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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用 她被扔进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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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液的苦涩味道在舌尖炸开,像极了苏棠此刻的心情。
她盯着金属舱壁上那面勉强能照出人影的“镜子”——其实只是一块抛光的合金板——里面映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秀的脸。十六岁,孤儿,精神力检测结果:F级。
在星际历3024年的今天,精神力就是一切。
F级,意味着连最基础的机甲都无法启动,连最低等的文职工作都无法胜任,连“圣光庇护所”的居住资格都要被剥夺。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废柴”,是写在基因里的失败者。
苏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天前,她还是个熬夜刷短视频的普通社畜,最大的烦恼是月底的房租和永远减不下去的体重。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个星际末日的“废柴孤儿”。
命运给她开的这个玩笑,有点大。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一边头疼一边消化着原主留下的信息——
百年前,人类终于突破了光速限制,走出银河系,以为迎来了文明的黄金时代。然而,他们很快遭遇了名为“异神”的存在。
那是一种不可名状、不可直视、不可理解的恐怖生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噩梦的具象化,又像是宇宙本身的恶意。它们的精神污染能让普通人瞬间畸变为怪物——眼睛变成复眼,皮肤长出触手,神智彻底崩溃。
人类节节败退,从一颗星球退到另一颗星球,最后只能龟缩在几大主星建立的“圣光庇护所”内苟延残喘。庇护所的能量罩能过滤掉大部分污染粒子,但资源有限,能进去的只有“有价值的人”。
什么是有价值?精神力高就是有价值。
精神力A级,是天之骄子,是未来的军官和科学家。精神力B级,是合格公民,能从事大多数工作。精神力C级,勉强能用,做做体力活也行。
而F级——连检测仪器都懒得给出具体数值,直接显示一个“F”,意思是:废品。
原主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通知“取消居住资格”的。
苏棠叹了口气,打量起这间住了十六年的“家”——一个十平米的金属舱室,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营养液出口。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爸爸妈妈。
那是原主三岁时写的,那时候父母还没死于异神污染。
苏棠伸手摸了摸那张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放心,”她轻声说,“我会活下去的。”
话音刚落,舱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S-0897号,苏棠!出来!该上路了!”守卫的声音粗鲁而不耐烦,像在驱赶一只碍事的流浪狗。
苏棠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她打开门,跟着守卫往外走。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金属门,里面住着和她一样的“低精神力者”。有人从门缝里偷看,眼神麻木,带着一丝“还好不是我”的庆幸。
守卫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看她的目光像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
“快点,别磨蹭。”
苏棠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这些人眼里,走出那扇门的人,已经是死人了。
走廊尽头是一道巨大的密封门。门外,就是污染区。
守卫把她交接给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军人。一个队长模样的人递给她一个简陋的氧气面罩和一个背包。
“沿着红线走,走到红线尽头就是污染区外围的补给站。里面有最基础的食物和水,能撑三天。”队长的语气毫无感情,像在念说明书,“三天后,自求多福。”
苏棠接过背包,打开看了一眼——两管营养液,一壶水,一个打火石,一把匕首。
就这些?
“等等。”她开口。
队长挑眉,似乎在惊讶这个“废柴”还敢说话。
苏棠指着背包:“就这些?没有帐篷?没有防身武器?没有通讯设备?”
队长笑了一声,是那种看笑话的笑:“你以为这是去度假?能给你这些,已经是人道主义了。”
旁边的士兵也跟着笑,笑声闷在面罩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行了,走吧。”队长挥挥手,示意守卫开门。
第一道密封门缓缓打开,狂风裹挟着腥臭的气息灌入,几乎要将苏棠吹倒。她抓住门框,稳住身形。
身后,队长最后说了一句:“小姑娘,提醒你一句——别回头看。”
苏棠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身后,厚重的金属门轰然关闭。
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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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荒凉。
脚下是焦黑色的土地,干裂成无数龟裂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像是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
远处,巨大的异兽骸骨横陈在荒野上,像一座座惨白的山丘。最小的那具,也比她见过最大的卡车还大。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永恒的、压抑的暗红。偶尔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影子掠过,仅仅是一瞥,就让苏棠头疼欲裂。
那就是“异神”。
她不敢多看,低下头,沿着脚下的红线往前走。
红线是地面上一条发光的细线,像导航一样蜿蜒向远方。这是庇护所留给“被驱逐者”的唯一指引——沿着它走,就能到补给站。至于到了补给站之后怎么办,没人管。
走了大约半小时,苏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庇护所的能量罩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像遥远地平线上的一颗星星。
她真的被抛弃了。
苏棠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上辈子她是个社畜,每天被老板PUA,被客户折磨,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那时候她经常想,要是能逃离这一切就好了。
现在好了,真的逃离了。逃离到了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地方。
“我是不是该谢谢老天爷?”她自言自语,声音被风撕碎。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一阵刺痛。
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像弹窗广告一样,蛮横地跳了出来。
【滴——检测到宿主灵魂频率符合条件。】
【天选·华夏祖祠直播间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
【欢迎回家,漂泊的华夏灵魂。】
苏棠愣住了,脚步也跟着停下。
什么玩意儿?
她瞪大眼睛,试图看清那块光屏。它悬浮在她的视野左上角,半透明,边缘有淡淡的光晕。界面设计得非常简洁,甚至有些复古——上方是【推荐】【关注】【直播】三个分类,下方是一个视频窗口。
这界面……怎么这么像她临死前还在刷的那个短视频APP?
苏棠下意识地伸手去点,手指当然穿过了光屏。但她心里一想“点进直播”,光屏就自动切换了页面。
还真是意念控制的?
直播间里黑漆漆的,什么画面都没有。左上角显示着在线人数:0。
但隐约能看见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燃烧的香烛。
苏棠盯着那点红光,忽然觉得有些眼熟。这场景,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了!小时候过年,奶奶带她去祠堂祭祖,香案上燃着的香就是这样的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香头的红光一闪一闪,像祖先在回应后人的呼唤。
她心里一紧,刚想说什么,直播间里突然飘过一条弹幕。
弹幕的颜色是古朴的墨绿色,字体是好看的隶书。
【神农氏】:丫头,别发呆。左边第三块石头下面,有株地精,挖出来吃了。
苏棠瞳孔骤缩。
神农氏?!
那个尝百草的神农氏?!
她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堆乱石,在荒原上毫不起眼。如果不是这条弹幕,她永远不会多看一眼。
但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幻觉?会不会是精神污染的开始?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想起,自己已经是个被抛弃的人了。死在外面和死在幻觉里,有什么区别?
走过去,翻开石头。
最下面那块石头压着的泥土里,真的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像干瘪的萝卜,又像缩水的土豆,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苏棠把它挖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神农氏】:吃吧。能顶三天不饿,还能抗污染。
苏棠一咬牙,塞进嘴里。
意料之外的,并不难吃。有点脆,有点甜,像荸荠和山药的结合体。咽下去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那种从离开庇护所就缠绕着她的阴冷感,竟然真的消退了不少。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然后,又一条弹幕飘来。
【神农氏】: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
苏棠下意识回答:“没有……还挺舒服的。”
【神农氏】:那就好。这株地精年份不够,药效只有三成。要是能找到百年以上的,效果更好。
苏棠:“……您真的是神农氏?”
【神农氏】: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苏棠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很多问题——您怎么会在这里?这个直播间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疯了?但她最后问出口的是:“您……一直在这儿吗?”
【神农氏】:在。一直在。等着你们回来。
等着你们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苏棠心上。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直播间里又来了新人。
【华佗】:神农前辈出手真快,晚辈刚想说来着。
【张仲景】:此地秽气深重,小友体质偏寒,忌食生冷。那地精若是能烤熟再吃,药效可增三成,且不伤脾胃。
苏棠看着这两条新弹幕,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华佗。张仲景。
这都是她在历史书上读过的名字,是写在华夏文明史上的名字。他们在这里,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直播间里,在跟她说话。
她不是一个人。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哑,“谢谢各位前辈。”
【华佗】:不必谢。小友且往前走,前面还有更多机缘。
【张仲景】:若遇污染之症,可随时呼唤。我等虽不能亲至,但可传方子。
苏棠用力点头,点完才想起他们可能看不见。
她抬起头,望向那条红色的线。它依然蜿蜒向前,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远处的天空依然暗红,偶尔有巨大的阴影掠过。但她心里的恐惧,好像轻了一些。
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土地渐渐有了变化,从焦黑变成暗红,从干裂变成松软。偶尔能看见一些奇怪的植物——说不上名字,颜色诡异,但确实是植物。
苏棠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在没有得到老祖宗确认之前,她不敢碰任何东西。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如果这地方也有“天色”可言的话。暗红色变成了暗紫色,能见度降低,风也更冷了。
苏棠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决定休息一晚。
她打开背包,拿出那壶水,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金属味,但好歹能喝。
营养液她没动,那是补给站之前唯一的口粮。
靠着岩石坐下,苏棠闭上眼,用意念打开直播间。
在线人数:3。
弹幕区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但她知道,有人在。
“各位前辈,”她轻声说,“我今晚在这儿休息,不会有事吧?”
弹幕很快飘来。
【神农氏】:暂时安全。这方圆十里没有污染兽的气息。
【华佗】:但夜里寒气重,最好生火。你背包里有打火石,去捡些枯枝。
苏棠照做。
岩石周围确实有些枯死的植物,干透了,应该能烧。她捡了一小堆,用打火石试着生火。
试了七八次,手都磨破了,火还是没生起来。
“这个……”她有些尴尬,“我不会。”
【鲁班】:让开,我来教。
苏棠一愣——鲁班?那个木匠祖师鲁班?
【鲁班】:先找细的干草做引火,没有干草就用树皮里层的绒。你捡的那些树枝太粗,要先架成井字形,中间留空隙。
苏棠按照指示,重新找了些更细的枯草,架好树枝,再次尝试。
这一次,火燃起来了。
小小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跃,带来光和热。苏棠伸出手,靠近火堆,感受久违的温暖。
【鲁班】:嗯,还不算太笨。
苏棠忍不住笑了:“谢谢鲁班前辈。”
【鲁班】:不必。以后遇到建筑、机关、器械的问题,随时问。
【墨子】:鲁班,你又抢人。
【鲁班】:你先抢的?
弹幕里居然开始斗嘴。苏棠看着那些墨绿色的、暗金色的、深褐色的字体在眼前飘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不知道这个直播间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但此时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危险的、被抛弃的废土上,她不是一个人。
有人在看着她,在教她,在等她。
她伸手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写着“爸爸妈妈”的纸。
“奶奶,”她在心里说,“您孙女到了个奇怪的地方,但是……好像有祖宗保佑呢。”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从3变成了5。
又有新人进来了。
【黄帝】:这就是咱们的后人?看着有点瘦弱啊。
【炎帝】:刚吃了一株地精,补补就好。
苏棠瞪大眼睛。
黄帝?!炎帝?!两个都在?!
她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跪。
【黄帝】:别跪,不用跪。我们这儿不兴这个。
【炎帝】:丫头,往前坐点,火边暖和。夜里凉,别冻着。
苏棠重新坐下,抱着膝盖,盯着那几条弹幕。
“两位……老祖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黄帝】:问。
“这个直播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会在里面?我为什么会看到?”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条金色的、字体格外庄重的弹幕缓缓浮现。
【黄帝】:说来话长。简单说——我们是华夏先祖的英魂,留在这天地之间,等着后人回来。
【炎帝】:等了很多年了。等到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苏棠心跳加速:“回来?回哪里?”
【黄帝】:回我们身边。回华夏文明的根里。
苏棠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很远,但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苏棠瞬间头皮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戚继光】:别怕。距离还远,它过不来。
新的弹幕,新的名字。
戚继光。
【戚继光】:你那个火堆,旁边再堆一圈石头,能挡风也能挡视线。去捡,要圆一点的。
苏棠立刻起身,摸黑去捡石头。
等她按照指示堆好,重新坐下时,弹幕已经刷了好几屏。
【神农氏】:丫头,夜里如果听见声音,别慌,别乱跑,火堆别灭。
【华佗】:若是心慌害怕,就背首诗。诗词能定神。
【李清照】:背我的吧。我写的那些,最合适夜里念。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念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才念了一句,弹幕飘来:
【李清照】:停停停!大半夜的念这个,不怕更害怕?换一首!
苏棠哭笑不得:“那……那念什么?”
【李清照】:念点欢快的!比如……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苏棠依言念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念完,她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那些词句像是有温度,从唇齿间流出来,驱散了夜色的寒冷和恐惧。
【李清照】:这就对了。记住这个感觉——诗词就是你的护身符。
苏棠点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
远处又传来一声嘶吼,比刚才更远了一些。也许真的过不来。
她靠着岩石,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各位前辈,我能活下去吗?”
弹幕沉默了一秒。
然后,十几条弹幕几乎同时飘出来——
【神农氏】:能。
【黄帝】:能。
【戚继光】:能。
【鲁班】:废话,不能我们在这儿忙活什么?
【墨子】:附议。
【李清照】:丫头,你不止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个样子来。
苏棠看着那些弹幕,眼眶热了,嘴角却弯了起来。
“好。”她轻声说,“那我努力。”
火焰在夜色中跳动,照亮一小片土地。远处是暗红色的天空和未知的危险,近处是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角落。
直播间里,在线人数悄悄变成了7。
新来的那位没有发弹幕,只是默默看着。他的头像框是一个模糊的武将轮廓,名字是三个字——
厉行舟。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蜷缩在火堆旁的身影,看着她和老祖宗们说话,看着她念诗,看着她笑。
三百零七年了。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