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茫然 她腹部还插 ...
-
青娘没说话,而是走到旁边,拿出火折子把灯点亮。
光亮逐渐填满整座房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墙壁地上光秃秃的。唯有靠坐的一侧延伸出两道凸起,拴着两根铁链。
烛火跳动不止,倒映在眼底。
君长安没等到她的回答。但往往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咳嗽几声,偏过头,不愿多说。
青娘自讨没趣,又道了声“抱歉”才离去。
门距离墙根大概十步远,随着门开合的时间,君长安已对外面的布局已大致了然于心——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人,大概看她已没了功力的原因,防守并不严备。
这里无窗,君长安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自从去到药阁后,她的记忆就在逐渐恢复。对于这里的往事,好像也就是恍神的一瞬和囹圄几梦间,想起了大部分。
千心是她从师门带走的圣物,当初被药阁追杀逃到了这里。她感恩青娘的收留,又见这里的人寿数将近,于是把千心留在了这里。
但延长寿命,本就逆天而行,两年已是极限。所以她才会告诉青娘,千心只是寄存在这,两年后会回来取走。
短而重的铁链锁在手上,动一下就发出刺耳的声响。君长安整理了下衣服,半分狼狈没有,只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性格,竟然能连这样事都算计进来。真是……厉害。
她吐出一口热气,火光在她眼底亮的出奇。
是她一时不察,因为自负,觉得这里不可能有人比她厉害。是以下山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被钻了空子。当头一棒打得她清醒不少。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咔哒”两声,沉铁做成的镣铐重重掉在地上。
等外面看守的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被一记手刀从后砍在身上,连是谁都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月色下,君长安的身形显得越发单薄,但下手的狠劲却比以往更甚。
这么多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靠的从来都不是功力,而是力量。
千千万万遍的招式动作,从天还未亮时练到天黑。她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的动作中得到强化,直到到达顶峰。直到现在,又一次突破了顶峰。
青娘虽然给她下了不能再用功力的药,但对君长安来说,有没有都无所谓,顶多会觉得有些不方便而已。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前方,君长安拢了下头发,行动利落地换上看守的衣服。
外部还有守卫,君长安悄无声息地贴近,故技重施,打晕了所有人。
关守她的地方在村子背面,这个角度,甚至还能看到族长屋里亮着的灯。
君长安正要往前,就听见低低的泣音从另一侧房传出。
她顿了顿,脚尖一转。
屋子并未关窗,顺着缝隙能清楚地看到屋里的两人。
卓雅推走面前黑色的汤药,抹着眼泪:“阿娘,我不想喝药了,好苦。”
琳琅用手帕给她擦泪,眼眶也红着:“阿雅乖,过了这几日就再不用喝药了。娘保证,等你不用喝药了,就带你离开这。”
“当真?”卓雅眼睛一亮,但很快又低落下去:“你和大祭司还有族长都在骗我,我根本不能离开这里,否则就会死掉。”
她眨了下眼,硕大的泪珠掉在琳琅手背。
琳琅失神了好一会才像是下定决心,她伸出小指:“娘向你保证,拉钩。”
卓雅仍是不信,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半空悬停的小指没有等来另一个,琳琅没在意,取了蜜饯喂给卓雅:“阿雅真乖。”
卓雅脸颊鼓起一块,眯着眼睛笑起来。
到底也只是个孩子。
屋内气氛甚好,君长安眼神在卓雅身上流连片刻,离开了。
头有些晕眩,君长安停了一会才去向族长家里。
屋里族长正和另一人说话。君长安紧贴着墙,快速走过,来到当初因为被人打断并未深入的房间。
一开门,赤莲的味道扑鼻而来。君长安静了片刻,咽下滚至喉咙的痒意,放轻脚步。
藏在墙里的暗门打开又合上。君长安点亮灯,顺着楼梯下去。
楼梯很陡,不得不扶着墙。
越是往下深入,就越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
是千心。
这时,地面忽然震了下,很轻,但依旧逃不过对事物敏感的君长安。
她下意识看向震动的方向,静静听了一会才又继续往下。
不知为何,手里的灯盏忽然脱手而去,君长安捞了一把,没捞住。几个呼吸后,远远传来噼啪一声,火光最后亮了一瞬,碎了。
眼前陷入黑暗,君长安深吸一口气,凭着最后的记忆继续向前。
可若是有人能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撑在墙上的手正细微地发着抖。
寂静的黑暗中,所有动静都无处遁形。就连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一路到了最下面。
君长安看向前方。千心就被摆在屋内的最中央,周围种着一圈花草。受到千心影响,不同季节的花草树木都在此不断绽放生长直到枯萎化泥,赤莲竟然也在其中。
感觉到君长安的到来,千心激动地发出一闪一闪的微光。地面所有的花朵包括还未绽开的花苞,都在此刻竞相绽放。
君长安伸手,千心自动飘到手中,给自己挑了个舒服姿势躺下。它长的像个小人,蓝眼睛白头发,额心缀着一颗红痣,抱着她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独自在此等候了君长安两年,千心早已困倦,拿起一头厚厚的长发盖在身上,闭上眼缓缓睡去。光芒逐渐暗淡,变成了一块普通白玉。
君长安咬破手指,血滴在上面连丝痕迹都不见,只颜色变红了些许,随后慢慢与她掌心融为一体。在看不见的耳后,多出一朵红梅印记。
“咔嚓——”
来人没想到这里竟然还铺着玻璃碎片,一脚踩上。
君长安猛地回头,可惜这里太暗,只看见人影一闪而过。
她索性闭上眼,用耳朵代替眼睛。
忽然间,地上鲜嫩的绿叶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下。君长安下意识抬手,挡住后方袭来的攻击。
“把千心给我!”
君长安抓住她的手臂,狠狠向前一扯,同时抬脚踹去,衣袍随着动作翻飞,她闪身到后面,膝盖重重往前一顶,冷冷道:“你也配?”
黑衣人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抓了一把土反手扔过来:“把千心给我,我杀了你!”
君长安避开,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地上的人就没了痕迹。正要再追时,突然眼前一黑,重重眩晕晃的她连站都都站不稳。
空气突然凝滞,面前一阵风袭来。君长安从旁捡起树枝,狠狠捅向前面。只听黑衣人闷哼一声,温热的血顺着枝条流下,沾了满手。
君长安跪在地上,轻声问:“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状态不对,不停念叨着“千心”,过了不久,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想知道吗,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母亲的人?
不,不是。君长安否定,身手不太像。
正疑惑着,只见黑衣人手中银光闪过,君长安心道不好,急忙松手去拦。但到底还是慢一步,黑衣人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脚边咕噜噜滚来一盏灯,君长安取出火折子点亮。
亮光瞬间填满整间暗室,君长安上前蹲下,摘了黑衣人的面罩。
等看清人后,瞳孔骤然一缩。刚亮起的灯盏啪地摔在地上,火苗晃动了两下,好几次都差点熄灭,但还是坚/挺着,亮起了一簇。
黑衣人是那个被杀死了孩子的母亲。她腹部还插着干枯的树枝,正颤巍巍地晃动。大量涌出的血很快浸湿地面,连君长安也未能避免,脚尖衣摆都被染上暗红的血渍。
她抬着手,第一次实实在在地生出几分迷茫来。
怎么是普通人。
怎么会……
因为气管被割/断的缘故,女人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不断有泪划过的眼角和她当时跪趴在地上,搂着尸体无助哭泣的样子完全重合。
君长安扯开手臂包扎的伤口,一刻不停地给女人喂血。然而她喂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女人流血的速度,除了徒增痛苦外,再无用处。
很快,女人眼睛一闭歪了头,彻底没了生息。
这一方小天地又回到最初的寂静。
长发从塌落的肩膀两侧落下,大半粘在沾了血的手上。不管她多少次去试女人的鼻息,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君长安看着自己的手,久久回不过神。
眩晕的感觉更甚。君长安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喉间腥甜,不受控制地吐出一口血。
眼前所见皆变成红色,君长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北山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所有阴障都随着日光的照射散去。
女人趴在地上,满身是血,一头乌黑长发沾着血污,脏得已经不能看。
她手里松松握着一把匕首,随着醒来的动作当啷掉在旁边。
君长安撑着疼痛的身体起来,打量起周围。
不大的屋子,衣服乱糟糟堆了满地。瓷盏也被摔碎在一边。以及靠墙竖放着的棺材——这是族长的卧房。
族长呢?
君长安转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堆乱糟糟的衣服下面,赫然压着族长。
他瞪着眼,死不瞑目。造成他死掉的,在于那把插进心脏的匕首。
而那匕首……在君长安手中。
明晃晃的栽赃陷害。君长安忍痛爬起,还未来得及离开,就听一道尖利的声音在外面大喊。
“来人啊!!!”
“族长被君长安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