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安放》梦想家舒克

3、救命之恩

　　陈建就是那时候一直在的。
　　他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高中时候她根本没注意过他。他是那种坐在角落里、存在感为零的人。他也考来了这个学校，同一个城市，不同专业。
　　他是怎么出现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好像是某次老乡聚会，他走过来，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你还记得我吗”。
　　她不记得。但她没说。
　　后来他就一直在。
　　她被孤立的时候，他陪她吃饭。她失眠的时候，他陪她发短信。她被室友气哭的时候，他递纸巾，说“不是你的错”。他不怎么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别往心里去”“会过去的”“你挺好的”。
　　可是他一直在。
　　四年。一千多天。他从来没有缺席过。
　　他追她，追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她随口说一句想吃芒果，他能跑遍半个城市去买。她晚上睡不着，他就在电话那头陪她说话，说到她睡着，他也不挂，就那么听着她的呼吸声，能听一宿。
　　她被那四年磨得没了脾气。被孤立、被冷落、被当成异类的那些日子，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那些追过她的人早就散了，那些心高气傲的骄傲早就碎了。只有陈建，一直在。
　　他不是小说里的人。他不会说撩人的话，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不会在下雨天把外套披在她头上。他只会说“别往心里去”“会过去的”“你挺好的”。
　　可是他一直在。
　　毕业那天，她看着站在人群里等她的陈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救了她。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救。是那种“你在水里快淹死了，有个人一直站在岸上看着你，让你知道自己还有人惦记”的救。
　　后来她嫁给他。
　　她妈说：“他家条件一般，他也就是个普通孩子，你确定？”
　　她爸说：“闺女，你值得更好的。”
　　她说：“我确定。”
　　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你们不知道那四年我是怎么过的。你们不知道有个人一直陪着，有多重要。
　　救命之恩。
　　至于小说里那些东西——那些她想了六年的眼神、话语、心动——她告诉自己，那些不重要。
　　过日子嘛，要什么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