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息素是解药》菜饼子

3、第三章

　　昏暗的卧室里，窗帘牢牢拉着，挂在白色墙壁上的空调正在低声运转，段俞星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床前蹲下。

　　他趴在床边，下巴抵着手背，目不斜视地盯着躺在床上、紧闭眼睛的程陆闻。

　　程陆闻脸朝下埋着，下巴嵌在被子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很长的睫毛静静搭在眼下，看起来有点可怜，比平时显得都要安静许多。

　　他没忍住，伸出指尖悄悄地戳了戳程陆闻那很长但不翘的睫毛。

　　面前的Beta近几天一直昏昏沉沉睡不醒，精神萎靡，浑身没劲，连一杯水也拿不稳。

　　段俞星真怕程陆闻得了什么病，总想劝对方去医院检查，可对方偏不肯，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偷偷打一辆救护车把程陆闻抬去医院。

　　“你还要看多久？”

　　程陆闻嗓音中带着没睡醒的喑哑。

　　被抓包的段俞星丝毫不心虚，有正当理由，语气平稳地说：“我就是看看你死没死，现在看来应该还活着。”

　　“应该？”

　　语调迟疑，Beta缓缓睁开双眼，段俞星蓦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什么叫应该？”

　　这一眼，Beta眼里的困倦和稍许水汽全被段俞星收入眼底，他咬咬下嘴唇，提议：“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程陆闻从被子里抬起精悍流畅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捏捏段俞星白嫩嫩的小脸，对段俞星沉重的脸色深深叹了口气：“我真没事。”

　　段俞星自动忽略掉程陆闻说的没事，再次强悍地提议，话甚至是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我们，去医院。”

　　“……”

　　固执的Omega。

　　“不去。”程陆闻态度依旧，直接翻身面朝另外一边。

　　可惜，Omega也不是好惹的。

　　“别睡了！你给我起来！”

　　他一把掀开被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想把程陆闻从床上给拽起来。

　　他额头、手腕青筋凸起，脸涨得通红，丝毫不减锐气，还一边说：“再不答应我去医院的话，我就给你叫辆救护车，到时候你就等着在附近出名吧。”

　　程陆闻纹丝不动，段俞星气喘吁吁：“说不定还会被传到网上，标题就叫做某位Beta因病不肯去医院到最后被救护车主动拉走。”

　　“……”

　　这不是救护车主动拉走，而是某位Omega非要让救护车把他拉走。

　　胸膛剧烈起伏不定，段俞星逐渐脱力，程陆闻看不下去了，借着段俞星拽他的劲儿坐起身，倚着床头靠板，稍稍用力，轻而易举把段俞星拽进怀里。

　　额头撞到结实的肩膀，一股仿佛加了蜂蜜的姜味隐隐约约飘来，段俞星咂摸两下唇，神情疑惑地问：“你身上好难闻。”

　　是换了什么新味道的沐浴露吗？

　　还蜂蜜和姜混在一起的味，这什么搭配。

　　厂家品味好差。

　　“什么？”程陆闻困惑地问。

　　段俞星抬起脑袋便看见清晰的下颚线，像小时候一样自然而然地趴在程陆闻身上，说：“你身上一股子蜂蜜和姜混合在一起的味，你难道闻不到吗？”

　　特别不好闻，但没有Alpha信息素难闻。

　　这味道他只是闻着难闻，并没有想吐的那种感觉。

　　被段俞星这么一说，程陆闻更困惑了，满眼呆滞，扭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儿，并没有闻到段俞星所说的蜂蜜和姜味，反而闻到了前几天在体育馆里那股清新果香味。

　　程陆闻心里猛地一颤。

　　“……”

　　遭了。

　　程陆闻这才想起来自己近几天的反应，包括那个困在心里的问题，二次分化。

　　如果说之前在体育场偶然闻到那股果香味感到牙痒是巧合，在餐厅闻到陌生味道想吐也是巧合，那此刻自己又闻到这股果香味绝对不是巧合。

　　程陆闻呼吸沉重起来，神情慌张，带着几分试探性地问段俞星：“你之前说，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

　　因为程陆闻是一名Beta，闻不到信息素，段俞星便很少在他跟前提起自己的信息素，偶尔提两次也都很含糊。

　　“啊？”段俞星扶着程陆闻起身坐在床边，疑惑地歪歪脑袋，不明白程陆闻问这个干嘛，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香梨啊。”

　　“……”

　　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很香很甜。

　　见程陆闻陷入沉思，段俞星问：“怎么了？”

　　程陆闻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气若游丝：“没什么，就是问问而已。”

　　“问问而已？”段俞星不信，“程陆闻，我怎么感觉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

　　程陆闻眼眸深邃，段俞星眼里星光闪烁，他长了一双哪怕哭也不会黯淡无光的眼睛。

　　没有亮光的卧室中，段俞星的眼睛显得格外耀眼。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可除了眼白和瞳孔，再也看不出其他。

　　须臾后，段俞星咽了咽口水，喉结缓慢滑动两下，移开眼神张了张嘴吐出一句：“算了。”

　　他做不到像程陆闻那样面色平静、心如止水，每次与人对视输的全是他。

　　在段俞星移开视线的空隙中，程陆闻睫毛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一直紧抿着的唇也终于松开。

　　“可能是我想错了吧。”段俞星斟酌着说。

　　程陆闻已经二十岁，马上二十一，正在上大学的年纪，倘若真的迎来二次分化，段俞星根本不敢相信。

　　因为太晚了。

　　一般人通常在青春期或出生时就已完成第二性别的分化，最迟不会超过高中。

　　大学才分化这种情况几乎没有。

　　而他段俞星从出生起就是Omega，从娘胎里带出来的Omega。

　　“我去给你煮碗面。”段俞星起身，替程陆闻重新盖好被子，“以前你照顾我，现在你生病了换我照顾你。”

　　程陆闻表情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柔声说了句：“谢谢。”

　　“未免太生疏了些吧，咱俩难道还需要那么客气吗？”

　　程陆闻柔柔一笑：“不需要。”

　　*

　　落地窗前的窗帘拉开，被束到白墙两边，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卧室内，在暖色系瓷砖地板上倒映出光痕，整间卧室透着一股暖意。

　　终于把段俞星劝去学校，程陆闻没吃早餐，准备去医院挂号查一查自己的情况。

　　出租车里，他心里忐忑不安，全身上下因为慌张和害怕冒出了冷汗，浸湿了衣服，黏黏糊糊贴在身上很凉，哪怕车内开了暖气他也感觉不到一点暖和。

　　倘若他真的二次分化成了Alpha，又该怎么面对段俞星。

　　由于标记排斥症，段俞星讨厌Alpha信息素，讨厌那些Alpha口中的标记，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

　　他自己是Beta时还能肆无忌惮地保护段俞星，陪着他一起闹，宠着他调皮的小性子。

　　可一旦自己分化成Alpha，一切将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陪段俞星闹时他要控制自身信息素，保证不能影响到段俞星。段俞星发情期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他再也不能陪段俞星去医院，要不然他会被段俞星的Omega信息素所影响。

　　这一切真的都糟糕透了。

　　“小伙子，医院到了。”司机师傅提醒。

　　程陆闻脸上更多的表情是无奈与晦暗，他点点头，朝司机师傅淡声说了一句：“谢谢。”

　　抽了血、化了验、做了检查，坐在那间再熟悉不过的问诊室，程陆闻感到感慨万千。

　　“哟呵。”科室主任也愣了半晌，“这次居然没带你那个小Omega来。”

　　程陆闻掀了掀眼皮：“这次不是他，是我。”

　　“苦命鸳鸯啊。”主任由衷感叹。

　　程陆闻：“……”

　　“还真苦命鸳鸯啊。”主任不自信地看看程陆闻又看看手里捏着的检查结果，呢喃，“无标记权症。”

　　“？”程陆闻皱眉疑惑，“无标记权症？”

　　主任深吸一口气：“简单来说呢，就是你分化太晚导致腺体发育不全，信息素微乎其微，没有标记Omega的权利。”

　　这被简称为‘无标记权症’。

　　“你和你那个Omega还真是俩稀有物，一个天生标记排斥症，一个后天无标记权症。”

　　你们还挺配，天生一对。

　　程陆闻一直紧绷的状态逐渐放松下来。

　　这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不用再害怕那些无所谓的问题。

　　但他有个问题要问：“那万一后期我腺体又发育全了呢？”

　　“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十。”

　　*

　　“医生没有再说其他的了吗？”

　　段俞星单手提着单肩包带，另外一只手握着豆沙包往嘴边送。

　　程陆闻从医院回来，等段俞星下课回家，便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在医院的检查情况掺杂着谎言告诉了段俞星。

　　树荫下的两人一走一停，偶尔被太阳照到，影子被拉得很长。

　　程陆闻舔舔唇，心里有些发慌的虚感，却还是面不改色地说：“嗯，医生说我只是有点着凉引起的头晕犯恶心而已。”

　　分化成半残次品Alpha这种消息，他根本不敢跟段俞星说实话。

　　一方面是怕段俞星担心又闹别扭，二则最重要的是怕段俞星讨厌自己，觉得自己是个Alpha就会远离自己。

　　程陆闻想着，默默紧攥肩膀上的单肩包带。

　　“好吧。”段俞星咽下最后一口豆沙包，擦掉手掌心粘的油渍，“下次记得多注意点。”

　　“不论做什么事情之前，总要先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知道吗？”

　　程陆闻总是喜欢婆婆妈妈地管他，完全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是真出点毛病什么的，恐怕段俞星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我知道了。”程陆闻向前一步，越过段俞星身旁，一把拎起他的单肩包提着，“以后我会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

　　程陆闻难免会和段俞星吵吵闹闹地斗嘴，段俞星还开始絮絮叨叨地关心他，程陆闻都有些不太习惯这样的段俞星。

　　真的很别扭。