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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笼中鸟,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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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留几日?”于晖问道。
“七七四十九日。”
“不行!”沈熹急得大喊。
“战事瞬息万变,四十九日太久了。”于晖解释原委,“蛮族掳掠成性,随时反扑。”
“那请另寻高明。”
徐不沓知道魏云遥的性子,连忙劝道:“这毒奇特,传统方子解不了,四十九日对于配药试药来说并不算久,魏少商是西南一带有名的神医,她愿意救治,自然有几分把握。”
南安王冷汗直冒,让神医救治才是当务之急,现下只能应下她的要求:“那便依神医的。”
见他应下,左右两位将军也不再多言。
魏云遥满意地说道:“你们几人里只有徐大夫一人持有香囊,恐毒雾侵入,我这里有解毒雾的药,先来服下吧。”
徐不沓心怀感激,朝屋子作揖道:“魏少商医者仁术,厚德载物,实乃鹿州一大幸事。”
厉鸢将药品递给几人,冷着脸说道:“杏林清幽,不喜人多,请回吧。”
左右将军刚想说什么,却被南安王制止:“军营需将领驻守,你们且回吧。”
于晖点头道:“时日一到,我等便来接您回营。”
三人离去,杏林又归于平静。
南安王暂且入住杏林,先前让厉鸢腾出的屋子竟派上了用场。
晌午,鹿州的天气和十五年前一样,烈阳当头。
南安王府里的黔孺院位于最北面,鲜有人来往,十岁的魏云遥在最活泼的年纪却只能和最方正的院子以及最闷声不响的南安王世子宋榷待在一起,那时候她叫“阿瑶”。
阿瑶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双腿,惬意地瞟向一旁默默雕着木雕的少年宋榷。
“你在干什么呀?”阿瑶凑近他,小声问道,“那桌上的花糕,你不吃我可吃了哦。”
“你吃吧。”宋榷专心地雕刻手中的小木剑。
阿瑶将花糕藏进自己的衣袖里,正好省一顿,接着她好奇问道:“你不想着逃了?”
宋榷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将粗糙的小木剑递给她:“给你。”
“给我?”阿瑶诧异地接过手掌大小的木剑,打量上面的刻痕。
“送给你。”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阿瑶不满地撇嘴,她其实想要个可爱一点,比如小木鸟或是小兔子之类的,但当她瞥见宋榷身上的丝绸华服时,她犹豫了,她低头看着身上的粗布衣,把自己的想法咽了回去。
午后,阿瑶在黔孺院的墙外等着伺机逃跑的他。
阿瑶知道宋榷在想什么,他无数次想要从这高院逃离,又怎会轻易妥协,送她礼物不过是让她麻痹大意而已。
看见他翻过白墙时,阿瑶大声喊来了管家,宋榷又一次被抓回了黔孺院,他那双惊讶与不解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阿瑶心里很清楚,宋榷是世子,她只是卖身葬父被好心管家收进府中的孤女,是南安王府的下人。
他们两个永远也不会站在一起。
只是,人总会心存侥幸。
而那一点点的侥幸,便要了她半条命。
魏云遥收回望天的视线,微风吹动卷起的竹帘,屋外炉子响起沸腾的咕噜声。
拂霜拿着汤婆子塞进魏云遥的被褥中,说道:“水开灌了点凉,正热乎着。”
“抱歉,腿疼得实在受不了。”魏云遥不得已喊来正在做饭的拂霜,每当受凉,她这双曾经断过的腿都会传来钻心的疼。
“何必如此见外,奴……我对魏少商是有求必应。”拂霜担心地问道,“您的腿怎么了?连身为神医的您也治不好吗?”
魏云遥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让人看不透她的愁绪,也看不见她的过去。
“都是以前的事了。对了,南安王醒了吗?”
“醒了,现下正在打坐。”
“我给你个方子,你照着煎。”魏云遥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方子递给拂霜,吩咐道,“和午膳一同送去。”
南安王暂住的柴房位于小院的东面,四壁由简陋的木板固定,时不时有冷风从缝隙钻入,即使在床榻位置加了一块布遮挡,也抵不住渗入的寒凉。
宋榷衣冠整齐,端坐于床榻边沿,恭谦模样与这间残破的屋子格格不入。
柴房外,脚步声近,一前一后,前者步履虚浮无力,后者稍重,相距不足一尺,应当是后者搀扶着前者。
他挺起上身,正襟危坐。
脚步声停,门后传来温柔的女声:“叨扰南安王。”
“神医,免礼。”
语毕,拂霜便推开无闩的房门,扶着魏云遥跨过门槛。
“蒲柳之姿让南安王见笑了。”魏云遥微躬身子,“民女姓魏,名云遥,偶有人以‘魏少商’相称。”
“南安王,宋榷,万分感谢魏少商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宋榷微垂脑袋,恭谦地表达谢意。
魏云遥缓步走近床榻,在拂霜的搀扶下坐在宋榷的身旁。
宋榷下意识地往一旁挪动,与她拉开距离。
“只是号脉,南安王不会介意吧?”魏云遥见他回避的模样,轻笑出声。
宋榷翻转手腕,手掌向上:“请。”
魏云遥指腹轻点,专注于脉象。
宋榷的视线不经意扫向魏云遥的脸,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留住他的目光,一时之间望得出神。
“何处感到不适?”魏云遥抬眼,浓密的睫毛犹如黑色羽扇往上掀,露出闪着水光的墨瞳。
对视良久,魏云遥的眼微微弯起。
宋榷恍然回神,慌忙收回失礼的视线,答道:“胸口……胸口沉闷,呼吸阻滞。”
“有一事需告知您,此毒甚是怪异,不可调动分毫功力以免毒性攻心,保险起见,需用药物暂且封住您的经脉。”魏云遥收回手号脉的手。
宋榷虽有疑虑,但眼下为了尽快解毒归营,只能听她的。
“那便依神医的。”
“厉鸢会照顾您的起居,请安心休养。”魏云遥欣然起身,拂霜立即上前伸手搀扶。
宋榷目光如炬,双手握拳,置于膝上,斟酌再三后,问道:“冒昧问一句,魏少商家中可有姊妹?”
魏云遥微愣,片刻后回以微笑:“民女并无姊妹。”
午后,拂霜端着午膳走进里屋,送至魏云遥面前的矮桌,熟练地布菜:“见南安王耽搁您用膳了,我热了一下,您将就吃吧。”
“无碍,有口果腹的食物就够了。”魏云遥手捧着《金翎钗》专注地看着。
拂霜递出筷子,闲聊道:“南安王和早晨那两人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魏云遥放下话本,笑问道。
“没有那些达官贵人的架子。”拂霜疑惑道,“只是,他为何会派李铁牛呢?难道他料到自己会中毒,提前了解杏林吗?”
魏云遥不说话,笑盈盈地将菜送进嘴里。
“难怪打胜仗呢。”拂霜回想,继续说道,“听药堂的百姓说,南安王年少时便是刚正不阿,大义凛然。”
“看来,他是个好人。”魏云遥垂眸,忽而从柜子里拿出几枚碎银,“朱门喜用香炉,杏林的环境没法儿改,添置些小物什倒是方便,你去镇上看看吧。”
夕阳最后一缕晖光驱赶了余寒,光从门板缝隙落进柴房的榻上,正在打坐的宋榷缓缓睁开双眼。
黑影在门板外一晃而过,紧接着门应声打开。
厉鸢手持一个小鼎样的香炉跨进柴房,他一语不发地走至桌前,放置,点燃。
“这是?”宋榷愕然问道。
“魏少商吩咐的。”
“是有什么功效吗?”
“没有。”厉鸢盖上炉顶,“就是个香炉。”
宋榷注视他的背影,问道:“你是叫厉鸢吗?”
厉鸢停下脚步,微微侧首:“魏少商吩咐我跟着你,若有事可以喊我。”
“军营纪律严明,并无府上娱乐。”宋榷停顿片刻说道,“魏少商有心了,香炉还请留以自用。”
厉鸢冷着一张脸,返回桌边,拿起香炉。
“魏少商双腿有恙?”宋榷趁他走近又多问一句。
“我不过问她的往事。”厉鸢简单留下一句便拿着香炉离开柴房。
宋榷望着他孤傲的背影,若有所思。
厉鸢回到里屋,拂霜瞅见他手里的香炉,忧心问道:“南安王不要?”
魏云遥倒是不意外,多疑对于身处高位的他来说不算坏事。
“他从军数年,不常用了。”厉鸢将香炉放在客室的桌上,侧首说道,“他还打听你的腿疾。”
“好奇心真重。”魏云遥轻哼一声,“知己知彼吗?”
拂霜担忧的视线从客室的厉鸢移到里屋的魏云遥身上:“白日我去了几个铺子听到个传言,说南安王在打听别人家的妾室,有心人听了想送些去,全被南安王回绝了。”
“打听别人家的妾室?”魏云遥复述了一遍,难以置信地笑道,“这么荒谬的谣言,是政敌散布的吧?”
“大街小巷都在谈论南安王,好的坏的都有。”拂霜心里总是不踏实,时不时瞟向悠然自得的魏云遥,“还是早些让他回营吧。”
厉鸢垂下眼帘,不得不承认南安王的重要,说道:“东爨虽被重创,却仍有存留,随时突袭边陲村落。”
“他的毒很复杂,里面有一味却是来自中州。”魏云遥嘴角微扬,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毒易解,祸难避啊。”
南安王守卫边疆,抵御乌蛮,的确是民心所向,只是魏云遥等这一天等了十年,错过了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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