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星际复刻华夏》桃咪

16、远方的马蹄声 第二颗种子

　　第一颗种子发芽后的第五天，第二颗也出来了。

　　那天早上苏棠照例去地头看，蹲在稷的那个坑旁边，盯了很久。土面还是平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她正准备起身回去，忽然看见一道细细的裂缝。

　　很小，比黍的那道还细。

　　但她看见了。

　　她没动，就那么蹲着，盯着那道缝。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淡淡的腥味。远处，炊烟从祠堂那边升起来，云娘在做早饭。孩子们还没起，祠堂里安安静静的。

　　裂缝慢慢变大，一点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使劲顶着。

　　然后，一抹绿色冒出来了。

　　比黍的那颗还小，还嫩，但确实是绿的。

　　苏棠看着那个小芽，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太高兴，可能是因为太不容易，可能是因为秦娘子说过的那句话——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她蹲在那儿，哭了一会儿，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跑。

　　“又出来一颗！又出来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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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大家都跑得比上次慢一些。不是不兴奋，是已经知道会出来，心里有底了。

　　老周背着手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点点头：“嗯，比那颗壮实。”

　　石大山说：“看着就喜庆。”

　　云娘站在旁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等第三颗出来，咱们再好好庆祝。”

　　阿芹抱着小石头，小石头盯着那个小芽，忽然伸出手，想摸。阿芹赶紧把他手拉回来。

　　“不能摸，摸了长不大。”

　　小石头瘪瘪嘴，没哭。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小草蹲着，看着那个小芽，小声说：“秦奶奶，又出来一个，你看见了吗？”

　　石头抱着罐头，站在旁边，忽然问：“姐姐，第三颗什么时候出来？”

　　苏棠想了想，说：“豆子慢，还得几天。”

　　石头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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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小草做了一件事。

　　她一个人跑到地头，蹲在秦娘子的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她用枯枝编的第二个小圈，比上次那个大一点，也圆一点。

　　她把小圈放在坟前，和之前那个并排摆着。

　　“秦奶奶，这是第二个。”她说，“等第三个出来，我再编一个。”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理，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个土包。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她身后，抱着罐头。

　　小草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石头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他把罐头放在地上，打开盖子，把里面的小石子倒出来，一颗一颗摆在那两个枯枝圈旁边。

　　摆完了，他盯着那些石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小草姐，我想把罐头放了。”

　　小草愣了一下。

　　石头说：“秦奶奶说，该放的时候就放。”

　　小草看着他，没说话。

　　石头低头看着那个空罐头——是妈妈的，是妈妈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他抱了多久？从妈妈死的那天起，一直抱着。吃饭抱着，睡觉抱着，干活也抱着。

　　但现在，他想放了。

　　不是忘了妈妈。是想让她放心。

　　小草想了想，说：“那你想放哪儿？”

　　石头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指着秦娘子坟旁边，那个小芽的边上。

　　“就放那儿。跟秦奶奶一起，守着它们长。”

　　小草点点头。

　　石头站起来，走到那个小芽旁边，蹲下，把罐头轻轻放在地上。

　　放好了，他站起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小草身边。

　　“好了。”

　　小草看着他，忽然笑了。

　　石头也笑了，笑得很轻，像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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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在祠堂门口看见他们回来，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慢慢地走。

　　她注意到石头手里空了。

　　那个罐头，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想问，又没问。

　　小草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姐姐，石头把罐头放了。”

　　苏棠看向石头。

　　石头低着头，不说话。

　　苏棠蹲下，看着他：“石头，你舍得？”

　　石头抬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秦奶奶说，该放的时候就放。”

　　苏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伸手，把石头搂进怀里。

　　“你妈妈会高兴的。”

　　石头闷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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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苏棠睡不着。

　　她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秦娘子走了，孩子们在长大，种子发芽了，村子越来越像样子了。

　　但土匪还在。光头大汉还没出现。那些被绑走的人，虽然救了回来，但谁知道下一次会怎样？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铜钱——平安。

　　厉行舟，你现在在哪儿？

　　【戚继光】：丫头，想他了？

　　苏棠没回答。

　　【戚继光】：他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苏棠在心里“嗯”了一声。

　　【戚继光】：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苏棠闭上眼睛，靠着墙，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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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阿贵正在村口放哨，第一个听见。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土，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他爬起来，往村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苏棠正在地头看那两颗芽，听见喊声，心里一紧。她握紧刀，快步跑回村口。

　　老周他们已经拿着刀矛站在栅栏后面了。石大山、老李、老孙、小陈、二牛，都紧张地盯着远处。

　　苏棠挤到前面，眯着眼睛看。

　　烟尘从山坡那边升起来，很多，很密。至少十几匹马。

　　她的心往下沉。

　　老周在旁边低声说：“上次才七八个人，这回这么多……”

　　苏棠没说话。她在数。

　　一匹，两匹，三匹……数不清。

　　越来越近。

　　终于，烟尘里冲出了第一匹马。

　　马上的人，穿着黑色的军装，身姿挺拔，像一把刀。

　　苏棠愣住了。

　　是厉行舟。

　　但不止他一个。他身后，跟着十几匹马，马上都坐着人——穿军装的，穿破衣服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马蹄声震天响，越来越近。

　　苏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厉行舟在村口勒住马，翻身下来。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回来了。”

　　苏棠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厉行舟往身后一指：“带了点人。”

　　他身后那些人纷纷下马，有十几个。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破烂的流民衣服，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清明，不是坏人。

　　苏棠看着这些人，脑子里嗡嗡响。

　　老周在后面问：“将军，这是……”

　　厉行舟说：“第七军团的退役兵，还有路上救的流民。一共十七个。愿意加入你们。”

　　苏棠愣住了。

　　十七个？

　　她看向那些人——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的背着包袱，有的空着手，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看见希望的光。

　　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前，冲苏棠敬了个礼。

　　“第七军团退役上士，李铁山。听说这儿有个村子，专门收留被扔出来的人。我们想来。”

　　苏棠看着他，又看看厉行舟。

　　厉行舟说：“他们是我以前的兵。退役后没地方去，在庇护所外面流浪。我把他们带来了。”

　　苏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些天，不是“请假”那么简单。他是在找人。找那些和他一样，被抛弃，没去处，但还想活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小草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厉行舟面前，仰着头看他。

　　“叔叔，你来了！”

　　厉行舟低头看她，眼神软了一下。

　　小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递给他。

　　“给你。”

　　厉行舟愣了一下。

　　小草说：“你送我的，我再送给你。这样你看见它，就会想起我们，就不会一个人吃饭了。”

　　厉行舟盯着那枚小小的徽章，又看着这个小女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接过那枚徽章，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好。我收着。”

　　小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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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下子多了一倍。

　　从二十三个，变成了四十个。

　　老周带着几个男人，忙着安排住处。祠堂不够住，就把旁边几间塌了一半的屋子收拾出来，搭上顶，勉强能住人。

　　云娘带着几个女人，忙着做饭。锅不够大，就分两锅煮。碗不够，就轮着吃。

　　姜晚宁挨个检查那些新来的人，有伤治伤，有病看病。李铁山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刀伤，已经化脓了，她忙活了大半夜才处理完。

　　孩子们最高兴。一下子多了好多大人，还有几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小草拉着那些新来的孩子，带他们去看那两颗芽，去看秦娘子的坟，去认村里的每一个地方。

　　苏棠和厉行舟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

　　“你怎么找到他们的？”苏棠问。

　　厉行舟说：“我当了三百多年兵，认识的人不少。退役后没地方去的，被打压的，被赶出来的，多的是。只是以前没地方送。”

　　他顿了顿，看着这个正在热闹起来的村子。

　　“现在有地方了。”

　　苏棠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你以后怎么办？”

　　厉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没地方去。”

　　苏棠愣住了。

　　厉行舟看着远处，声音很淡。

　　“第七军团，我待了三百年。但那是军队，不是家。现在军队也回不去了。”

　　苏棠问：“为什么？”

　　厉行舟说：“擅自离岗，违抗军令，带兵出走。够枪毙好几回了。”

　　苏棠心里一紧。

　　他为了这些人，把自己的后路断了。

　　厉行舟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没关系。我早就不想待了。”

　　苏棠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开口说：“那你就留下。”

　　厉行舟看着她。

　　苏棠说：“留民村，收留被扔出来的人。你也是被扔出来的。”

　　厉行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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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火堆边坐满了人。

　　四十个人，围成一大圈，火堆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

　　云娘把存了好久的草根粉全拿出来了，煮了满满一大锅糊糊，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虽然稀，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暖到心里。

　　老周端着一碗糊糊，看着那些新来的人，感慨地说：“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跟做梦似的。”

　　李铁山说：“我们在外面流浪了三个月，饿了吃野菜，渴了喝脏水，晚上不敢睡，怕被污染兽叼走。能来这儿，是我们命大。”

　　另一个退役兵说：“厉将军找到我们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做梦。他说有个村子，专门收留咱们这样的人，我们还不信。”

　　云娘问：“那你们信了吗？”

　　那人笑了笑：“看见他，就信了。厉将军说话，从来都是真的。”

　　苏棠看向厉行舟。他坐在火堆边，端着一碗糊糊，慢慢地喝。小草挨着他，靠在他身上，已经睡着了。石头坐在另一边，没有罐头可抱，有点不习惯，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但脸上没有难过。

　　小草睡着睡着，往厉行舟身上拱了拱。厉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

　　苏棠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云娘】：这孩子，终于有人疼了。

　　【苏轼】：厉行舟这小子，以后有牵挂了。

　　苏棠在心里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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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大家陆续睡了。

　　苏棠和厉行舟坐在火堆边，守夜。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苏棠忽然问：“你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厉行舟知道她问的是土匪。

　　“有。”他说，“我来的路上，看见他们了。”

　　苏棠心里一紧。

　　厉行舟说：“光头那伙人，又招了不少人。现在有四五十个，在往这边移动。”

　　苏棠愣住了。

　　四五十个？

　　他们现在有四十个人，但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能打的就那么十几个。真打起来，怎么打？

　　厉行舟看着她，说：“我来，就是为了这事。”

　　苏棠抬头。

　　厉行舟说：“他们想等你们种出东西再来。等你们有了粮食，他们直接抢现成的。”

　　苏棠咬着牙，没说话。

　　厉行舟继续说：“但现在我们有四十个人，有防御，有准备。他们想打，没那么容易。”

　　苏棠问：“能守住吗？”

　　厉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说：“能。但要死很多人。”

　　苏棠的心往下沉。

　　厉行舟看着她，忽然说：“你想不想换个打法？”

　　苏棠愣住。

　　厉行舟说：“等，不如先打。趁他们还没准备好，先动手。”

　　苏棠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先动手？

　　【戚继光】：这主意不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苏棠问：“怎么打？”

　　厉行舟站起来，走到火堆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图。

　　“这是咱们这儿。这是他们扎营的地方，在南边二十里外的一片山谷里。”

　　他指着那个点。

　　“他们有四五十人，但分散的。白天出去抢东西，晚上才回来。咱们夜里摸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棠盯着那个图，心跳得厉害。

　　厉行舟说：“不用全杀。打死几个，吓跑几个，剩下的就不敢来了。”

　　苏棠问：“谁去？”

　　厉行舟看着她，说：“我带人去。你守村。”

　　苏棠想说什么，但被他打断了。

　　“你留下。万一我回不来，你得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苏棠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很沉，像藏着很多东西。

　　她想说“你不会回不来”，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厉行舟忽然笑了笑，很淡。

　　“三百年了，早该死了。多活的这些年，算赚的。”

　　苏棠摇头：“不行。”

　　厉行舟看着她。

　　苏棠说：“要打，一起打。你死了，这些人怎么办？我一个人，守不住。”

　　厉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一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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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厉行舟开始挑人。

　　能打的，腿脚利索的，愿意去的，都站了出来。老周、石大山、李铁山，还有七八个退役兵，一共十二个人。

　　厉行舟看了看，说：“够了。”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人。

　　老周握着那把刀，手指在刀柄上摩挲着，脸色平静。石大山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的是一根削尖的长矛。李铁山和他那几个兵，手里都有刀，虽然旧，但能用。

　　十二个人，十二把刀矛，要去打四五十个土匪。

　　苏棠心跳得厉害，但她没说话。

　　小草跑过来，拉着厉行舟的衣角。

　　“叔叔，你要去打坏人？”

　　厉行舟蹲下，看着她。

　　“嗯。”

　　小草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那根枯枝编的小圈——是她编给秦娘子的那种，但她自己留了一个。

　　她把小圈套在厉行舟手腕上。

　　“这个给你。保平安。”

　　厉行舟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枯枝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站起来，翻身上马。

　　苏棠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铜钱，把新一点的那枚递给他。

　　“这个，也保平安。”

　　厉行舟看着那枚铜钱，认出是自己送的那枚。

　　他接过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等我回来。”

　　苏棠点点头。

　　厉行舟一夹马肚子，马跑起来。后面那十二个人，有的骑马，有的跑步，跟在他后面，冲向荒原深处。

　　苏棠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暗红色的天边。

　　小草拉着她的手，问：“姐姐，叔叔会回来吗？”

　　苏棠说：“会。”

　　小草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