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乌托邦》杞右

42、谣言 天地良心，

　　“你接手的便宜公司怎么样？”

　　“甭提了，”郑新言感慨道，“就我爸那头脑，没把爷爷败光真是奇迹，带不动一点，”

　　黎迟夏笑了笑，“玩呗，腻了转手就是了。”

　　“你真打算把纪远声介绍给他们认识？”

　　“混个眼熟而已，我认识的人，他为什么不能认识？”

　　“你还真是，”郑新言摇着头感叹，“送佛送到西。”

　　黎迟夏的家里聚了一群人，几个人在打扑克，其他人就坐着闲聊。郑新言一边摸牌，一边给旁边的黎迟夏讲玩法。

　　“江家那边呢？我记得江濯挺在意交际圈的，当初入股不就是为了卖个人情嘛，突然撤资不太厚道吧？”有人问。

　　“哎呦，咱多大的面子啊，人家港城大佬，看得上我们这点关系？”郑新言摆手，甩了一副对子。

　　“这波跟了，还有谁？”

　　牌局已经热起来，一人戏谑道，“秦哥做庄啊，你不多考虑一下？他手气臭的嘞。”

　　黎迟夏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张牌在指间翻转，忍不住好奇：“你家老爷子和江濯交情不一般呀，为点钱不该啊……这是闹掰了？”

　　“啧啧，”郑新言一脸的一言难尽，“那倒不至于，”他压低了声音，怕有心人听见，连看牌都心不在焉起来，接连被吃了两轮，“你是不知道，现在江家正闹得鸡飞狗跳呢。他一半的股份都到他老婆名下了，人家老婆可不陪咱们玩。”

　　“怎么着？”黎迟夏不大相信，“闹这么大？”

　　“谁知道？”郑新言耸了耸肩，“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小道消息，据说是江家那对兄弟……”他猛地收了声，迟疑了一下，把声音压的更低了。

　　“好像谈上了还是怎么着，反正挺炸裂的。”

　　“兄弟？”黎迟夏瞠目结舌，“这都不只是近亲了吧，十八禁小说照进现实来了？”

　　郑新言说，“好像不是亲生的，豪门恩怨嘛，正常。那种照片都流出来了，要不是江家公关了得。”

　　“啊，那种？什么照片？”黎迟夏猜到一点，又不敢相信。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床照呗，”郑新言莫名看他一眼，“就两男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黎迟夏还真的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同性之间，还能……”少年支支吾吾着，脸都烧红了。

　　郑新言坏笑，“你不知道还敢说自己是同性恋？不过你的纪远声肯定知道，毕竟周牧楚他们可是出了名的爱玩。”

　　幸好人多嘈杂，没别人听见他们以上惊世骇俗的话，否则黎迟夏的人设早就碎成渣了。

　　黎迟夏不出声了，糟心地盯着桌上的牌堆。郑新言别有意味地拍了一把他肩膀，“慎重啊，兄弟。听说很伤身体。”

　　黎迟夏无语，“滚。”罪魁祸首贱兮兮地一笑，权当是对自己的赞赏。

　　“加注了，兄弟们，这把我□□。”

　　“□□个屁，没看柳姐这样子是稳了啊。”

　　“同花！”一道清亮女声从一众男生里冒出来，“今儿我请了，各位！”

　　“哪能啊，姐，既然是我请你们来，没有让客人花钱的道理啊！”黎迟夏立即阻止。

　　“欸欸，可别跟姐抢，你一个弟弟不准和我客气啊！姐还没寒碜到一顿饭都请不起。”

　　黎迟夏扶额苦笑，他知道柳家大小姐的性格，不便拂了她的意。

　　“靠，差一点了，”其中一个懊恼地扔下牌，感慨道，“姜还是老的辣啊，谁知道柳姐憋了这么个大招。”

　　“那是，你柳姐那是见过真世面的，你当谁都叫得了姐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起来。

　　话里的“柳姐”柳窈窕爽朗道，“要跟我呀？不亏待你们啊，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就凭柳姐这句话，我就乐意！什么时候收了我啊姐？”

　　玩笑间，外面响起敲门声，黎迟夏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纪远声发来的极简一条消息。

　　[到了。]

　　黎迟夏起身去开门。

　　纪远声目光越过黎迟夏肩膀看到一众衣着光鲜的人，既踟躇又困惑，朝他比了个嘴型，“他们是？”

　　“以前的一些朋友。”黎迟夏大大方方地把他们往里面迎。

　　纪念怕生，一进来就怯怯地往纪远声身后躲。

　　黎迟夏拉过纪远声，牵着纪念，给众人介绍。

　　许多个称呼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回归了最初最普通的关系，“这是我的，同学。”

　　纪远声到底还是上过台的，已然收起刚才的窘态，在黎迟夏的引荐下和几人打过招呼，然而其中几道视线却有点怪异。

　　在座大多与黎迟夏郑新言家境差不多，一眼就能看出纪远声的阶层，气氛一时间微妙起来。

　　片刻后，柳窈窕率先开口打破了冷场。
　　“哎呦，好苗子啊。”她站起来，露出两条修长的腿，举手投足间都是精雕细琢的千金气质，“这底子挺好，比我手底下那几个强多了。我听过你唱歌，很有潜力。”柳窈窕开玩笑道。
　　“小黎，你找的小明星不错呀。”

　　黎迟夏这才放松下来，感激地朝她笑了笑，他邀请柳窈窕其实就是为了纪远声，早已和她提到过。

　　见状其他人也跟着捧了几句，毕竟或多或少都和黎迟夏有些交情，面子总要给的。

　　让他们惊讶的是，纪远声竟应得不卑不亢，看不出受宠若惊。也不曾阿谀奉承。纪远声着眼扫过，沙发上几乎都坐满了，尤其是黎迟夏身边。见才来的纪远声和纪念还一直站着，有几个往一侧挤了挤，正好腾出两个人的位置。

　　这里的大多“客人”原本就互相认识，还都是话痨，现在纪远声来了，自然逃不掉接二连三客套话的洗礼。何况黎迟夏本就很少带谁给他们认识，这回忽然见着生人，算个稀罕事，众人又都爱凑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地和纪远声谈笑。虽然有些话题纪远声会选择性失聪，仍是自顾不暇。

　　“你俩关系挺好啊？”坐在黎迟夏附近的青年探身问起来。那是林忱，两家长辈算是世交，在黎迟夏小时候就天天来串门。

　　因为心虚的缘故，黎迟夏含糊其辞，“还行吧，一个寝室的嘛。”

　　郑新言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眼神往这边瞟，看破不说破。

　　“这是兄妹？那小孩几岁了？”林忱看着一脸局促如坐针毡的纪念，随口问道。

　　“十岁吧。”黎迟夏答。

　　“我是说呢，看着像六七岁，面相又没那么小。”

　　怕纪念待着不自在，黎迟夏特意买了零食哄小孩，林忱长得很好说话，正有一茬没一茬地和纪念聊天。

　　“她好像身体不太好吧？”聊了一会儿，林忱朝黎迟夏低声说，“除了营养不良，内脏是不是有问题？”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黎迟夏问，“能治好吗？”

　　林忱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要治应该没问题。但我看她营养不良底子弱，可能不好配药。”

　　“你也知道的，我就是个半路出家的，中西各学了一点，但都拿不出手。”

　　“这样，我可以帮你联系楚则师兄，他比我厉害多了，可惜人还在北京。等有需要我再去请他。”林忱爽快地说，“只要不是绝症，他都能治好。”

　　“行，那先谢谢你了。”黎迟夏是发自内心的，他已经把纪念当作半个妹妹了。

　　林忱无奈，“咱俩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也是，三年没见了，”他叹道，“小学那会你多闹腾啊，还一逗就炸。”

　　黎迟夏黑了脸，说到兴头的林忱却没打算放过他，还想揭他的短，可惜黎迟夏反应更快，“别老说以前了，倒是你啊，什么时候能把嫂子追回来？”
　　这下林忱被戳到了痛处，立即安静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相比之下，纪远声那边更是四面楚歌。

　　“小纪，你俩不会是——那种吧？哈哈哈哈这是能说的吗？”

　　“诶诶诶，说什么呢！有小孩子在呢！别带坏了她。”有人看不下去地叫停。

　　几个好事的听众来劲地吹起了口哨，

　　这动静太大，把黎迟夏都吸引过去，只见
　　“什么啊？”黎迟夏看到他们挤眉弄眼，还在莫名其妙。

　　林忱抓了抓头发，给他小声解释，“就你们学校门口，有人说看见你俩嗯嗯、嗯接吻。”

　　？？？

　　一旁郑新言刚吞了颗葡萄，闻言又是捂嘴又是捂鼻子。黎迟夏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表情异彩纷呈，原来他妈的谣言就是这么来的。黎迟夏眼神微动，和对面的纪远声撞了个正着，又一秒错开。

　　看到纪远声垂头似乎也慌乱起来，黎迟夏反倒镇定了，佯装豁达地跟着笑了一阵。

　　“纯属放屁，都是他们乱说的。”黎迟夏否认。

　　“我看也是。”林忱附和着，“有些人就爱成天围着八卦转，连未成年都要扒，况且你还是……总之你们当心吧，前些天港城那边闹得沸沸扬扬，有什么好结果？”

　　“小夏，可别怪我多嘴，犯不着对他这么好，”林忱小声道，“可别像我那师兄一样，被周牧楚迷了心窍，他们这种惯会说些甜言蜜语，立深情人设了，你这样尽心尽力，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你的钱和资源？”

　　黎迟夏下意识望向纪远声。“他不图这个，他不是这种人。”

　　他本来不在乎这些说法，虽是意料之中，但听了却不舒服，便转移话题道， “那些谣言还没公关吗？”

　　“早干净了，”林忱宽慰他，“但圈子里总会传开嘛，你之前就是名声太正了，这种事习惯就好。”

　　黎迟夏皱了皱眉，总感觉不对劲。

　　“怎么了？”纪远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没事。”黎迟夏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林忱说得没错，他们谁身上没点绯闻？谁又这么闲得要对付他？
　　“你和柳窈窕谈的怎么样？”

　　“她说我条件很好，但我已经耽误三四年年，要么毕业就签合同，要么出道就得火，不然比不上同届的。”

　　“那你什么打算？”

　　“还是先上大学吧。”

　　黎迟夏点点头，“之后不用麻烦周牧楚了。”

　　纪远声弯了嘴角，心里头全明白了，“好。”

　　黎迟夏又看了眼紧紧挨着纪远声仍有点不知所措的纪念，“抱歉，本来没这么多人，有些是临时过来凑热闹的，早知道不让你带妹妹来了。”

　　“没事，带她多出来几次也好，而且家里就她一个人。”

　　“小黎，你还记得联姻的事吗？”
　　柳窈窕优雅地倒上酒，轻抿一口，“我看眠眠和你般配地很哪，这丫头就是个颜狗，你长得又俊，”

　　“啊？”
　　黎迟夏的笑容瞬间僵住，鬼使神差地看了眼正在帮忙洗牌的纪远声，大概是他压得太用力，一张牌飞出来，打在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黎迟夏差点笑出来，还是竭力绷住了。

　　天地良心，他可不是请纪远声来听这事的。

　　“姐，那个，不是开玩笑的嘛。”黎迟夏还想装傻，“我都不记得还有这事？”
　　“我听说她也和姐一样优秀，柳家也不是我们家可比的，我应是配不上令妹的。”

　　“唉，你不晓得，”柳窈窕看起来十分头疼，“上回公司里面有个小演员猪脑子，还想巴结讨好我妹妹来要资源，结果被我爸妈看到了，把我也骂了。她看着乖，贪玩着呢！眠眠年纪小，多少人眼馋她能给的好处？得给她找个靠谱的定定心啊。”

　　黎迟夏不知想到了什么，思绪恍惚了一瞬，回神时笑道，“这不有你们在身边吗？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况且我也不靠谱啊姐真抬举我。”

　　“夏哥就是个榆木脑袋，说不准还要孤独终老的，柳姐您可别难为他了。”郑新言抻腰替他解围，“咱们啥时候去吃饭啊，饿死我了。”

　　好在柳窈窕也只是说说而已。

　　“愣着干什么？”黎迟夏回头朝纪远声说，“一起去啊。”

　　纪远声看看纪念，分明有犹豫，“来了。”

　　其他人三三两两，黎迟夏和纪远声终于能一起走，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黎迟夏刻意落在后面。他原本有许多话想说，但大多都说不出口。

　　等前面的人走远了。黎迟夏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说，我们以后有可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吗？”
　　“不过应该是很久之后了。”

　　纪远声半天才开口，“抱歉，”他微垂着头，“上次冲动给你造成这么多麻烦，要是叔叔阿姨那边……”
　　他没往后说，但黎迟夏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有什么？我说了我不怕啊。”黎迟夏双手插兜，神情佻达，他心里还是慌的，但不想在纪远声面前表现出来，他不想再给他带来任何的负面情绪。

　　纪远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