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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记得来接我 我既然答应 ...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晚娘睁眼时,封素神已经站在床边,背对着她,正在系外袍的衣带。

      她微微启唇,想唤一声“郎君”,却看见地上那床整整齐齐叠着的铺盖。昨夜他睡在那里,离她三尺远,像隔着一道河。

      那声“郎君”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她想起昨夜自己宽衣时,手抖得解不开盘扣。他背对着她,声音平淡:“睡吧,我在那边守着。”

      后来她半夜惊醒,借着月光看见他坐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背影僵得像块石头。

      是嫌弃她吗?

      还是……她偷偷抬眼看他,这个高大挺拔的男子,为什么有时看她的眼神,让她想起村里的姐妹?

      “昨晚的事,”封素神转过身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别跟哥嫂说。”

      晚娘咬着唇点头。

      她当然不会说。说什么呢?说他在地上睡了一宿?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乔氏的声音传进来:“妹子,起了吗?你哥买菜去了,我熬了莲桂汤。”

      封素神去开门。晚娘坐在床边,看着那扇门打开。

      一切如常。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姜月看着她,大概猜的出来她在想什么。

      可是没办法,她不是真正的封素神,不能给她想要的。

      封素神起身,晚娘收拾好床铺开门出去。

      吃完饭,李大郎凑过来,搓着手笑:“封公子,昨儿您说的那个弩术……”

      封素神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一根稻草上。

      “削几支竹箭,”他拿起稻草比划尺寸,“不用多,两三支就够。”

      李大郎兴冲冲去了。

      封素神又拿出纸笔,低头画起图来。晚娘凑过去看,只见纸上满是圆圈直线,标注着“黄道”“赤道”“地平经纬”。

      “这是……”她轻声问。

      “日月五星的运行轨迹。”封素神抬头看她,“你识字,我教你算法。以后独处时,可以推演节气时令,不至于……无聊。”

      独处。

      这两个字像根刺,轻轻扎进晚娘心里。她垂下眼帘,看着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忽然问:“公子教我这个,是怕我以后一个人在屋里闷吗?”

      封素神笔尖一顿。

      晚娘没抬头,声音更轻:“公子放心,我会安分守己,不给您添麻烦。”

      “我不是……”

      姜月意欲解释。

      “妹子!”李大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封素神的话。他举着削好的竹箭,兴冲冲跑进来,“削好了削好了!公子快教教我!”

      封素神接过竹箭,推开窗户,指着对面屋脊上一丛蓬草:“看好了,那丛草中间最粗的那根,从下往上数第三节。”

      他抬手。

      晚娘看见他的手掌微微一翻,那支竹箭便“嗖”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草茎第三节。箭杆稳稳插在茎上,随风轻轻晃动,竟然没有射透。

      李大郎大喊:“神了!真是神了!”

      封素神神色却有些淡淡的:“不过是指法稳、臂力匀罢了。”

      他又画了个图递给李大郎,一个酒杯大小的圈,圈里点着黄豆大的黑点:“把这个贴在墙上,盯着看。什么时候把圈看成能进人的窑洞,把点看成瓦钵大,我再教你后面的。”

      李大郎捧着图,连连点头。

      乔氏在一旁笑:“封公子说的话,肯定没错。”

      封素神看着她,忽然问:“大嫂怎么知道?”

      乔氏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我做针线的时候,盯着一朵花看久了,它就变得好大,想来就是这个理儿。”

      晚娘低着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太浅,转瞬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李大郎大喊:“公子,真的!看了一会儿,它就变大了好多!”

      封素神笑着说:“这是大嫂说的,是看花了眼,不是真的变大了。你快闭上眼睛凝神养气一会儿,再慢慢看。要做到有意无意,不刻意去想,也不彻底忘记,这样才有效。”

      李大郎听了,果然闭上眼睛凝神片刻,再慢慢睁开眼睛看去。

      封素神接着道:“明日我便动身回家禀告母亲,待过几日,我便来接你。”

      李大郎一听,顿时愣住了。乔氏赶紧接话:“小姑刚跟您在一起,俗话说‘一月不空房’,您至少住满一个月再走吧。”

      封素神不同意,李大郎苦苦相劝,从住半个月、十天,一直劝到至少过三朝再走,封素神都不肯答应。晚娘见留不住他,默默垂泪,鼻子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乔氏看在眼里,劝道:“相公就算想家,也不差这两三天吧?除非姑娘有什么不妥,不然哪有刚过三朝就走的道理!”

      封素神没办法,说道:“我早去一日,便早接晚娘一日,长留于此不是正道。”

      乔氏和李大郎对视一眼,惊喜道:“封公子你的意思是......”

      封素神正色道:“我尚未有妻室,待我禀告祖父与母亲,便来迎你进门。”

      他说得正经,内心却是止不住的发慌。

      这几日的光景,晚娘对他亲昵又依恋,他回避不止,看她黯然神伤,内心直发苦。她这样到底算同性还是异性。

      现在他是用尚未成婚的说辞,拒绝晚娘同房的请求。要是真结婚了怎么办,她下不去手啊!

      说到这里,李大郎与乔氏纷纷惊喜不已,不再阻拦封素神归家。

      次日,封素神和晚娘继续讲解日月五星的算法,还画了几个图形与晚娘。

      晚娘坐在窗边,面前摊着那些天文图。封素神站在她身侧,指着图上的弧线:“这是月亮运行的轨道,这是太阳……”

      “公子。”晚娘忽然开口。

      封素神停下。

      晚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轻,却很认真:“公子今日一定要走吗?”

      封素神沉默片刻:“早去一日,便能早来接你。”

      “那,”晚娘的声音更轻了,“公子何时来接?”

      “禀过祖父与母亲,便来。”

      晚娘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那些图,手指沿着那条“月亮轨道”慢慢划过,轻声道:“月亮绕地一圈,要二十七日有余。公子此去,就算快马加鞭,往来也得七八日。再加禀告长辈、筹备事宜……”

      她顿了顿,“少说也要一个月吧?”

      封素神怔住。

      晚娘没抬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一个月也好,两个月也好,我等得。”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看着他:“我只想知道,公子心里,到底想不想来接我?”

      屋里安静极了。

      封素神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他,或者说她,姜月。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子,看着她眼底那点极力压着的期待和惶恐,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想说“我当然来接你”。

      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那不是真话。

      她是姜月,不是封素神。她对晚娘的好,有多少是因为同情,有多少是因为愧疚,又有多少……是因为这个女子低头绣花时,让她想起她那个早逝的好友?

      晚娘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姜月下意识想解释。

      “那是什么样?”

      晚娘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盯着封素神,一字一句:“公子一开始,就是被算计的,是我不知羞耻.......”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公子看奴家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对视。那不是看女人的眼神,也不是看玩物的眼神。那像是……像是看一个不该亲近的人。”

      封素神脸色变了。

      晚娘站起来,退后一步,泪水终于滚落:“公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

      封素神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说“我是女的”,可她说不出口。她想说“我对你没那种感情”,可看着晚娘的眼泪,这话太残忍。

      她只能沉默。

      那沉默像一把刀,横在两人中间。

      良久,晚娘抬手擦了泪,挤出一个笑:“是我不懂事了。公子原本就是因为哥哥的祈求才答应娶我。”

      “我不能太贪心。”

      她重新坐下,拿起那张天文图。

      封素神站在原地,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看着她倔强地低着头。

      窗外日光正暖,屋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叮——宿主,作为圣人,让一个——】

      【闭嘴!】

      姜月怒喝,系统一下子噤声。

      姜月想起还要依靠系统回家,忍下翻涌的情绪。

      【我会安抚好她的。】

      他安慰道:“我既然答应娶你,便敬重你。”

      “来日方长,勿要在意目前须臾离别。”

      晚娘闻言,终是忍不住落泪,但她拼命擦拭:“是我任性了.......”

      她看着封素神,认真道:“世情反复,人事风波,但望公子早来收取,毋致再有变端。”

      姜月听见自己道:“再有何变?我到家后,禀过祖父与母亲,即来娶你,断无他虑。”

      手指不自知地纠紧,现在,她也不知道,对晚娘许下承诺,到底对不对了。

      接着他走出房门,对着李大郎拿出一包银子,那是纪德清留给他的。

      里面有五十两,他将三十五两称作一封,十两称作一封,他说道:“这也算不得聘金,你存下做本钱去经营,不要开这糕饼店了。这十两留与晚娘。余下的五两,我做盘缠吧。”

      封素神在内拣出一块,托李大郎定船,把余银收起。

      他又取出一个帖,说道:“这上面写着指、掌、臂三处用力之诀,还有箭弩连珠发用之法,李兄细心体会。”

      李大郎谢了,送封素神去江边。

      他雇的船只在那边。

      李大郎说道:“今日壁间圈点已有五六倍大了。”

      封素道:“李兄,你用功夫还该循循而进,以无间断为主。”

      李大郎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妹子……让我带给公子的。”

      封素神接过。

      白色的手帕,绣着晓日初升,杨柳拂岸。左下角一行小字,细密的针脚:“春风晓日,见字如面。”

      封素神看着那几个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还说什么没有?”她问。

      李大郎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昨夜熬了半宿,赶着绣出来的。”

      封素神攥着手帕,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李大郎叹了口气:“公子,我妹子她……性子倔,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可她待公子,是真的。”

      封素神点点头,把手帕小心收进怀里。

      她想说“我会来接她”。

      可那句话,她还是说不出口。

      姜月看着,沉默许久,不知如何言语。

      李大郎见他沉默,郑重道:“还望公子早日来迎娶小妹。”

      封素神僵硬地点点头。

      李大郎放心地踏上船,他道:“我和家中人说过,送公子到下一个站口。”

      封素神看向他。

      如果他真的是封素神,面对这一番情谊,或许不会如此忐忑。

      船行一日,将近乌镇。

      封素神躺在船舱里,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晚娘最后那句话。

      公子,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什么?

      她苦笑。

      我怕有一天被发现真相.....会恨我。我怕我永远回不了家,我怕在这里欠下一笔还不清的情债........

      “砰!”

      船身剧烈一晃,外面传来吵嚷声。

      “瞎了你的眼?撞坏了爷的船头!”

      “误会!误会!不是故意的——”

      封素神披衣坐起,正要出去,却听见外面“嗖”的一声,紧接着一声惨叫。

      他快步走出船舱,只见李大郎站在船头,手里还捏着竹箭,对面船上一个大汉捂着大腿倒在血泊里。又有三四个人跳过来,却被李大郎一拳一个打翻在地。

      “坏了坏了……”李大郎脸色发白,正要往舱里躲。

      “吼——”

      对面船里突然跳出一个大汉,虎背熊腰,几步就跨过船来,一把揪住李大郎的胸脯,往江里按。李大郎挣了几下挣不脱,两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闷雷似的响。

      封素神正要喝止,那大汉却忽然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

      大汉愣住,松开李大郎,失声道:“封哥?”

      封素神心里一紧。

      大汉已经跳过来,脸上又惊又喜:“真是你!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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