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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门紧闭 皇帝的寝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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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寝宫里,烛火摇晃得厉害。景宣帝被抬回来后,就直接安置在龙床上。太医苏正清跪在床前,手里捏着脉枕,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外冒。皇后萧氏坐在床沿,脸上脂粉还算匀称,可眼睛里那股狠劲儿,谁都看得出来。她挥手让宫女把门窗都关严实了,只留了两个心腹在屋里伺候。
“怎么样?”皇后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陛下这是怎么了?”
苏正清咽了口唾沫,“回皇后娘娘,陛下这是中风之象。之前宴上饮酒,又强撑着……脉象虚浮,气血上涌。臣已经开了方子,先用针灸稳住。”
皇后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转头对身边的严无痕使了个眼色。严无痕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这些年一直跟着她,马上躬身退出去,门外立刻传来他低低的传话声:“皇后有令,今夜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陛下龙体欠安的消息,一丝一毫都不许传出去。”
景正元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宴席时的衣服,袖口沾了点酒渍。柳贤妃跟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紧紧攥着帕子。两人刚跨进门槛,皇后就抬眼看了过来。
“三殿下也来了。”皇后声音平平的,“陛下刚睡下,太医说要静养。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本宫看着。”
景正元没立刻走,往前两步,目光落在父皇脸上。景宣帝闭着眼,呼吸有点重,额头还渗着汗。他低声说:“母后,儿臣想守一会儿。”
皇后顿了顿,没马上拒绝,只是笑了笑,“也好。你母妃身子弱,先让她回去歇着。晚点本宫让人送消息过去。”
柳贤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景正元扶着她退出来,走到回廊上,才小声安慰:“母妃,别太担心。父皇吉人天相。”
柳贤妃叹了口气,“正元,你父皇这几年总说自己没事,可我看得出,他其实撑得很累。今天宴上,他明明不舒服,还硬是听完晚意那孩子的琴……”
提到沈晚意,景正元心里微微一动。那琴声到现在还在他耳边绕着,清清淡淡的,像一股凉风。他没接话,只是把母亲送回贤妃宫,安排宫女伺候好,自己才转身出来。
贤妃宫的小厅里,灯已经点上了。二皇子景正澜正坐在那儿喝茶,见他进来,放下杯子笑了笑,“三弟,父皇那边怎么样?”
“太医在看着。”景正元坐下来,声音不高,“二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景正澜耸了耸肩,“我刚才去看了看,皇后娘娘把人都赶出来了。我就想着来母妃这儿坐坐。”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皇兄还在西北,不知道消息传过去没有。”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往下说。这宫里的话,哪句不是带钩子的。景正元心里清楚,二哥向来圆滑,这时候来,肯定不是单纯探望。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试探道:“二哥觉得,这事儿……会怎么收场?”
景正澜笑了笑,没直接答,“三弟,你书读得多,见识广。你说呢?”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长公主景惠仪带着张怀林进来了。景惠仪一进门就问:“陛下醒了没有?”
“还没。”景正元起身行礼。
张怀林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元,别急。我已经让苏太医多留心了。陛下这病,来得突然,但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大碍。”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关切,可景正元总觉得,那关切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就像宴席上他给苏正清使眼色那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张怀林坐下后,又转头对柳贤妃说:“贤妃娘娘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在宫外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传进来。”
柳贤妃点点头,勉强笑了笑,“有劳姑父了。”
张怀林摆摆手,“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他又看向景正元,“正元,你这些年一直低调,书房里待着也好。可现在陛下身子这样,你得稍微多露露面。朝中那些事,总得有人帮着分担。”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景正元心里一沉。他没接茬,只是嗯了一声。张怀林没再多说,陪着坐了一会儿,就和长公主一起走了。临走前,他回头又看了一眼景正元,那眼神意味深长。
屋里安静下来。景正元陪母亲坐到半夜,才回自己的住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皇后把消息封得死死的,明显是想先把后宫和禁军抓在手里。父皇现在这样,大皇兄远在西北,二哥又不表态……他自己呢?一直以来,他就是个不争的,可现在看来,不争也不行了。
他回到书房,点了灯,坐在桌前发呆。桌上还摊着昨天看的兵书,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忽然又浮起沈晚意弹琴的样子。那双手白白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像春风拂过湖面。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想这些做什么。”
与此同时,沈府的后院里,灯也还亮着。沈博远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茶杯,眉头皱得紧紧的。沈晚意坐在他对面,身上还穿着宴席时的青色襦裙,没换。
“晚意,今天的事,你都忘了吧。”沈博远声音压得低,“陛下中风,这不是小事。皇后娘娘封锁消息,咱们沈家更不能掺和。明天早朝,我只管礼部的事,其他的一概不问。”
沈晚意点点头,“爹,我知道。只是……三殿下今天扶陛下的时候,那眼神……看着让人心里不落忍。”
沈博远叹气,“皇家的事,哪有落忍的。你啊,就是心软。沈家这些年靠着中立才稳到现在,你别多事。那孩子弹琴是好,可再好,也只是咱们这样的臣女。”
沈晚意没再争,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好像还残留着琴弦的触感。她想起景正元撞上她目光的那一瞬,安静,却像藏着很多话。宫宴变天得太快,她总觉得,这事儿后面还有更大的风浪。
夜越来越深。西北的军营里,景正宏刚从帐篷里出来,身上还披着铁甲。亲兵急匆匆跑过来,递上一封加急密信。
“大殿下,京里来的!陛下……病了!”
景正宏拆开信,扫了两眼,脸色顿时变了。他把信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帐篷外的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他忽然低吼一声:“备马!连夜回京!”
亲兵愣了愣,“殿下,这么晚……”
“少废话!”景正宏把信塞进怀里,转身就往马棚走,“父皇病倒,京里肯定乱了。本王得赶紧回去。”
马蹄声在夜色里响起,一路向东。
景正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得屋里一片清冷。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首《春江花月夜》。琴声干净得像沈晚意整个人。他忽然想,如果父皇真有什么事,这宫里,谁还能像那琴声一样,清清静静的?
他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走到窗前。外面宫墙高高耸立,灯火零星。明天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可他知道,从今晚起,这春景,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