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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脾气古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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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吗?”
“回……回世子的话,还有气。”仆人低着脑袋,小心地竖起刑杖。
血腥味侵入鼻腔,世子眉头紧蹙,一步步走近,扫视一地绛红,轻嗤道:“不是想要自由?”
他从衣袖拿出籍契,慢慢撕成碎片,轻轻往空中一抛。
纸屑如雪落下,刺骨寒冷,渗入血泪。
“给你自由。”世子面无表情地转身,朝仆人吩咐道,“扔山里去。”
“世子,她腿都断了,扔山里恐怕……”
“那就看她的运气了。”
散力的躯体被裹进麻布,血泪模糊间,她竭力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那正气恢宏又冷漠无情的四个字,南安王府。
魏云遥浑身一颤,惊醒般睁开眼。
微风掠过杏林,幽静苍翠漱漱作响,一声悦耳的鸟鸣从窗外划过。
嗵的一声,盛满水的铜盆放在躺椅边。
她恍惚地侧过头,看见了熟悉的杏眼圆脸,才稍稍安下心来:“拂霜……”
“奴婢看您睡不安稳,额头都打湿了。”拂霜麻利地沾湿帕子,替她擦拭脸颊。
“无碍。”魏云遥垂眼凝思,手指擦去额边泌出的汗珠,“只是想起些过去的事。”
“要沏一壶安神茶吗?”拂霜问道。
“不用。”魏云遥的目光扫向竹帘,隐约的声响从不远处的田地传来,“那人耕了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
“让他回去吧。”
午后暖阳驱走三月寒凉,汗流浃背的壮汉埋头开垦着药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壮汉闻声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腰,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辛苦铁牛哥。”拂霜手捧木盒来到田边,笑吟吟道,“今日农活就到这儿,这是魏少商给你的报酬。”
李铁牛抬眼偷瞄拂霜手中的盒子,暗暗打量,面上敬重地拱手道:“感谢魏神医。”
“杏林入口有毒雾,祛毒香囊可带在身?”
“嗯,一直带着。”
“我领你出去。”拂霜走在前方引路。
听闻杏林神医神秘莫测,不见其人。
李铁牛低垂脑袋,暗中打量四周,这是座不小的院落,院子里约莫四五间屋子,山峦环抱,林外地势沉降,毒雾在入口处弥漫,经久不散,鲜有人往。
春风吹拂,窗边的竹帘噼啪作响,李铁牛顺着声音望去,竹帘后是一端坐的人影,一只白纤的手轻拢晃动的竹帘。
李铁牛惊觉,慌忙垂下眼,紧跟拂霜的脚步。
送走了神情怪异的李铁牛,拂霜快步赶回屋内。
“李铁牛连盒带银子全拿走了。”拂霜一边利索地倒茶一边聊道,“您是不是给太多了?”
“多吗?”里屋的床榻传来魏云遥温柔的声音,清灵又带着些许懒意,“多了他才会继续来呀。”
拂霜端起茶杯送至床榻,魏云遥端坐于床榻之上,仔细地对镜梳妆,眉眼如远山青黛,肌肤似晶莹凝雪,小巧又饱满的唇透着些微的红,素手微抬,撩起散在床榻上的如瀑青丝,乌黑深色却衬得脸色越发苍白,稍显病态。
她将梳子放置一旁,抬眼望向拂霜,接过茶杯,眉眼含笑:“魏少商这称呼从哪儿听来的?”
拂霜微愣,猜测是她听见了与李铁牛的对话,便解释道:“是鹿林药堂徐大夫,这名字很适合您,毕竟医者都认为少商穴有回春的效果。”
“少商可是用来放血的,徐大夫真会取名,不过,我还是最喜欢父亲取的名字。”说罢,魏云遥抬手将茶杯送至嘴边,细细抿一口。
“那……还继续雇佣李铁牛吗?”拂霜试探询问道。
魏云遥放下茶杯,脸上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鸢儿从哪儿找来的人?”
“最近您吩咐他去鹿林药堂给袁将军送药,应当是那附近找来的农户吧。”拂霜歪头不解,“有何不妥?”
魏云遥掀起竹帘,目光瞟向开垦完的药田,说道:“模样不像个农户,倒像是,军户。”
“军户?”拂霜愣住,随即眉头紧蹙,“边陲与乌蛮冲突不断,还有闲散军户?”
微风潜入,吹起魏云遥的鬓边碎发,她放下竹帘,温和地笑:“先让他把田种完。”说完,拿起榻边柜上的书籍开始翻阅起来。
“那李铁牛的模样鬼鬼祟祟的,一直在东张西望地往屋子里探。”拂霜垂下脑袋,自言自语道,“军户怎会来杏林?还是受了什么军令?厉鸢挑人如此巧合?”
魏云遥从医书中抬起眼,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给李铁牛换新的祛毒香囊了吗?”
“换过了,昨日换的。”
“那便好,你去忙吧。”魏云遥拿起书的同时又添了一句,“对了,拂霜你是我雇佣的侍女,不用自称奴婢。”
拂霜点点头,她做惯了奴婢,身份的转换让她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
翌日,李铁牛按时来到杏林开垦田地。
拂霜照常捧着木盒,来到李铁牛的身旁。
李铁牛用布擦拭大汗淋漓的额头,气喘吁吁道:“魏神医能否赏口水喝?”
拂霜眉头一皱,水缸就在屋子后,可想而知他打的什么算盘。
还没等拂霜答应,李铁牛兀自放下锄头往屋子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快停下!”拂霜追在他身后,手中木盒限制了她的行动。
眼见着李铁牛差一步便要跨进门槛。
“何事如此着急?”魏云遥突然挡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虚弱地微俯着身子。
“魏……魏神医。”李铁牛不得不停下脚步,作揖道,“还请魏神医给口水喝。”
“铁牛哥帮了大忙,只是讨口水喝,不该不允。”魏云遥望向李铁牛身后的拂霜,“拂霜,去倒些水来。”
拂霜心里堵着一口气,忿忿不平地往屋后的水缸走去。
李铁牛得意地目送拂霜离开,视线落回魏云遥的身上:“感谢魏神医,医者仁心啊。”
魏云遥抬起衣袖,遮住下半张脸,眼扫过李铁牛,诧异道:“你的脸色不太对劲。”
李铁牛一愣,连忙抬手揉摸自己的脸颊,反问:“哪儿不对劲?”
“快进来吧,我给你把把脉。”魏云遥煞有其事地后退两步。
听到魏神医亲自号脉诊治,李铁牛兴冲冲地跨进门槛:“叨扰了。”
坐定后,李铁牛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环视这间屋子的宽距与梁高。
魏云遥轻点李铁牛手腕上的脉搏,开始进行简单的问询:“平时劳作多久?”
“一两个时辰。”
“还挺久的,你一个人?没人帮忙一起吗?”
“有人一起,所以不累。”
“也是,不然也没有精力来杏林帮忙。”魏云遥温和地笑,“那平时吃些什么呢?”
“吃得比较杂。”
“你看着比一般农户精壮呢。”
“家……家里偶尔有肉。”
“这不像是偶尔吃肉呢。”
“啊,别人都这么说,只长个,不长脑子,嘿嘿。”李铁牛尴尬地挠头,挤出笑脸。
“另一只手也一同把脉。”
她的手指轻抚李铁牛的掌面,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常做农活的人,两只手都有茧子,为何铁牛哥的只有右手有茧子呢?”
李铁牛慌了神,随意解释道:“我……我经常单手拿锄头。”
“单手?哪天看看铁牛哥的绝技?”魏云遥微笑道。
明明是和煦春风般的笑,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李铁牛突然噤声,视线晃动,结巴道:“可……可以啊,只要神医不嫌弃。”
魏云遥赞赏地点头,继续问道,“给铁牛哥的香囊可在身上?”
“那必须啊,听说不带就会在入口那个林子中毒。”见她岔开了话题,李铁牛的声音也响亮了不少,说着拿出香囊递到魏云遥的面前。
魏云遥拿起香囊,轻嗅两下,秀眉紧蹙:“这香囊时间久了,没用了。”
“啊?这刚换的,怎么没用了?”
“香囊是复用的,图案相似,你是不是和旧的搞错了?”
“啊?”李铁牛没在意这些细节,许是真的搞错了新旧,“那……那怎么办啊,魏神医。”
“杏林本就该多加注意,这祛毒说方便,其实也不方便,有一味药材比较罕有。”魏云遥一边说着一边瞄向李铁牛,“你身上有多少钱?”
“啊,我啊这……”李铁牛支支吾吾地不肯说,这几日好不容易赚了些。
“钱没了可以再赚。”魏云遥苦口婆心道,“命要紧啊,铁牛哥。”
乍暖还寒之时,风裹挟凉意,擦过拂霜粗糙的双手,她自省方才对李铁牛的态度,却也不想给好脸色,只能在舀水处磨蹭。
听见夺门而出的脚步声,拂霜探出头,便看见匆匆离去的李铁牛。
魏云遥的声音从拂霜头顶响起:“拂霜,把这些银子放回原处吧。”
拂霜抬起头,魏云遥整个上身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钱袋子。
“哪儿来的钱?”拂霜讶异地眨眼。
魏云遥将钱袋往旁边的小桌一扔。
“李铁牛若是住多人营帐,钱必是随身携带。”
“他就这么给了?”
“嗯。”魏云遥轻嗤一声,“谁不惜命呢。”
拂霜望向李铁牛消失的方向,良久缓过神:“那他明天还会来吗?”
“可能来,也可能不会来,正巧,去鹿林药堂抓药把这个给鸢儿,要是没见着他,就让徐大夫帮忙转交。”魏云遥翻出一张字条递给拂霜。
拂霜琢磨不透她的想法,只能照办。
夜色昏晦,月明星稀。
奔腾的马蹄踏破鹿州寂夜,炽亮的火把在林中穿行。
“吁——”来者于崖边勒停马匹,飞快翻身下马,半跪在地,“小人拜见南安王。”
火光照映出崖边人的轮廓,玄衣银纹,身形颀长,他侧身回望,丹凤眼尾挑起不悦之色。
来者禀报道:“启禀南安王,细作已招供,袁将军身上的毒来自南域瘴毒之地。”
“乌蛮吗?”南安王双目如炬,“杏林神医能解这乌蛮的奇毒,是巧合还是真的神医?底细追查得如何?”
李铁牛匆匆上前,单膝跪地,回禀道:“回禀南安王,神医并未起疑,小人不慎染上毒雾,神医还慷慨相助,明日便替小人解毒。”
南安王双眼微眯,追问:“不慎染毒?”
“进入杏林需佩戴香囊,我不小心搞错了。”李铁牛支支吾吾解释道。
一旁的手下看不下去,插嘴道:“杏林神医脾气古怪孤僻,远近闻名的活人不医,怎会慷慨相助?”
“我替她干农活,给了我好多银子,还用好看的木盒子装着,怎么不慷慨?”李铁牛反驳道。
南安王蓦地转身,询问道:“木盒子?”
“嗯,木盒子。”李铁牛以为南安王会质问他收银子的事,没想到关注点在盒子上 。
“盒子在哪里?”
“扔路上了,您要那木盒子?”
南安王沉思良久,夜风吹拂玄色衣摆,丹凤俯瞰山崖下的鹿州郡,眼中凛光划过,嘴中喃喃道:“杏林神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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