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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弱神医 魏云遥智退 ...


  •   “打死了吗?”

      “回……回世子的话,还有气。”仆人收起刑杖。

      血腥味侵入鼻腔,世子眉头紧蹙,一步步走近,扫视一地绛红,轻嗤道:“不是想要自由?”

      他从衣袖拿出籍契,慢慢撕成碎片,轻轻往空中一抛。

      纸屑如雪落下,刺骨寒冷,渗入血泪。

      世子面无表情地转身:“扔山里去。”

      “世子,她腿都断了,扔山里恐怕……”

      “这不就是她要的自由。”

      身躯被裹进麻布,血泪模糊间,她竭力转动眼珠,死死盯着牌匾上那正气恢宏又冷漠无情的四个字,南安王府。

      十年后。

      三月春明,寒风掠过幽静苍翠,漱漱作响。

      一名壮汉埋头开垦杏林的药田。

      侍女拂霜手捧木盒缓缓来到田边。

      壮汉闻声停下手中的锄头,直起腰,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

      “辛苦铁牛哥。”拂霜虽是笑吟吟的,话却说得冷淡,“今日农活就到此,这是魏少商给你的报酬。”

      李铁牛抬眼偷瞄拂霜手中的盒子,暗暗打量,面上敬重地拱手道:“感谢魏神医。”

      “杏林入口有毒雾,祛毒香囊可在身上?”

      “嗯,一直带着。”

      “我领你出去。”拂霜走在前方引路。

      杏林神医神秘莫测,不见其人。

      李铁牛低垂脑袋,暗中打量四周,这是座不小的院落,院子里约莫四五间屋子,山峦环抱,地势沉降,毒雾在林子里弥漫,经久不散,鲜有人往。

      春风吹拂,屋子窗边的竹帘哗啦作响,李铁牛顺着声音望去,竹帘后是一端坐的人影,一只白纤的手轻拢晃动的竹帘。

      李铁牛惊觉,慌忙垂下眼,默然跟随拂霜。

      送走了神情怪异的李铁牛,拂霜快步赶回屋内。

      “李铁牛连盒带银子全拿走了。”拂霜一边利索地倒茶一边聊道,“您是不是给太多了?”

      “多吗?”里屋的床榻传来温柔的女声,清灵又带着些许懒意,“多了才会继续来呀。”

      拂霜端起茶杯送至床榻旁,床榻上坐着一位女子,眉眼如远山青黛,肌肤似晶莹凝雪,小巧又饱满的唇透着些微的红,素手微抬,撩起散在床榻上的如瀑青丝,深色却衬得脸色越发苍白,稍显病态。

      她望向拂霜,接过茶杯,眉眼含笑:“方才怎么喊我‘魏少商’了?”

      “这名字很适合您,毕竟医者都认为少商穴有回春的效果,鹿林药堂徐大夫没用错这个词呢。”

      “少商可是用来放血的,徐大夫真会取名。”魏云遥抬手将茶杯送至嘴边,细细抿一口。

      “那……还继续雇佣李铁牛吗?”拂霜继续询问道。

      魏云遥放下茶杯,脸上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鸢儿从哪儿找来的人?”

      “最近您吩咐他给鹿林药堂送药,应当是附近找来的农户吧。”拂霜歪头不解,“有何不妥?”

      魏云遥掀起竹帘,目光瞟向药田:“模样不像个农户,倒像是,军户。”

      “军户?”拂霜愣住,随即眉头紧蹙,“边陲与乌蛮冲突不断,怎会有闲散军户?”

      微风潜入,吹起鬓边碎发,魏云遥放下竹帘,温和地笑:“先让他把田种完。”

      拂霜将信将疑,往后的几日李铁牛照常进入杏林,只是打探的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拂霜看在眼里,黑着脸提醒数次,终是忍不住向魏云遥诉苦:“魏少商,李铁牛胆太肥了,好几次想往这屋子走。”

      魏云遥从医书中抬眼,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给李铁牛换新的祛毒香囊了吗?”

      “换过了,昨日换的。”

      “那便好,替我去买〈金翎钗〉下卷吧,今日书局总该有的卖了吧。”魏云遥放下书卷,抽出一张折叠的小字条,“路过鹿林药堂把这个给鸢儿,要是没见着他,就让徐大夫帮忙转交。”

      拂霜叹气,琢磨不透魏少商的心思,只能照办。

      鹿林药堂前人来人往,南麓的杏林神医远近闻名,而药堂的创立人与其同源,偶有照应,魏云遥继承了杏林神医的名号,而药堂现已传至第四代徐不沓身上。

      拂霜拿着书本跨进鹿林药堂的门槛,微躬身子说道:“徐大夫,近来可好?”

      药柜前一青衫男子转过身,见到拂霜,清秀正气的面容露出笑来:“啊,是杏林的拂霜姑娘,最近因为战事,外伤药需求激增,药堂可忙坏了。”

      “战况如何?”拂霜环视四周,并无战时紧迫压抑的气氛,顿时松了一口气,“应当是好消息吧?”

      徐不沓喜上眉梢:“南安王来了,那可是曾经镇守西南的武将世家,他一来就打了胜仗。”

      “南安王?”拂霜没听过这个名号。

      一旁等着拿药的中年男人笑两声,指着拂霜手中的《金翎钗》说道:“你手里的书有一则故事就是说的少年南安王。”

      中年男人说得正兴,继续道:“他刚正不阿,嫉恶如仇,进京前安置奴仆,有一丫鬟趁乱偷窃,正准备跑,被逮个正着,直接打断了腿,那日,从后院传出来的求饶声别提多惨了,但他不被迷惑……”

      “好了,好了,老王,人小姑娘不爱听这种残忍故事。”徐不沓将药包递到中年男子面前,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读书感言。

      送走老王,徐不沓来到拂霜的面前,询问道:“是魏少商有什么嘱咐吗?”

      “不,我只是来找厉鸢的。”拂霜摆手,见他靠近,下意识低头。

      “厉鸢啊,那小子仗着身手好,喜欢跑去边陲小村落,不在药堂帮忙的话就是又去金凤村了。”徐不沓叹气,“需要带话吗?”

      拂霜将字条留给徐不沓,并表达了感谢,徐不沓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脸上一直洋溢和善的笑。

      看着彬彬有礼的徐不沓,拂霜总想起这几日那明目张胆的李铁牛,不禁感叹人和人差距真大。

      翌日,李铁牛按时来到杏林开垦田地。

      拂霜照常捧着木盒,来到李铁牛的身旁。

      李铁牛用布擦拭大汗淋漓的额头,气喘吁吁道:“魏神医能否赏口水解渴?”

      拂霜眉头一皱,水缸就在屋子后,可想而知他打的什么算盘。

      还没等拂霜答应,李铁牛兀自放下锄头往屋子走去。

      “你干什么?快停下!”拂霜追在他身后,手中木盒限制了她的动作。

      眼见着李铁牛差一步便要跨进门槛。

      “何事如此着急?”魏云遥突然挡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虚弱地微俯身子。

      “魏……魏神医。”李铁牛不得不停下脚步作揖,“还请魏神医给口水喝。”

      “铁牛哥帮了大忙,只是讨口水喝,不该不允。”魏云遥望向李铁牛身后的拂霜,“拂霜,去倒些水来。”

      拂霜心里堵着一口气,忿忿不平地往屋后水缸走去。

      李铁牛得意地目送拂霜离开,视线落回魏云遥的身上:“感谢魏神医,医者仁心啊。”

      魏云遥抬起衣袖,遮住下半张脸,眼扫过李铁牛的上半身,诧异道:“你的脸色不太对劲呢。”

      李铁牛一愣,连忙抬手揉摸自己的脸,反问:“哪儿不对劲?”

      “快进来吧,我给你把把脉。”魏云遥煞有其事地后退两步。

      听到魏神医亲自号脉诊治,李铁牛兴冲冲地跨进门槛:“叨扰了。”

      坐定后,李铁牛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环视这间屋子的大小与梁高。

      魏云遥轻点李铁牛手腕上的脉搏,开始进行简单的问询:“平时劳作多久?”

      “约莫两三个时辰。”

      “还挺久的,你一个人?没人帮忙一起吗?”

      “有人一起,所以不累。”

      “也是,不然也没有精力来杏林帮忙。”魏云遥温和地笑,“那平时吃些什么呢?”

      “吃得比较杂。”

      “你看着比一般农户精壮呢。”

      “家……家里偶尔会吃些肉。”

      “这不像是偶尔吃肉呢。”

      “啊,别人都这么说,只长个,不长脑子,嘿嘿。”李铁牛尴尬地挠头,挤出笑脸。

      魏云遥眉头一颤,忧心地看向李铁牛:“毒素在你体内淤积,一旦入了五脏六腑……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吗?”

      “接触?”

      “一定要如实回答,比如没吃过的食物,没接触过的活物,一些家畜什么的。”

      李铁牛慌了神,犹豫片刻道:“……马?算吗?以前没养过。”

      “西南多山地,还会有人养马?”魏云遥依旧微笑,明明是和煦春风般的笑,却察觉不到暖意。

      李铁牛突然噤声,视线晃动,结巴道:“有……有的,有些达官贵人还得用马车。”

      “也是。”魏云遥赞同地点头,继续问道,“给铁牛哥的香囊可还在身上?”

      “那必须啊,听说不带就会在入口那个林子中毒。”李铁牛拿出香囊递到魏云遥的面前。

      魏云遥拿起香囊,轻嗅两下,秀眉紧蹙:“这香囊怎么不新鲜了?”

      “啊?刚换的,怎么不新鲜了?”

      “你是不是和旧的搞错了?”

      “啊?”李铁牛没在意这些细节,许是真的搞错了新旧,“那……那怎么办啊,魏神医。”

      “杏林本就该多加注意,这祛毒说方便,其实也不方便,有一味药材比较罕有。”魏云遥一边说着一边瞄向李铁牛,“你身上有多少钱?”

      乍暖还寒之时,风裹挟凉意,擦过拂霜粗糙的双手,她自省方才对李铁牛的态度,却也不想给好脸色,只能在舀水处磨蹭。

      听见夺门而出的脚步声,拂霜探出头,便看见匆匆离去的李铁牛。

      魏云遥的声音从拂霜头顶响起:“拂霜,把这些银子放回原处吧。”

      拂霜望去,魏云遥整个上身倚在窗边,手里捧着一个钱袋。

      “哪儿来的钱?”拂霜讶异地眨眼。

      魏云遥将钱袋放一边:“李铁牛若是住营帐,钱必是随身携带。”

      “他就这么走了?”

      “嗯,以后也不会来了。”魏云遥轻嗤一声,“谁不惜命呢。”

      拂霜望向李铁牛消失的方向,良久缓过神:“那……那进杏林的香囊呢?拿回来了吗?”

      魏云遥眺望远方,寒风吹起披散乌发,嘴角勾起自信的笑:“自然有人拿回来。”

      拂霜朝魏云遥的视线望去,一位身穿黛蓝长袍,手持长剑的少年从杏林入口走来,出鞘的银刃上挂着鲜红血线。

      “厉鸢回来了。”拂霜喜出望外地迎上前,在看见剑上的血后,杵在原地。

      魏云遥说道:“都进屋说吧,外面冷。”

      拂霜进屋后点起炉子,煮起茶水。

      厉鸢将香囊递给床榻上的魏云遥,冷傲的脸却未脱稚气:“那人轻功不错,逃走了。”

      “找到他来处了吗?”魏云遥接过香囊攥在手里。

      “那些被他扔掉的木盒分布较散,但都靠近北面。”厉鸢停顿片刻,“那个方向是南安王驻扎的地方。”

      “南安王吗?”魏云遥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香囊被捏出褶皱,脸上笑意却是不减。

      拂霜又听见这个名号,不免好奇道:“南安王他为何要派李铁牛来杏林?”

      “总不能是来学医的吧。”魏云遥轻笑道。

      拂霜忧心地望着魏云遥常露的笑颜,回想厉鸢带血的剑和南安王未知的目的,心里就不踏实,也许这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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