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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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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罗伊足不出户,搬空书斋,请说书先生足足念了三天,话本听得耳朵起茧,没一本和侯府罗漪相关。
书没找着,找茬的小贼倒来了三拨,全被她用迷香放倒,装麻袋丢出城。
坊间可就流传开了:侯府千金为得裴三青睐,恶补书文,疯魔了。
罗伊懒得理会。
直到第四天,一小公子借献书之名,说什么祖上自云荒洲而来,家中有本传世奇书,无人能解。
丫鬟若梅将放人进来,结果他潜入闺房内帷,对着罗伊挥刀舞剑的,狠话没说两句,因动了真气被香炉里的酥骨香迷倒,末了嘴里还嘟囔着:
“离……离裴聿远点……相府……不是……”
相府,裴聿?
罗伊望着倒地的小公子,心下疑惑。
端起喝剩的半盏冷茶,全数浇在他脸上。
“等会儿再晕,说清楚,什么相府?什么裴聿?”
只看他瞳仁涣散,眼帘翕阖,却道:“书……为什么找书……”说完两眼一翻彻底昏死。
罗伊嫌弃地啧了一声,“相府公子就这德行?”
系统提示音随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欺凌弱小”行为,符合恶女人设。等价交换生效,已从目标记忆中提取相关信息。]
[原作系云荒洲奇书。隐藏奇遇线索已获取,目标:城郊。]
这也行?罗伊恍然大悟:我将庄严宣誓不做好事。
至于那云荒洲,说书先生讲过。
毗邻大钧北境,荒漠野地,民风剽悍,沿河的绿洲里,也不乏繁华城镇,商队往来不绝。
十年前云荒尊主送来一位小质子求和,与大钧也算相安无事,只是这位质子深居简出,鲜少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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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及至三更。
侯府家丁巡夜,更夫敲着梆子,一声比一声沉。
罗伊换了身夜行衣,扛起一人多高的麻袋,借树影假山,绕开护院巡逻路线。
一步。
两步。
后门就在三丈外,哪想身后骤然传来冷冽男声:“大晚上穿成这样,扮夜猫么?”
她回头,一柄短剑抵在喉间。
罗伊干笑:“二哥——”说好的他独宠幼妹呢?她垂眼看自己肩上的短剑,解释道:
“我可不是去胡闹的,还不是上回请来的余观主,说我屋中沾染邪祟,需三更时分往城外丢些秽物,方可化煞。”
罗炎看她片刻,叹了口气。门栓拨开,一柄短剑塞进她手里。
“西域来的,刺瞳。防身用。”顿了顿,“天亮前回来。”
罗伊接过剑柄,上刻一轮残月纹样,是姑墨古族徽标。
听闻姑墨铸匠,一生只铸三器,一经问世,引得无数英雄竞相争夺。
罗伊总算见识了罗炎的“独宠幼妹”,角色卡没骗人。
“多谢二哥!”
得了宝贝,这就扛着麻袋挤出门槛。
罗炎的身影消失,后门已阖,马车于夹道深处等候。
待坐定,罗伊放置麻袋,仰头靠在车壁上。
车夫问:“小姐,还是老地方?”
“对,西郊,漏泽园。”
——南都城郊的乱葬岗,荒草萋萋,野狗成群,人人避之不及。
寒风飒飒,掀起车帘一角,罗伊被这股凉意激得后脖子一凛。
「提示:隐藏奇遇仅于宿主单人行动时触发。」
罗伊:不早说?
系统:您也没问啊~
“赵叔,停车!”
“小姐,何事吩咐?”车夫勒缰停驻。
“你自行回府,不必管我。”
赵叔面露难色,二公子交代过,要他一定看护好这行踪诡秘的九小姐。
“放心,我天亮前一定回府。”
赵叔唉声叹气的,正要调转方向。
“等等!你回去告诉二哥,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未归家,让他来漏泽园找我!”
赵叔应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这便扬鞭打马往城门急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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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偶有虫鸣鸟叫,更显寂然。
罗伊提灯寻至荒径,夜风中陡然送来血腥味,极淡。
脚步一顿,身后草丛压来一道呼吸,待回身,人已被扑倒在地。
来不及反应,手腕被滚烫大手攥住,摁进泥里。
“别动。”
男人嗓音沙哑带痛,另一只手虚扣她颈项。
一双燃着火苗的眸子,赫然隐现于月色下。
“你是何人?”
“我还没问你呢!”罗伊梗着脖子问。
男人满脸血污,倾身时,领口荡出红绳,底端白色通透的原型玉珏悬空,悠悠转了小半圈。
双钩卷云纹,云荒洲特有的纹式。这是某天她从书上听来的。
而原作又来自云荒洲,总不能是巧合。
难道这就是隐藏奇遇?
男人垂眸看了一眼玉珏,又抬眼看她,目光如刃:“你认得?”
“它险些砸到我眼睛。”
罗伊稳住嗓音,自布挎袋中摸出白瓷瓶,“这是紫金生肌膏,不想死就起来。”
狐疑的目光始终紧随,男人略一低头,咬开瓶塞,清凉的苦药味弥散在二人之间。
扣在罗伊颈间的手终于松动,男人撑起身,肩胛伤处的血,滴在她衣裙上。
“……得罪。”
罗伊这便起来,扶起羊角灯,折了片宽叶去河边舀水。暗红灯光漾开,男人眼睫微抬,似在辨认什么。
“张嘴。”
她语气冷淡,将叶片凑到他唇边。他低头饮了几口,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谢”字。
褪开血痂粘连的衣衫,月色勾勒出一身常年习武的硬实筋骨。罗伊正待再去舀水,脚踝忽然一紧。
“疼了?”她回头。
“怕你跑了。”
他声音很低,倒是坦诚。
“我去舀水,伤口不洗净,上药也无用”
罗伊挣开那只手,于河边舀水回来,再撕下裙角拭净伤口,墨绿药膏倾出,指尖轻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玉珏贴在蜜色胸膛上,随呼吸起伏。
“这药不是凡品。”
“知道就好。”
“姑娘要我如何报答?”
罗伊动作微顿,眼睫垂下:“先顾好性命,旁的事等痊愈再说。”
缠紧最后一截裙角,男人头微微侧倾,昏睡过去。指尖仍搭在她裙边,余温未散。
系统:「你想做好事?人设不要啦?」
“闭嘴,看着!”
确认人睡熟,罗伊挑起他项间红绳,刺瞳的锋刃贴上轻轻一割,玉珏落入掌心。
温润,微沉,还带着他体温。
[等价交换达成,您不用倒霉了,还捡着漏儿,奖励道具:幻云珏]
罗伊喜不自胜,正待离去,忽闻林间马蹄声疾。
男人受到惊扰,一把攥住她手腕,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仍紧闭,喉间发出闷声嘶吼,似是陷入厮杀幻境。
罗伊一惊,玉珏险些脱手,“放、放开!”挣扎间一脚踹在他心口——
“噗通!”
他顺着坡草堤滚下了河,幽绿浮萍先是荡开,又缓缓合拢,圈圈涟漪渐息,漆黑水面只剩揉碎的月影。
俄而马蹄声近,数十名高鼻深目的男子策马而来。
为首的蓝衫男子堆着假笑,自高处望过来,“姑娘,可见过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硕男子?”
罗伊握紧玉珏,面色平静:“未曾见过。”
对方目光扫过她染血裙摆,又落入草丛间未干的血迹,笑容缓缓淡去。
“荒郊野外,姑娘孤身一人,衣衫染血,这是何故?”
话犹未落,刺骨尖芒抵上罗伊后颈。
她不由得一凛,却压下心头慌乱,“我与各位先后脚,你们看见什么,我便看见什么。”
身后之人厉声逼问:“还敢狡辩?那男人究竟哪里去了?”
罗伊暗提口气,矮身绕过长刀,后摆腿扫翻一人。其余人纷纷亮刃,将她围住。
蓝衫男子面色一冷:“敬酒不吃吃罚酒,只好请姑娘随我们走一趟!”
罗伊正盘算这身功夫能否脱身,对方翻下马,欺身而至,掌风携着腥气直扑面门。
她侧身躲过,刺瞳斜撩,却被对方轻易格开。
原主武功底子不假,但那是花架子,对上这种练家子,三两下就露了怯。
刀光一闪,肩上已多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罗伊捂住伤口,咬牙后退,脚下却被树根绊住,整个人往后仰倒——
预期中的撞击没有来,一双手臂从身后接住了她。
滚烫的、湿漉的、带着河水凉意的胸膛贴上,偏头,对上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眸。
是他。
这人浑身是伤,赤着上身,难辨样貌,此刻近在咫尺。罗伊裙角碎布还缠在他肩上,已经被血水浸透。
“你——”
他没让她说完。
大手握住她持剑的手,往前一送。“噗嗤”,刺瞳没入蓝衫男子肋下。
两只手,因刺瞳与一汪赤色液体,融合粘连。
对方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嘴唇蠕动了两下,直挺挺倒下去。
罗伊心跳如擂。不是恐惧,是——
冰冷的战栗,滚烫的掌控感,同时窜过脊椎。她手中的剑,第一次真正决定了生死
待刺瞳拔出,剑尖血滴不止。
“……我、我没想杀人。”她的声音发飘。
身后那人的气息扑在耳畔,带着粗重的喘息。
“是我想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替她接住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还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络腮胡遮了大半张脸,狼狈如落水野狗。但那双眼,在月光下烫得惊人。
剩下的凶徒见状,不退反进,刀光剑影交相映烁。两人双手紧握,一齐迎上去。
刺瞳如银蛇灵活自如,又快又狠,出招即毙命。她与他贴身相和,不知谁是谁的武器。
血溅在脸上,滚烫的。
又一刀。
再一刀。
直到最后一个追兵倒下,男人才松开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肩上那截裙角彻底染红,血水顺着胸膛往下淌,打在枯叶上,顺着脉络径走,似是活物。
罗伊站在原地,膝头不自觉发颤,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剑。心跳还没缓下来,手指紧扣剑柄,才发觉嘴角在上扬。
她是疯了吗?
或许。
远处火光隐现,马蹄嘶鸣。
她眯眼一瞧,银鳞明光铠,马上之人正是举着火把的罗炎。
“二哥”两字还没喊出口,罗炎已冲至近前。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妹妹染血的衣裙与满地尸首,最后落在那个单膝跪地,喘着粗气的男人身上。
“他是谁?”
罗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怎么解释。
那人抬头看了罗炎一眼,什么也没说,身子一歪,栽了下去,肩膀正好擦过罗伊小腿,血糊了她一裙子。
罗伊:“……”
真会挑地方。
罗炎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脉,又翻看他的伤口,手里摩挲那一截裙角,停了一瞬。
“……你救的?”
“嗯。他刚才也救了我。”
罗炎沉默了几息,站起身:“带回去治伤。”
罗伊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的玉珏,正在她袖子里揣着。放他走,万一醒来回头来……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盯着。
再说,他确实救了她。
“行。”她说。
罗炎招手让人把那人抬上马,又看了罗伊一眼:“你也回去。”
“哦。”
她翻身上马,忍不住回望。
那人被横撂在马上,像一口破布袋,伤势惨烈,也不知撑不撑得过今晚。
但刚才握着她的手杀人时,那股力道,那双眼——
她甩了甩头,把那张脸甩出去。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河水的凉意。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