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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天亮了 ...

  •   天亮了。
      晨曦从东方透出来,染红了半边天。御书房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晨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那股呛人的药味,终于散了。
      江寻舟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被染红的天空。
      晏听澜已经离开了。他被带去了别宫,等待最后的处置。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江寻舟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江寻舟没有送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宣您去大殿。”一个小太监低声道。
      江寻舟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出御书房,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片天空。
      云很淡,很轻,像是一群归雁。
      归雁。
      云归雁。
      他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大殿里,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御座上,皇帝楚云徊坐在那里,穿着明黄的龙袍,神情漠然。但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他——这个他们以为昏聩了三十年的皇帝,此刻坐在那里,像一只睡醒的猛虎。
      沈镜栖不在。
      他还在养伤。据说那一刀刺偏了三分,捡回了一条命。但伤得很重,至今昏迷不醒。
      太子顾横舟也不在。他被押在别宫,等待最后的处置。
      五皇子晏听澜也不在。他同样被押着,等待最后的处置。
      首辅沈砚书站在队列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穿着那身穿了二十多年的官袍,站得笔直,像一株老松。
      锦衣卫指挥使岑寂年站在角落里,同样面无表情。他的手按在刀柄上,但那个动作,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皇帝开口了。
      “传旨。”
      太监总管展开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第一道旨,是给太子的。
      “太子顾横舟,结党营私,纵容外戚,把持朝纲,本应重处。念其初无谋反之心,着废为庶人,幽禁别宫,终生不得出。”
      满殿寂静。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头,有人偷偷交换眼神。
      这道旨意,比想象中轻。
      太子保住了命。
      第二道旨,是三皇子的。
      “三皇子沈镜栖,仁善忠厚,心系黎民,屡次为国分忧。此番重伤,朕心甚痛。着封为贤王,待伤愈后,镇守边疆,许以封地,自行其政。”
      满殿又是一静。
      贤王。
      镇守边疆,自行其政。
      这意味着,三皇子将在自己的封地里,实现他那些新政理想。那些被朝堂搁置的改革,可以在那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寒门官员们,眼睛亮了。
      第三道旨,是五皇子的。
      “五皇子晏听澜,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罪大恶极。念其生母云归雁临终所托,留其一命。着废为庶人,幽禁别宫,终生不得出。但——许其每年清明,祭拜生母。”
      皇帝顿了顿,看向那道圣旨。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哑。
      “云归雁的墓,在城外南山上。没有碑,没有标记。但朕知道在哪里。”
      满殿寂静。
      没有人知道云归雁是谁。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个名字,对皇帝来说,很重。
      第四道旨,是首辅沈砚书的。
      “首辅沈砚书,辅佐朕三十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此番事了,着致仕还乡,保全家族,赐金千两,以彰其功。”
      沈砚书愣住了。
      他看着皇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陛下……”
      皇帝看着他。
      “沈砚书,”他说,“你守了三十年,够了。”
      沈砚书的眼眶,忽然湿了。
      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臣,谢陛下隆恩。”
      第五道旨,是锦衣卫指挥使岑寂年的。
      “锦衣卫指挥使岑寂年,忠心耿耿,办事得力。着留任原职,但锦衣卫从此归六部管辖。”
      皇帝看着岑寂年。
      “寂年,”他说,“刀不能没有主人。”
      岑寂年跪下去。
      “臣,明白。”
      第六道旨,是藩王谢朗怀的。
      “藩王谢朗怀,举兵谋反,罪无可恕。念其未伤百姓,着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家产充公,饶其一命。”
      谢朗怀不在场。他在城外大营里,等着最后的处置。
      这道旨意,会有人送过去。
      第七道旨,是外戚残余势力的。
      “外戚余党,勾结朝臣,把持朝政,祸乱朝纲。着全部清洗,以正国法。”
      满殿肃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外戚,完了。
      七道旨意,宣读完。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皇帝看着满朝文武,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这些他看了三十年的人。
      “都听清楚了?”他问。
      “臣等谨遵圣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皇帝点了点头。
      “散朝。”
      他站起身,走了。
      满殿跪送。
      沈砚书跪在那里,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岑寂年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其他人跪在那里,心思各异。
      只有阳光,从大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落在那张空荡荡的御座上。
      很暖。
      很静。
      像是终于安静下来了。
      御书房。
      皇帝推开门,走进去。
      丹炉已经凉透了。那幅画还在墙上,画上的女子依旧站在梅树下,微微笑着。
      他走过去,站在那幅画前。
      “归雁,”他轻声说,“都办完了。”
      他看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你儿子,活着。”他说,“你那个儿子,也活着。”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孤直,”他说,“你徒弟,比你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嘴角,有一丝弧度。
      那是笑。
      真正的笑。
      他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处置完了。
      该放的放了,该罚的罚了,该死的死了。
      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
      天很蓝,云很淡。
      一群大雁,正从南方飞回来。
      他看着那些雁,忽然笑了。
      “归雁,”他轻声说,“回家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钟声。
      那是宫里的钟。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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