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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圣旨是 ...

  •   圣旨是在六月二十三这天送来的。
      那天天气很热,蝉鸣声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沈镜栖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五弟。
      五弟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他去看过几次,每次都被挡在门外。说是五殿下需要静养,不能见客。他托人送了东西进去,也都收下了,却没有回音。
      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可他说不清那不安是什么。
      “殿下!殿下!”
      李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圣旨……圣旨来了!”
      沈镜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快步走出去。
      冷宫门口,一个太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那太监他认识,是皇帝身边的,姓刘,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沈镜栖跪下。
      刘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沈镜栖,言行逾矩,结纳外臣,着即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府。钦此。”
      沈镜栖愣住了。
      闭门思过?
      无诏不得出府?
      他被软禁了?
      “三殿下,”刘太监把圣旨递给他,脸上带着例行公事的笑容,“接旨吧。”
      沈镜栖接过圣旨,手有些抖。
      “刘公公,”他问,“这……这是为什么?”
      刘太监摇了摇头。
      “殿下,”他说,“奴才只是传旨的。您有什么话,等陛下召见的时候再说吧。”
      他转身走了。
      沈镜栖跪在那里,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福走过来,扶起他。
      “殿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这……这可怎么办?”
      沈镜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他被软禁了。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出门了。
      从今天起,他成了第二个顾横舟。
      江寻舟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殿下,”他说,“进屋吧。”
      沈镜栖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先生,”他哑声道,“你早就知道了?”
      江寻舟沉默了一息。
      “猜到了。”他说。
      沈镜栖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寻舟摇了摇头。
      “告诉您有什么用?”他说,“告诉您,您能改变什么?”
      沈镜栖沉默了。
      是啊,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只是一个被软禁的皇子。
      什么都不能改变。
      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身后,李福在低声哭泣,黄黄在喵喵叫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出入冷宫的皇子了。
      他是囚徒。
      第51章·活着
      软禁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难熬。
      每天睁开眼,看见的是同样的院子,同样的墙,同样的门。那扇门永远关着,门外站着两个锦衣卫,谁也不让进,谁也不让出。
      李福每天做饭,每天打扫,每天偷偷抹眼泪。黄黄依旧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玩,不知道主人已经被关了起来。
      沈镜栖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读书,写字,发呆。想着过去的事,想着现在的事,想着将来——
      还有将来吗?
      他不知道。
      第七天夜里,他睡不着,独自坐在院子里。
      月光很好,照在老槐树上,投下一地斑驳的影子。他望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了顾横舟。
      那天顾横舟被押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老三,你也会输的。”
      “这位置,谁坐谁输。”
      他输了。
      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就输了。
      他低下头,苦笑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寻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着,一起望着月光。
      过了很久,沈镜栖开口了。
      “先生,”他说,“我是不是错了?”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沈镜栖望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门。
      “他们说我是结党营私,收买人心,图谋不轨。也许他们是对的。我做那些事,到底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自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
      “我不知道。”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您没错。”
      沈镜栖看着他。
      “什么?”
      江寻舟也望着那扇门,望着门外的月光。
      “您没错,”他说,“是这天下错了。”
      沈镜栖愣住了。
      “天下错了?”
      “对。”江寻舟说,“这天下,本该是让好人说话的天下。可它不是。它让坏人横行,让好人受苦,让那些想做对的事的人,被关起来,被骂,被杀。”
      他转过头,看着沈镜栖。
      “殿下,”他说,“您做的事,是您该做的事。那些人骂您,不是您错了,是他们怕您。怕您做成,怕您改变,怕您——”
      他顿了顿。
      “怕您让他们无路可走。”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先生,”他说,“天下错了,我能改吗?”
      江寻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月光,望着那些斑驳的影子,望了很久。
      久到沈镜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能。”
      沈镜栖的眼睛亮了。
      “真的?”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能,”他说,“但要先活着。”
      沈镜栖愣住了。
      “活着?”
      “对。”江寻舟说,“活着,才有机会。活着,才能继续。活着,才能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
      “殿下,”他说,“您记住,您现在被关在这里,不是结束。是开始。”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
      “先生,”他说,“我知道了。”
      江寻舟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望着月光,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花香。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快来了。
      沈镜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因为他知道,有先生在身边。
      有先生在,他就能活着。
      活着,就能等到那一天。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生,”他说,“谢谢你。”
      江寻舟没有说话。
      只是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张清瘦的脸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是比笑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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