风云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心跳声,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与之重合,只是自己的跳得更迅猛。
张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张恙道:“是吗?那就听你的,你这次手上也受了伤吧?回去包扎一下,小心点。到时候……呵呵,不管是你杀了她,还是我杀了她,都很好。至少,我不会容许她活在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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