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星际复刻华夏》桃咪

14、祭祖 春天来了，

　　厉行舟走后的第五天，地化了。

　　那天早上苏棠蹲在村外的坡地上，用手抠了一块土。冻了一冬天的硬疙瘩，现在一捏就散，黑褐色的土渣从指缝里漏下去，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看了很久。

　　【神农氏】：化冻了。可以翻地了。

　　苏棠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子。炊烟从祠堂那边升起来，孩子们已经开始上课了，秦娘子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在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翻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

　　人聚到祠堂门口，苏棠站在那尊石供桌前。

　　这桌子从她第一天发现这个废墟就在这儿，石头打的，方方正正，上面落满了灰。之前没人注意它，只当是个放东西的地方。

　　苏棠说：“明天翻地。但翻地之前，咱们先做一件事。”

　　大家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苏棠说：“祭祖。”

　　这两个字说出来，人群里一阵安静。

　　老周挠挠头：“祭祖？这……怎么祭？”

　　苏棠也不知道。她看向直播间。

　　【黄帝】：问得好。

　　苏棠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黄帝】：你打算怎么祭？

　　苏棠愣住了。她以为老祖宗会告诉她怎么做，没想到是反问。

　　她想了想，说：“烧香？磕头？摆供品？”

　　【黄帝】：都对，也都不对。祭祖不是做样子，是想。你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就能知道什么。

　　苏棠没太懂。

　　【黄帝】：你心里有谁，就想想他们。想他们在的时候的样子，想他们跟你说过的话，想他们希望你怎么活。然后告诉他们——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以后打算怎么过。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有谁？

　　奶奶。

　　妈妈。

　　爸爸。

　　那些过年时一起吃饭的亲戚，那些清明时一起去扫墓的先人。

　　她想起奶奶包饺子的样子，手指翻飞，一个个饺子像小元宝。想起妈妈过年时贴的春联，红纸黑字，每年都是“家和万事兴”。想起爸爸带她去扫墓，站在坟前说“这是你太爷爷，这是你太奶奶，这是你爷爷”。

　　她现在，离那些人很远很远。

　　远到不知道多少个光年。

　　【黄帝】：想起来了？

　　苏棠点点头。

　　【黄帝】：那就告诉他们。

　　---

　　苏棠转身，看着面前这些人。

　　“祭祖，就是想想咱们是从哪儿来的。想咱们的爸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想他们还活着的时候，是怎么过日子的。然后告诉他们——咱们现在在这儿，过得还行，以后会过得更好。”

　　大家听着，没人说话。

　　云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娘……我娘包饺子特别好吃。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

　　老周说：“我爹是个木匠。我这一身手艺，都是他教的。”

　　石大山说：“我奶奶……我奶奶会唱戏。小时候哄我睡觉，就唱‘苏三离了洪洞县’。”

　　阿芹抱着小石头，轻声说：“我娘……我娘不在了。她走的时候，小石头还没出生。”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沉默着。

　　小草拉着苏棠的衣角，小声问：“姐姐，我想我爸妈。但他们把我扔了，我还应该想他们吗？”

　　苏棠蹲下，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他们给了你命。给了你眼睛看东西，给了你耳朵听声音，给了你嘴巴吃饭说话。”

　　小草想了想，点点头。

　　石头站在旁边，抱着那个空罐头，忽然说：“我没有爸妈。”

　　苏棠看着他。

　　石头说：“我妈死了。我爸……不知道是谁。”

　　苏棠伸手摸摸他的头。

　　“那你想想你妈。想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石头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说：“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苏棠鼻子一酸。

　　【云娘】：这孩子……

　　【李清照】：好孩子。

　　苏棠站起来，看着这些人。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祭祖。”

　　---

　　云娘带着几个女人开始准备供品。

　　其实没什么可准备的。吃的只有野菜根和草根粉，喝的只有泉水。但云娘还是想办法弄出了几样——烤得焦黄的草根饼，煮得稠稠的野菜汤，还有一小撮晒干的草药，当香用。

　　老周带着几个男人把石供桌擦干净，又在前面摆了几块石头，当香炉用。

　　孩子们被派去捡枯枝，一会儿要生火。

　　苏棠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他们忙。

　　姜晚宁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你信这个？”

　　苏棠转头看她。

　　姜晚宁说：“我以前不信。当兵的人，只信自己。后来被扔出来，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她顿了顿，看着那些忙碌的人。

　　“但现在，我有点信了。”

　　苏棠问：“信什么？”

　　姜晚宁想了想，说：“信有些东西，比命长。”

　　天黑下来，火堆生起来了。

　　所有人都聚到祠堂门口，围着那尊石供桌。云娘把供品摆上去——三块草根饼，三碗野菜汤，一小撮草药放在石头上，用火点了，冒出淡淡的烟。

　　苏棠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老周、云娘、姜晚宁、秦娘子、石大山、阿芹、阿贵、二牛、老李、老孙、小陈，还有孩子们。

　　她看着那堆火，看着那缕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听得见。

　　苏棠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先人。我叫苏棠，我现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这儿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是红色的，地是焦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

　　“但我没死。我还活着。身边还有一群人，都是被扔出来的。我们一起建了个村子，叫留民村。我们有房子住，有火烤，有东西吃。孩子们在认字，大人们在干活。春天来了，我们准备种地。”

　　她忽然想起奶奶包的饺子，想起妈妈贴的春联，想起爸爸带她去扫墓时说的那些话。

　　“奶奶，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韭菜鸡蛋馅的，蘸醋吃。”

　　“妈，你贴的春联，我还记得怎么写。家和万事兴。”

　　“爸，你带我去扫墓的时候，我老嫌累，不想去。现在想去了，去不了了。”

　　她说不下去了。

　　身后，有人哭了。

　　云娘走上前，站在苏棠旁边，对着那堆火说：

　　“娘，我是云娘。我现在在一个叫留民村的地方。这儿有个丫头，叫苏棠，是她救的我。我现在给大家做饭，天天忙，但忙得踏实。你放心，我过得还行。”

　　老周走上前：

　　“爹，我是老周。你教我的木匠手艺，我没忘。前几天刚打了把刀，是用土炉子炼的铁。你要是看见，肯定说我打得丑。但能用。”

　　石大山走上前：

　　“奶奶，我是大山。石头在这儿，你重孙子。他长得像你，眼睛弯弯的。他还不会唱戏，等我学会了教他。”

　　阿芹抱着小石头走上前：

　　“娘，我是阿芹。这是你外孙，叫小石头。他被坏人抓走过，但被救回来了。他现在好好的，能吃能睡。你放心。”

　　秦娘子被人扶着走上前，颤颤巍巍地对着那堆火说：

　　“爹，娘，我是你们的小女儿。我这辈子教了一辈子书，没给你们丢人。现在还在教，教这些孩子认字。他们学得好，比城里那些孩子还聪明。”

　　孩子们也走上前。

　　小草说：“我姓什么不知道，我叫小草。姐姐给我起的。我现在会写好多字了，会背诗。我会好好活着。”

　　石头说：“我妈叫阿花。她死了。但我记得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小丫不会说话，只是对着火堆鞠了个躬。

　　一个一个，所有人都说了。

　　火堆噼啪作响，那缕烟飘上去，飘进暗红色的夜空里，看不见了。

　　苏棠看着那缕烟，忽然觉得，它好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黄帝】：他们听见了。

　　苏棠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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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大家还坐在火堆边，不肯散去。

　　云娘把那些供品分了，一人一块草根饼，一人一口野菜汤。大家小口小口地吃，像吃什么珍贵的东西。

　　老周忽然说：“苏丫头，以后每年都祭吗？”

　　苏棠想了想，说：“祭。”

　　老周点点头：“那就祭。”

　　石大山说：“等种出粮食了，用粮食祭。”

　　阿芹说：“等织出布了，用布祭。”

　　云娘说：“等养出鸡了，用鸡蛋祭。”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以后的事。

　　苏棠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小草靠在她身上，已经睡着了。石头也靠着石头爸，睡得很沉。小丫被云娘抱着，小嘴微微张着。

　　秦娘子躺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苏丫头，你知道为什么要有祭祖吗？”

　　苏棠想了想，说：“为了记住他们？”

　　秦娘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住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你还在。”

　　她看着那堆火，眼神很远。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但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念叨，他们就在。逢年过节，烧柱香，说几句话，他们就知道，这儿还有人想着他们。”

　　苏棠听着，忽然想起直播间里那些老祖宗。

　　他们也在等。等人记得，等人念叨，等人回来。

　　【黄帝】：这老太太，懂。

　　苏棠在心里说：“你们听见了？”

　　【黄帝】：听见了。每句都听见了。

　　苏棠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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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翻地。

　　老周带人把那些简陋的农具搬出来——几把用刀改的锄头，几根削尖的木棍，还有一块用石头磨的耙子。能用的全用上。

　　苏棠蹲在地头，看着那片黑褐色的土地。

　　化冻之后的地，松软，潮湿，踩上去陷脚。但翻起来费劲，一锄头下去，只能翻起一小块。

　　老周他们轮着干，累了就换人，从早干到晚，一天下来，翻了不到半亩。

　　但那是半亩地。

　　是留民村的第一块地。

　　苏棠站在地头，看着那半亩翻好的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片地，会种出东西来。

　　会养活这些人。

　　会成为他们的根。

　　【宋应星】：不错。半亩够了。先种点好活的，试试土。

　　苏棠问：“种什么？”

　　【宋应星】：那几颗种子，拿出来看看。

　　苏棠跑回祠堂，把那几颗从废墟里捡来的种子拿出来，摊在手上。

　　五颗。大小不一，颜色不同，有两颗已经干瘪了。

　　【宋应星】：这颗是黍。这颗是稷。这颗……像是豆子。这两颗不行，瘪了，种不出来。

　　苏棠看着那三颗能种的，手心微微出汗。

　　就三颗？

　　【宋应星】：三颗够了。种下去，好好伺候，秋天能收一把。收下来的再种，明年就能种一小片。三年五年，就能种满这片地。

　　苏棠点点头，小心地把那三颗种子包好，放回口袋。

　　傍晚，苏棠一个人坐在祠堂门口，看着那包种子发呆。

　　小草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姐姐，你在看什么？”

　　苏棠把种子给她看：“种子。以后种地用的。”

　　小草盯着那三颗小小的东西，看了很久。

　　“它们能长出吃的？”

　　苏棠点头。

　　小草想了想，说：“那它们好厉害。”

　　苏棠笑了。

　　小草忽然问：“姐姐，那个叔叔，还会来吗？”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是在问厉行舟。

　　“会。”

　　小草问：“什么时候？”

　　苏棠想了想，说：“该来的时候。”

　　小草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说：“姐姐，我想送那个叔叔一样东西。”

　　苏棠看着她：“送什么？”

　　小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她那枚徽章，厉行舟上次给她的那枚。

　　“这个。”

　　苏棠愣了一下：“这不是他送你的吗？”

　　小草点头：“他送我的，我再送给他。”

　　苏棠问：“为什么？”

　　小草想了想，说：“因为他一个人吃饭。”

　　苏棠愣住了。

　　小草说：“他一个人吃饭，好可怜。我送给他这个，他看见就会想起我们，就不会一个人了。”

　　苏棠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云娘】：这孩子……

　　【李清照】：心善。

　　苏棠把小草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等他来了，你自己送给他。”

　　小草点点头，小心地把徽章收回口袋。

　　---

　　夜里，苏棠睡不着。

　　她走到外面，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远处。

　　暗红色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但比冬天亮了一些，那种红，好像淡了一点。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两枚，挨在一起。

　　平安。

　　她想起厉行舟说的话——“等我死了以后，有人知道我是谁。”

　　现在，有人知道了。

　　小草会记得他，石头会记得他，这个村子的人都会记得他。

　　他会从那幅画里的人，变成活着的人。

　　苏棠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多少人死？送走过多少人？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下次他再来，小草会送他徽章，云娘会给他盛饭，孩子们会围着他叫叔叔。

　　他会有一顿饭，不是一个人吃的。

　　【戚继光】：丫头，睡吧。明天还要翻地。

　　苏棠“嗯”了一声，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祠堂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忽然觉得，有人在那边。

　　在看着这里。

　　第二天，继续翻地。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地越翻越多，从半亩变成一亩，从一亩变成一亩半。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但没人喊停。

　　云娘把吃的省了又省，每天只有一顿稠的，两顿稀的。但没人抱怨，因为大家都知道，地翻完了才能种，种下了才有秋天。

　　小草带着孩子们帮忙捡石头，把地里那些碍事的碎石头一块一块捡出来，堆在地头。石头干得最认真，一块一块捡，捡完还数一数，用树枝在地上划正字。

　　阿芹把小石头背在背上，一边捡石头一边哼歌。她哼的是什么，没人听得懂，但调子很好听，像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秦娘子的身体越来越差，起不来了，就躺在祠堂里，让孩子们围着她，听她念书。她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念“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飘出祠堂，飘到地里。

　　苏棠听着那些声音，锄头挥得更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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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天，地翻完了。

　　一亩八分，整整齐齐，黑褐色的土翻起来，晒在暗红色的光下。

　　所有人都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

　　老周说：“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看自己翻的地。”

　　石大山说：“我挖了二十年矿，挖出来的都归别人。这块地，是咱们自己的。”

　　云娘说：“等种出来，第一锅饭，给祖宗供上。”

　　阿芹说：“给小石头吃第一口。”

　　姜晚宁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片地，眼眶红了。

　　苏棠站在最前面，看着这片地。

　　一亩八分。

　　不多。但够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三颗种子，摊在手上。

　　黍，稷，豆。

　　三颗小小的东西，能长出一片地，能养活一群人，能变成明年更多的种子。

　　【宋应星】：种吧。明天就是好日子。

　　苏棠点点头，把那三颗种子小心地包好，放回口袋。

　　明天，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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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苏棠又梦见奶奶了。

　　梦里还是那个老房子，厨房里热气腾腾，奶奶在包饺子。她站在门口看，奶奶回头冲她笑：“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她想走进去，但走不动。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奶奶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

　　“是不是回不来了？”

　　她说不出话。

　　奶奶叹了口气，说：“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在那边好好过。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有人说话，就行。”

　　她还想说什么，但梦醒了。

　　苏棠睁开眼睛，躺在草铺上，身边是小草和石头，睡得正香。

　　她摸了摸脸，湿的。

　　【李清照】：梦到什么了？

　　苏棠把梦说了一遍。

　　李清照沉默了一会儿。

　　【李清照】：你奶奶说得对。回不来就回不来，在那边好好过。有口饭吃，有地方住，有人说话，就行。

　　苏棠点点头。

　　【李清照】：睡吧。明天还要种地。

　　苏棠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