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未眀》桐谷kiri

3、姐姐的家里有怪物 第三章

　　第三章姐姐的家里有怪物

　　——有些见面，是从第一眼就开始后悔的——

　　月岛梨香站在那扇门前，深呼吸了三次。

　　门牌上写着「篠原」，很普通的姓氏。公寓楼也很普通，东中野的一栋普通マンション，楼下有自动贩卖机和一排生锈的自行车。

　　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因为门里面，是ユメ。

　　那个陪她聊了三个月的人。

　　那个深夜发消息说“晚安”的人。

　　那个知道她一切的人。

　　梨香抬起手，按了门铃。

　　门开了。

　　然后梨香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站在门口的人——

　　身高目测168，黑长直，但刘海底下是狼尾发尾，碎碎的搭在肩膀上。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穿着宽松的白色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还有——

　　胸很大。

　　大到梨香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更宕机了。

　　“梨香？”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和LINE里一模一样，温柔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ユメ……？”

　　“嗯。”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进来吧，外面冷。”

　　梨香机械地走进去。

　　玄关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鞋柜上放着一盆多肉，墙上挂着一串星星灯。

　　梨香脱鞋的时候，ユメ蹲下来帮她摆鞋子。

　　那个角度——

　　梨香移开视线。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

　　ユメ的全名叫篠原梦。

　　二十一岁，大学生，独居。

　　这是梨香坐在客厅沙发上得知的信息。

　　客厅比玄关大一点，有张矮桌，上面放着电脑和数位板。墙上贴满了画——都是动漫人物，画风很眼熟。

　　“是你画的？”梨香问。

　　“嗯。”梦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她面前，“你喜欢的那部番，我画过同人。”

　　梨香愣了一下。

　　那部番是她上个月跟梦聊天时提到的，冷门到全网同人不超过二十篇。

　　“你……”

　　“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梦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不然怎么当你的树洞？”

　　梨香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的眼睛很亮，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饿了吗？我煮了咖喱。”

　　“啊……好。”

　　梦起身去厨房。

　　梨香捧着热可可，偷偷看她的背影。

　　狼尾发，细腰，宽松卫衣也遮不住的身材——

　　梨香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姐姐。

　　然后她立刻掐了自己一下。

　　别花痴。你是来见网友的。正经点。

　　但当晚她没走成。

　　因为窗外开始下雨。

　　很大，哗啦啦的，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泼水。

　　“最后一班电车已经没了。”梦看了看手机，“要不……今晚住这？”

　　梨香犹豫了一秒。

　　“我睡沙发就行。”梦说，“你睡我床。”

　　“那怎么行——”

　　“听话。”梦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妹妹。”

　　梨香的脸又烧起来了。

　　---

　　晚上十一点。

　　梨香躺在梦的床上，睡不着。

　　床单上有很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梦身上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看向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客厅的灯光透进来。

　　她能看到梦窝在沙发上的轮廓，抱着毯子，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梨香忽然觉得安心。

　　三个月来，第一次觉得，有人真的在乎她。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响动。

　　很轻，但很清晰。

　　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不是梦翻身的声音。

　　是别的什么。

　　梨香睁开眼睛。

　　她竖起耳朵。

　　又是一声。

　　像什么东西在爬。

　　像指甲刮过地板。

　　梨香坐起来。

　　她轻轻下床，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还亮着。

　　沙发上，梦还在，抱着毯子，背对着她。

　　但沙发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蹲在地上，四肢着地，姿势像人又不像人。

　　皮肤是灰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

　　没有脸。

　　那张本该有五官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灰白。

　　梨香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了梦的声音。

　　“梨香？”

　　梦坐起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梨香张了张嘴，想说话，但那个东西已经动了。

　　它朝梦爬过去。

　　速度很快。

　　“梦姐——！”

　　梨香冲出去。

　　但她来不及了。

　　那东西已经爬到梦脚边，抬起手——

　　然后它停住了。

　　因为梦抬起脚，踩住了它的头。

　　很轻描淡写地。

　　像踩一只蟑螂。

　　“哎呀。”梦低头看着它，“你跑出来了啊。”

　　梨香愣住了。

　　梦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抱歉。

　　“本来想让你好好睡一觉的。”

　　梨香盯着她。

　　盯着她脚下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在挣扎，发出很轻的嘶嘶声。

　　“梦姐……这是什么？”

　　梦站起来，脚还踩在那东西头上。

　　“这个啊。”她歪了歪头，狼尾发晃了晃，“是我做的。”

　　梨香的大脑又宕机了。

　　“你……做的？”

　　“嗯。”梦弯下腰，拎起那东西的后颈，像拎一只猫，“它本来是个人，死了之后有执念，我就帮它加强了一下。不然它很快就散了。”

　　她把那东西拎到灯光下。

　　没有脸，四肢细长，指甲是黑的，很长。

　　“加强？”梨香的声音有点干。

　　“对。”梦看向她，“我是‘增幅者’。可以让遗愿者变强，活得更久。”

　　梨香想起三月凑的话——

　　“有遗愿者，就有清理遗愿者的人。”

　　“还有制造遗愿者的人。”

　　梦看着她，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柔。

　　“你怕我吗？”

　　梨香没有回答。

　　她在看那个怪物。

　　它在挣扎，嘶嘶地叫，但没有攻击性。像一只被关久了的野兽，只知道逃，不知道咬人。

　　“它……会伤人吗？”

　　“不会。”梦说，“我做的都不会。它们只是……想活着。”

　　梨香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走到怪物面前，蹲下来。

　　怪物瑟缩了一下，没有脸的头往后躲。

　　“梨香？”梦的声音有点意外。

　　梨香没理她。

　　她看着那个怪物。

　　它没有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你生前是谁？”她问。

　　怪物没有回答。

　　当然不会回答。

　　但梨香忽然想起幸介。

　　想起地下室里，那双金色的竖瞳，那句沙哑的“快走”。

　　她站起来。

　　“梦姐。”

　　“嗯？”

　　“这个怪物。”梨香指着它，“我能打死它吗？”

　　梦愣了一下。

　　“你……打死它？”

　　“嗯。”梨香看着她，“三月凑说，我的技能是吸收怪物。打败它，我就能得到它的技能。”

　　梦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温柔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兴趣，带着点意外。

　　“你知道它是什么技能吗？”

　　“不知道。”

　　“那你还想打？”

　　梨香想了想。

　　“想。”

　　梦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有意思。”

　　她把怪物放到地上。

　　怪物立刻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打吧。”梦坐回沙发上，托着腮，“我看着。”

　　梨香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三月凑教她的——

　　“怪物有弱点。找到它，攻击它。打败之后，你的透明卡片会自动吸收。”

　　她看着墙角那个瑟缩的东西。

　　它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

　　它的弱点在哪？

　　她慢慢走近。

　　怪物往后缩，但已经没地方可退了。

　　梨香伸出手。

　　她的手碰到它的瞬间——

　　怪物动了。

　　它猛地扑向她。

　　很快。

　　比刚才爬的时候快得多。

　　梨香下意识往旁边一滚，躲开它的扑击。

　　怪物落地，转过身，四肢着地，姿势像野兽。

　　它的脸上——

　　出现了一条缝。

　　那条缝慢慢张开。

　　是嘴。

　　嘴里是一排排尖牙。

　　梨香的心脏狂跳。

　　但她没有退。

　　她想起幸介。

　　想起他变成那样之前，帮她摘掉头发上的樱花。

　　想起他在小便池前憋不住尿的狼狈。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像冬天的窗户。

　　她盯着眼前的怪物。

　　它不是幸介。

　　但它是另一个人的执念。

　　另一个不想死的人。

　　“对不起。”梨香说，“但我需要你的技能。”

　　她冲上去。

　　怪物扑过来。

　　梨香侧身躲开，一拳砸在它后颈。

　　怪物嘶叫着回头，嘴咬向她的手臂——

　　梨香不退。

　　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它的头，膝盖顶上去。

　　怪物挣扎。

　　梨香不松手。

　　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下。

　　只知道拳头很疼，手臂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

　　最后，怪物不动了。

　　它躺在地上，那张嘴慢慢合上，脸上的缝消失，又变回一片平滑的灰白。

　　然后它开始发光。

　　很淡的光，像萤火虫。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它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飘在空中。

　　那些光点慢慢聚拢，朝梨香飞来。

　　梨香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身体。

　　很轻，很凉。

　　然后——

　　一张卡片出现在她手里。

　　透明的。

　　中间有一个图案。

　　是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屏障，像一面看不见的墙。

　　技能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里：

　　「绝对领域」

　　以自己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间，可以由她设定规则。

　　“进入这个领域的人，必须遵守你定下的规矩。”

　　梦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梨香抬起头。

　　梦还坐在那里，托着腮，看着她。

　　眼睛弯弯的，像在看一场好戏。

　　“恭喜。”梦说，“第一个技能到手了。”

　　梨香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

　　透明的，凉的，上面画着一个半透明的圆。

　　她想起幸介。

　　想起地下室里那些空白的卡片。

　　她握紧卡片。

　　“梦姐。”

　　“嗯？”

　　“谢谢你。”

　　梦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温柔的，像三个月来每一次深夜发来的“晚安”。

　　“不客气。”她说，“你是我第一个愿意展示怪物的人。”

　　梨香看着她。

　　狼尾发，大胸，温柔的脸，踩过怪物头的脚。

　　“梦姐。”

　　“嗯？”

　　“我可以在你这儿多住几天吗？”

　　梦眨了眨眼。

　　“你想住多久都行。”

　　梨香点点头。

　　她看了看窗外。

　　雨还在下。

　　但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

　　第二天早上。

　　梨香醒来的时候，闻到咖喱的香味。

　　她走出卧室，看到梦在厨房里忙活，系着围裙，狼尾发扎起来了，露出白皙的后颈。

　　梨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千早发了条消息：

　　【梨香：我在网友家住】

　　三秒后。

　　【千早：？？？】

　　【千早：什么网友？？】

　　【千早：男的？？】

　　【梨香：女的】

　　【千早：女的也不行】

　　【千早：地址发我】

　　梨香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梨香：你吃醋啊？】

　　【千早：……】

　　【千早：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千早：快发地址】

　　梨香没发。

　　她拍了张梦的背影，发过去。

　　【梨香：她好看吗？】

　　【千早：……】

　　【千早：月岛梨香你给我等着】

　　梨香笑出了声。

　　梦回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梨香收起手机，“千早吃醋了。”

　　梦歪了歪头：“千早？那个总和你一起上厕所的？”

　　“嗯。”

　　“她喜欢你。”

　　梨香愣了一下。

　　“……啊？”

　　梦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你不知道吗？”

　　梨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转回去继续做饭，声音轻飘飘的：

　　“三角恋也行啊。反正你是受。”

　　梨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胸小，一米七五，盐系半扎发，刚打死一个怪物。

　　哪里像受了？

　　但梦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梦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梦说过的那些话——

　　“你是我第一个愿意展示怪物的人。”

　　梨香的脸有点热。

　　也许。

　　也许三角恋，真的可以。

　　反正她是受。

　　---

　　【TBC】

　　---

　　“有些见面，是从第一眼就开始后悔的。”

　　“有些后悔，是因为——

　　你发现自己可能喜欢上她了。”

　　绝对领域的规则，由她定。

　　但心动的规则，从来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